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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相   25. ...

  •   25.
      再次回到鬼杀队总部,你恍若隔世。
      紫藤花仍然随风飘动,训练照常,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天凉了一些,秋的到来,预示着你在这个世界又度过了一个季节。
      你们三人没有再继续组队,而是各有各的任务,见识过下弦的威力,现在的你对于杀小鬼已经相当轻松,有了那么一点点资历,也算是前辈了。
      “唉…你们都晋升了,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啊。”与你同期的好友真希戳着饭菜,苦着脸说。
      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
      “不过啊,堇,你已经是我们同期里最厉害的了吧。”真希看向你,让你没来由地一怔。
      是吗?你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现代时,你的成绩属于不上不下的类型,仔细一想,到了鬼杀队,你已经算是普通队员中完成任务出色的了。
      “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真希嘴里含着菜,含含糊糊地问道。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两道青色的身影,你垂下眼睫,心情略有些复杂地说:“他们…挺好的,天赋也不错,想必很快就能……”
      话还没落,窗户被敲响,你的鎹鸦在外扑棱着翅膀,你立刻打开窗,鎹鸦的声音瞬时间传了进来——
      “时透无一郎于石花镇成功斩杀下弦——”
      “时透有一郎于庭叶村成功斩杀下弦——”
      鎹鸦像是个喇叭一样,重复播放了好多遍,你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会这么巧吧?
      回头看见真希震惊的表情,你再次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确实,很厉害。”
      自你们回来,只过去了三个月,相比于原作来说,这个时间算长的,毕竟原作中无一郎两个月就是柱了。
      你正想着,真希也说:“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们不就能晋升成柱了?好稀奇,一下子出现了两位柱呢。”
      她转头看向你,推了推你的肩膀:“喂,堇,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你在心里想着。
      但这也代表着时间快要进入正轨,你有些不安地握紧了双拳,居然开始有些害怕未来的到来,真希还在喃喃着什么,而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未发现,房间外站立的身影。
      戴着蝴蝶发饰的人在听见鎹鸦的话后,原本失魂落魄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讶异,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轻轻地说:“她成功了……?”

      “我说,那就是时透兄弟吧。”
      “不知道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乍然出现的双子星,很容易地就吸引了周围众人的目光,不过,更加稀奇的是,这是一对双子霞柱。
      两位在同一天晋升霞柱,也算是一种奇观。
      听说是主公大人安排的,有种……一碗水端平的感觉,你在心里想着。
      你的住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路过的人多少会对着你面前的两个活招牌悄悄说几句,但你的听力不错,全部都听到了。
      只是,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好像没有被丝毫影响到,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喝茶。
      当然了,偶尔也会有人在路过时大喊一句“时透大人!”,每每听到这声音时,两只都会先有片刻茫然,然后再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呆萌极了。
      就算成熟如有一郎,也会露出不适应的表情。
      此情此景,你噗嗤一笑:“哎呀,你们两个,还没有适应新身份吧。”
      他们齐齐抬头看你,风吹过少年的发丝,你托着脑袋,含笑看着他们,而无一郎在触及到你的目光之时,垂下了眼。
      有一郎也低下头,盯着茶杯里的茶渣看:“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但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无一郎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哥哥的说法。
      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并不明白众人的尊敬从何而来吧。
      “鬼杀队的柱一直都是顶梁柱般的存在,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对待你们吧,”你想了想,继续说,“而且,你们是得到过主公大人认可的剑士哦。”
      两人对看一眼,好像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最终,无一郎踌躇着开口:“那么,堇,你开心吗?”
      你愣住了,被强压下去的复杂情绪又重新浮起,你知道这是必然的,就算是你想要阻止也阻止不了的,但真到了这一天时,你又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久的相处中,他们于你,早已不再是书上扁平的一个形象,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此刻便坐在你面前的人。如果你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在得知这件事后会怎么想呢?
      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失落?
      柱不止是一个称谓,而被赐予了更加非凡地意义,你欣喜于他们自身的强大,却又无可避免地担心他们的安危。
      可是,你又能怎样去改变呢?
      无力感再次蔓延,而在触及他们两个担忧的目光时,你收起情绪,故作镇定地站起身,一只手一个,拍了拍两个脑袋。
      “我当然开心啦,为了庆祝,我请你们去镇子上吃饭吧。”
      手掌下的触感毛绒绒的,一时无声,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唬住他们。
      “啊,现在是我们的薪水比较高吧,要请客也应该是我们付钱啊。”
      呃,这话说的。
      无一郎单纯无害的面容倒映在你眼中,你在心梗的同时,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应该吧。

      戴着蝴蝶发饰的女子,再一次穿过层层密林,而结局却再次不如她所愿。
      为什么?弥靠在树干上,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疲累,心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这个时空,明明她都成功了,为什么自己不行?
      万念俱灰,弥抽出刀,正想要如先前很多次般插入心口时,忽然停住了。
      刀刃贴着她心脏处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流而下。心口处的疼痛,周围的哭泣声,刺眼的月光,却让她此时无比清醒。
      她要去见她。
      那位“老朋友”。

      26.
      回来的这几天除了日常训练外,你还一直忙于梳理时间线,依据自己在这里所经历的,想要从中发现新的东西。
      拒绝了很多邀约,有来自真希的,也有双子的,你总觉得大战过后必有事情发生,直觉促使你不停地进行这项工作。
      你在纸上写写画画,在多个人物名和时间线交织后,你骤然停住。
      “蝴蝶香奈惠,死亡。”

      “我看到那孩子,不,时透,居然在和他的鎹鸦讨论能不能养一只兔子,堇,好稀奇,他可是柱唉。”
      训练间隙,真希凑到你跟前说。
      你哭笑不得,推了推她,说:“可能是因为嫉妒吧。”
      真希如同恍然大悟,依旧在嘴里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停下,你忍不了她在你耳边的絮絮叨叨,便说:“真希,不好好训练的话,很难晋升哦。”
      真希噤声,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玉叶小姐。”
      女声传来,你循声望去。
      短发女人抬起手里的绷带和药膏,蝴蝶发饰与她紫色的发尾轻晃,她说:“我记得你和时透很要好,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去他那里?蝶屋实在是抽不出人了。”
      你才想起,前一阵出现了和难缠的下弦,令许多队员负伤,到最后被无一郎斩杀。
      不过,无一郎也受了伤,此时正在修养。
      “顺便,帮我监督一下他有没有偷偷拆掉伤口的药膏哦,我已经发现好多次了。”
      你接过蝴蝶忍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
      实际上,自上次和无一郎不清不楚的对话以后,你隐隐察觉到不对,但他对你的态度又和从前无差,让你纠不出错来。
      你看着手里的东西,居然开始期待着去找他。

      “喂喂喂,我说你们啊,体力也太差了吧,不要再浪费时透大人的时间了,被鬼吃掉算了。”
      银子极具辨识力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你的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
      这只小鎹鸦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让你心有余悸。
      于是你站在竹门外,直到里面前来请教霞柱的队员从门里出来。
      他看到你,脚步顿了一下,踌躇一下,像是善意地提醒你道:“你记住,千万不要和那只鎹鸦搭话,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你哭笑不得地听着他的话,装作受教地点点头,接着推开竹门。
      银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嘴立马就动了起来,高声道:“又来一个……唉?是你?”
      你对着她微笑,并不接话。
      你清楚地看见她的白眼,在那张黑黑的脸上极为明显,她扑了扑翅膀,重新飞回无一郎肩头。
      无一郎脸上还挂着汗珠,他随意地擦了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是堇,是堇来找他了。
      你没有忘记蝴蝶忍的嘱咐,走上前去,拉过他的左臂,将宽大的队服向上一拉————
      他的小臂出现在你眼前,但你记着蝴蝶忍说的,他的伤处在大臂。
      无一郎没想到是这个走向,愣了一下,又下意识地抓住你的手,小声地问:“堇,干什么啊。”
      这人声音挺小,力气挺大,稳稳地按着你,和初见时的那个小小少年完全不能比,你有一瞬间的欣慰,又继续道:“你的膏药还贴在手臂上吗?”
      眼前的人滞了一下,然后更加小声地说:“没有。”
      心虚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趁他这一瞬间的愣神,直直拉开他的衣袖,他胳膊上的伤口仅仅是结了一层可怜的痂,随着主人的活动,大有裂开的趋势。
      不止是这道新增的伤口,还有零零散散的疤痕,覆在他手臂上,无一郎总是穿着大一号的队服,你知道他有伤,但不知道他伤痕累累。
      他才刚成为柱啊。
      “堇,不好看。”青色的眸凑到你跟前,他笨拙地想要用脑袋挡住你的目光,你眨了眨眼,隐去眼眶里的泪,抬起手,对着他的脸蛋狠狠一掐。
      他吃痛,但看着你,愣是没叫一声。
      “无一郎,你好不让人省心,”你试图装成恶狠狠的样子,“蝴蝶小姐说过好多遍了,你总是自己偷偷拆掉绷带,这样伤口很难好的知道吗,可能还会发炎什么的,这个时代,发炎可是会死的!”
      无一郎还是小小声地答:“我觉得好了嘛…”
      你的医疗知识虽然匮乏,但也知道伤口感染的破坏性,越想越生气,还想再拧一下他的脸时,手背忽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让你松了手。
      “喂,你不可以这样对时透大人!”银子站在无一郎肩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你。
      “怎么说话呢,那你来监督他吗?”你没忍住,怼了回去。
      银子瞬间炸毛,鸟脸上浮现出要吵架的气势,扑闪翅膀到你眼前:“喂,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还动起手来了,这是柱啊,柱,懂不懂!!!你这个下属在管什么闲事啊!!!”
      你还想继续吵回去,但无奈一吵架你就词汇量匮乏,感受到情绪不稳定,你生怕自己说些不好的话出来,于是愤愤放下无一郎的手:“自己去找蝴蝶小姐重新敷药吧,顺便向她解释一下。”
      说完,你憋着满肚子的气,一点都不留恋地向门外走去。
      “喂,怎么不吵完啊!”
      你现在一点都不想理那只鎹鸦!!!

      “堇,对不起,别生气。”
      门外站着来认错的人,你们之间隔了一道矮矮的栅栏,无一郎把包扎好的手臂讨好地展示给你看,你偏过头去。
      “和我说有什么用,和蝴蝶小姐去说吧,破坏他人劳动成果,很严重,很严重知不知道!”
      无一郎胡乱地点着头,听你带着气说了很多话,等你停下来时,他忽然把手放在栅栏上,一撑,整个人翻了过来。
      你怕他用的是那只伤了的胳膊,心中紧张片刻,而他已经站在你面前,扭扭捏捏地说:“我不敢放下每一天的训练,”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你一眼,继续说,“我不想比哥哥差。”
      你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反问他:“为什么?”
      “你们明明都很厉害了啊。”
      夜中,无一郎略微复杂地看着你,月光照在他脸上,他低下头,闷闷地说:“就算是这样,堇有什么事,也只会和哥哥商量,从来不会想到我,不是吗?”
      在你颇有些震惊的目光中,他继续慢慢道:“如果不是哥哥出了任务,你又受蝴蝶小姐的委托,堇,你根本不会来看我的吧。”
      他抬起头来看你,眼里带着你从没见过的情绪。
      “无一郎……”你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辩解的话都没有。
      无一郎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用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冷淡目光看着你,和你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年略有差别,你看到他眼中快要支离破碎的情绪,再次生硬地开口:“无一郎…”
      就是在这种境况下,脑子就像是失去控制了一样,语言系统也变得乱七八糟的,你知道他误会了,偏偏你们都找不到对方的郁结。
      “你在逃避,堇。”
      这一声,就像是对你下了判决书一样,让你又重新回到了不久前的那个黄昏。
      “不要把我当小孩啊,堇。”

      27.
      “我也不知道。”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无一郎对你就少了点从前的热切,而你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深思他的话。
      你尚且可以骗骗自己是因为忙,但实际上呢,或许就和无一郎说的一样,你在害怕。
      害怕再次触及少年真挚的情感。
      “我没有把无一郎当小孩看…”情急之下,你慌忙解释,但这一切落入他耳朵里,只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他向前两步,而你不敢后退。
      因为他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你伸出手,想要为他擦去,被他抓住,紧紧握着你的指尖,青色的眸子聚焦在你身上,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样对我不公平,堇。”
      “说好了喜欢是一种很美好的感情,但你从来没有好好考虑过,你说要我更加了解你,但是你呢,堇,你有好好了解过我吗?”
      不是啊,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我就已经很了解你了啊,你在心底说。
      在那些冰冷的屏幕上,那些公式书上,你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他。
      在另一个世界,他也被很多人爱着。
      “你到底在看着谁呢,堇。”
      他的泪流下来,滴在你的手背上,你隔着他的手,抚上他的眼角,轻轻地擦去泪珠。
      无一郎默许了你的动作,拽着你的手也慢慢松动下来,在你的手脱离他的掌心时,暖意骤然消失,而下一秒,面前的人张开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心跳好像要停止了,温暖从身前传来,他听见你轻轻地说:“对不起,无一郎。”
      他温热的躯体让你此时的冲动化为实感,这幅血肉之躯区别于你从前见过的所有画集,他和你想象的一样,又不一样,在这里,他是一个完整的人。
      恍惚间,你突然有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界限,泪水模糊了眼前,你没办法解释自己对他的印象从何而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无一郎一手环上你的腰,另一只手拍拍你的后颈,装作冷冷地说:“不要哭,也不要道歉。”
      等了一会儿,他又咬咬唇,凑近你的耳边说:“不要哭了,我只是想让你…更在意我一点。”声音里带着挫败。
      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在意他的一言一行,而不是一贯的温柔,隔了一层雾去看他。
      所以,多看看我吧,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是,也请你看看我吧。
      他凝聚于嘴边的话,糅杂在一起,在无声中化为月光下的轻吻,落在你的额头上。

      哭泣是一件很累的事情,那天晚上,你梦到了好多,有在现代的,也有在大正的,里面有很多虚幻的影子,或多或少地在你的记忆力飘荡。
      醒来时,一边的桌上还摆着你画的时间线,你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将本子关上。
      恐怕你已经没有能力再去分析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了,必死的结局,像是在你面前坍塌的大厦,不仅伤害了你,还伤了周围的人。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敲门声传来,你拖着沉重的脑袋去开门,整个人都恹恹的,走的也慢,敲门声停了一阵,接着更加响亮。
      你终于开了门,先看见那熟悉青色发尾,还以为是无一郎,于是懵懵地说:“无一郎?”
      面前的人不应答,你抬头,冰凉的手背贴在你的额头上,顺便带上一句略带嘲讽的话:“嚯,烧的还不轻。”
      你瞬间醒了大半,抬眼一看,原来是有一郎啊。
      啊?有一郎?
      他对上你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用手指碰了碰你的眼眶,漫不经心地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眼睛都肿了。”
      你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体的沉重感,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真的烧的不轻。
      “我和……”你刚想开口,他就止住了你的话头,说:“走吧,去蝶屋看看。”
      “哦。”你依旧迷迷糊糊地说。
      有一郎看着你,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又摸了摸你的额头,你们向蝶屋走去,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而你也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只是普通的发烧,拿了点药,处理起来并不难,你坐在一处阴影中,一粒一粒地把药片倒出来。
      有一郎在你身边坐下,你的精神好了一些,问他:“有一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记得,任务不简单啊。
      “我提前完成了。”有一郎淡淡地说。
      他叹息一声,转头颇为无奈地看着你说:“本来有些事情想问你,但是看你状态不行,下次再说吧。”
      这话勾起了你的兴趣,你拉住他,说:“没关系,你说吧。”
      “还是算了,”有一郎摇摇头,“先把病养好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回来了再说吧。”
      ……毒舌版有一郎出现了。
      “不,你就现在说。”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犟了起来,可能是因为生着病,确实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你有一种预感,他要说的话肯定很重要。
      有一郎顿了顿,强装出来的轻松情绪慢慢崩塌,他犹豫了一下,轻轻说:“如果我说,是关于无一郎呢?”
      你后悔问他了。
      你的反应落在他眼里,让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看来对你来说很重要啊。”
      你的目光触及有一郎的神情,那张与无一郎无比相似的脸,让你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以及无一郎说的话,你还没捋清楚,就又来了个有一郎。
      “我就说吧。”有一郎抱起手看着你,眼中全是了然。
      他站起身,自然地拍了拍你的头,向外走去,边说:“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你的脑中的弦“砰”地一声,断了。

      28.
      有一郎再次置身于梦中。
      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在他刚来到鬼杀队时也做过,不过那只是一个片段,都说梦很快就会被忘记,但他的梦境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在无数次的重复中被无限放大。
      他梦中不再是那个鬼出现的夜晚,而是有了更多新的内容,譬如,同僚的死亡
      这次的任务,除有一郎外,还有几个高级队员,有一郎仅仅是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还没有和脸对上号。
      午时,他为了养足精力,小憩时,梦境铺天盖地袭来,他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强行拉进场景之中。
      浓雾之中,不知是何人凄厉而绝望的叫喊,他拼命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在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之时怔住。
      那张脸,是随行的队员,真理惠子。
      她双臂被鬼撕扯,跑动时鲜血落了一地,她用尽全力跑到显眼处对闻声赶来的队友大喊:“鬼在这里———”
      她的血落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安息。

      梦境戛然而止,有一郎却记的很清楚,甚至可以说出每一个细节,以及,梦的结局。
      当惠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时,有一郎几乎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有些迷惘,用尽全力跑过去,这一次他砍下了鬼的头颅,而惠子的呼吸也慢慢停止。
      有一郎遇到了与梦境几乎相同的现实,他本来从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惠子的死像是在他的心上放上了一块移不开的石头,压住他喘不过气来,夜深时,他抚上自己的眼角,却惊讶地发现眼角沁出液体。
      他哭了,为队友死去,愧疚而泣。
      后来有一郎再也不敢轻视这些像是可以预知未来的梦,奇怪的是这些梦时而有时而无,有些时候也没什么信息,更多时候是在回顾,一遍遍的重复,让他在痛苦与安宁中横跳。
      但以有一郎的头脑,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梦不是预知梦。
      更像是他所经历过的真实事件,被切割成了一片片在他脑中放映,令他在意的是,这些不同的场景中,他总能看见你的身影。
      疲惫的,放松的,绝望的,痛苦的。
      他又梦回了与你初见的那个月夜,只是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他浑身是血,你也是,他看不见无一郎的身影,因为他面前的“你”哭着瘫坐在地,看着地上的小小身体,说:“为什么会失败,我没有救回你啊,无一郎……”
      “你”转过头来,面上全都是泪,有一郎分不清这是你们哪一次见面,而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的心痛到窒息,而你的抽咽声也慢慢远去。
      新的记忆在脑中播放,他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他无法将这些记忆碎片拼接完整,只有潜意识告诉他这些都是真实的。
      变数是谁呢?是她。
      天亮了,他醒了。
      有一郎已经可以确定,你不属于这里,你的目的为何不知,但直觉告诉他,大概率是因为他们两个。
      脑中显现你与无一郎亲昵的画面,他长呼一口气,青色的眼眸暗了暗。
      你到底为谁而来?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

      生病不是件好事,除了负伤以外,你在大正世界还没有卧床休息过,如果不是有一郎,你大概率会选择靠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发烧,而不是每天都被蝶屋派来的鎹鸦监督着吃药。
      不过,现在蝶屋也是一团乱麻。
      蝴蝶香奈惠在与上弦之二之战中死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鬼杀队,又一位柱级别的剑士死亡,对于众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你听闻这个消息时,躺在床上闭上了眼,时间线早就告诉了你这个消息,可你无力去改变更多,蝴蝶效应只会让剧情崩坏得更多。
      蝶屋需要重新建立秩序,在人手鎹鸦都不足的情况下,给你送药的任务就被有一郎揽过去了。
      你惊讶于他作为柱居然会有时间来管这些,而他只是毫不在意地说:“无一郎已经出去了,再说,回来之前我已经排查了很多遍,暂时都没有鬼的痕迹,在外奔波了三个月,休息三天不多吧。”
      双子的辖区离得很近,有一郎也是看无一郎出任务了,才会安心回来的。
      你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杯子里他带来的黑色药汁,味道当然不好,你只喝了一半,嘴里还带着苦涩的味道,你小心地开口:“有一郎,你上次想要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有一郎早就打好了腹稿,将他所经历的事情细细道来,当然,是删改版的,他只说出了自己的一小部分猜测,但这也足够你目瞪口呆的了。
      你差点就忘了,这个世界在尝试把剧情掰回正轨。
      但它为什么选择了有一郎?
      更加令你感到疑惑的是,有一郎说在他的梦里,看见过外貌相同,性格状态却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你。
      难道只是巧合?
      又或是,你曾来过这里。

      29.
      头脑虽然昏沉,但你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思考这其中的关系。
      可是现在,你应该先解决的是有一郎的困惑。
      毕竟一开始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毫无目的,你还记得,在那个夜晚中有一郎的眼神,他可怕的洞察力让他很快就发现了你的不对劲。
      可是现在…你转头看向坐在你床头的人,他也在看着你,却是用着与上一次完全不同的眼神,你明白,再解释也是徒劳。
      “我…”你深吸一口气,“确实不是这里的人。”
      有一郎瞳孔微缩,似乎是没想到你会承认的这么爽快,静谧一瞬,他继续说:“那么,你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好答又不好答,你不能说实话,因为那就违背了你来到这里时所签订的法则,于是,你只能含糊地说:“反正不是这里。”
      有一郎青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落寞,在你以为他一定会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时,他只是轻轻地说:“那么,你会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吗?”
      你愣住了,这个问题连你自己都没有考虑过,虽然你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大正的,但具体要怎么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你还不清楚。
      天啊,在这里的生活过于纷杂,让你忘了思考这么件大事。
      不过,在故事结束之后,你应该就会回去了吧。
      “会,”你看着有一郎说,“有一郎,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你不存在于这里的历史。
      有一郎却突然逼近了你,开口道:“那么,我们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你到底在看着谁呢?”
      他犀利的问句让你不知所措,两兄弟的问话一前一后,却出奇的一致,当然,都让你回答不了,明明就是他们啊,就是时透兄弟啊。
      有一郎靠回椅背,朦胧间你仿佛看到了初遇时的他,头脑敏捷,又生性多疑,他的话轻飘飘的,你的心口却如同压了一块石头,让你喘不过气。
      “好像我们的一切行动,你都了如指掌。”
      有一郎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继续说:“就好像,你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这句话放在这里显得很无厘头,但你知道,这不是有一郎第一次对你说这句话了。
      你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伴随着有一郎最后一句话,彻底碎成了渣。
      “你可能没有发现,你总是用悲悯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有一郎让你重新思考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处世方式,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过它,你对这里的了解,大多都还停留在公式书。
      而有一郎也并没有要你解释什么,这让你很意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已经全部没用了,你和有一郎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而有一郎回问道:“无一郎也不行吗?”
      他观察着你的反应,而你十分坚决地说:“不行。”
      他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轻笑:“我知道了。”
      说罢他就向外走去,礼貌性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就留你一个人混乱。
      有太多东西交织在一起,却不断指引着你发现这个世界的本质,只是知道了太多也不是好事,对你来说,只会庸人自扰。

      病好以后,你照常出任务和训练,双子作为柱更加繁忙,你们几乎没有时间聚在一起,加之与两人之间的对话,你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去找他们。
      或许你也在害怕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在担忧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去,所以再也不敢向前走,或者说,现在的你,已经没法明确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凭着一腔热血,急匆匆来到了这里,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那现在呢?现在是为了什么?
      你好像已经慢慢地把自己融入了剧情之中,再也不能置身于事外了。
      等你再一次回到鬼杀队时,受了点小伤,在蝶屋包扎,蝶屋的主人换了,而这里依旧忙碌,你看着穿梭于其中的紫色身影,她还是留着短发,但整个人都很憔悴。
      你心里有些难受,便走到室外透气。
      坐在那里发呆时,身边突然来了人。
      你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戴着蝴蝶发饰,应该是蝶屋的人,但你并不认识她,可潜意识告诉你,她认识你。
      你觉得熟悉,但想不起她是谁。
      看你不说话,她伸手在你眼前挥了挥:“喂,你不认识我了吗?”
      这话里其实是讽刺的意味,而你点了点头。
      她的神情慢慢变得惊愕,看着你认真的神情,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认识我吗?玉叶堇。”
      听到她叫出你的名字,你心里的不安更甚,于是你回答道:“真的,我真的不认识你。”
      “我们以前见过吗?”你问。
      心跳在止不住地加速,眼前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说:“哎呀,你还真是幸运,一点烦恼都没有啊。”
      你皱起眉头,问她:“什么意思?”
      “忘了自然就没有烦恼了,我猜猜,你忘了我,应该也忘记了和这里的一切吧?包括你自己。”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她带着悲伤的精致脸庞,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你的“同类”。
      只是不等你细想,面前的人又开口了:“那么就再介绍一下,在大正,我叫蝴蝶弥。”
      “是前花柱的继子。”

      30.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或者说,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她面无表情地说,“至于这一次,很特别,是你唯一成功的一次。”
      “唯一?成功?”你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念出这两个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是的,你没想错,”弥微微勾起唇,在你眼里,却有苦笑的意味,“要改变一件既定的事情是很难的,而我拥有这么多次的记忆,却从来想不起该怎么救她。”
      风拂过女人的脸颊,她微卷的发随风飘起,你知道她指的是谁,正想出声安慰时,被她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很多个时空里,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她说。
      你一时语塞,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要留在这儿吗?”
      她摇摇头,像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会,留在这里干什么呢?不过徒增痛苦而已。”
      她一双美丽又饱含忧愁的眼看向你:“堇,就算是留下,在这个世界的末尾,我们也是要回去的,和这个世界所有的羁绊,总是会被斩断。”
      你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试试。”
      她低笑一声:“你比我幸运。”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记得我,我们还可以谈谈,只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并不想让我如愿,”她淡淡地说,“堇,或许我们都成功过很多次,但是我们都不记得了。”
      你茫然地望向远处的盈盈水光,弥的话在脑海中回响,你真的曾经来过这里吗?你真的…亲眼目睹过他们的死亡吗?
      “不要试着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不要让自己成为剧情的一环,这是我的忠告,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好,我们只会被命运反噬。”
      弥看了眼远处低垂的太阳,站起身,对你道:“我要走了。”
      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你急促地问道:“回去的方法,是什么?”
      弥定睛看着你,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悲伤,她红唇微启,轻轻地说出两个字。
      “死亡。”

      弥身死的消息随着一批死伤名单传来,你听到时,整个人愣在原地,虽然说你早就知道了她的选择,但也并不代表你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一直以来,你都以为自己是单打独斗,而弥的出现,或许恰恰说明了你这么做的合理性,为了一个虚幻的人物,投入精力,时间,甚至付诸感情,从前你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仅仅是和弥说了几句话,你就坚定起来。
      虽然她的本意应该是在提醒你不要过多陷入这个地方的人和事,你在她欲言又止的脸上看到了这么做可能导致的不好后果,但心里以爱为燃料的列车不断前进,你知道,你没有回头路了。
      原本平静的日子里无端晃起波纹,这种被动的感觉让你感觉很不好,特别是,你已经无法将他们两人视作纸片上的人物。
      更让你在意的是,弥总是说“这个世界”而并非“原作”等等表述,让你不禁多想,或许你来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至于离开的这里的方式,你之前有猜测过,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形式,以前你还仗着不会真的死去而冲在前面,现在看来,要小心点了。
      你提着手里的灯,边走边想,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只有一轮明月铺撒月光在前,只不过,一走神,你就向前摔去。
      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胳膊也是,估计是破皮了,你松了一口气,小伤而已,没事。
      拍拍身上的土,你再次快步向住处走去,这一次你不敢再想东想西,却在不远处的湖水边看见熟悉的身影。
      “有一郎?”你隔着一点距离,不确定地道。
      他转过身,面上还带着疑惑的神色,看见是你提着灯,向你轻轻点头。
      只不过,当你走近,他看清你身上的伤痕时,皱眉开口道:“怎么摔了?”
      “啊,没事,想事情出神了而已。”你不甚在意地回答,他却拿出一个水壶,晃了晃。
      “把手伸出来。”他说。
      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清凉的水流过你的掌心,痛感轻了一些,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把水浇在你手心,月华之下,居然有一丝温柔。
      这个词用来形容有一郎,让你笑出声来,他抬眼睨你一眼,然后说:“怎么,摔到脑子了?”
      你对他的毒舌已经见怪不怪,笑眯眯地回道:“没什么。”
      他接着挽起你的袖子,温热的手扣住你的小臂,将它抬起来,你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湖边的风一吹,有些凉,但他的手却是暖的。
      最后一滴用完,他把东西收了起来,接着目光扫过你的腿:“应该还有,你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吧。”
      你乖乖地点头。
      “不许放着不管,会留疤的,最好是消毒一下,我记得你那里有消毒水。”
      你继续点头。
      “不要敷衍我。”
      “哦。”
      他不说话,盈盈的湖水,映照出月光的形状,良久,他才开口道:“你刚才,是在想那件事吗?”
      你明白他说的什么,点点头。
      有一郎垂下眼,好似迷茫地问你:“那么,你会在什么时候离开呢?”
      你一时语塞,其实你想,如果你能有幸活到那个时候,你必定会在无限城决战之后离开的,但是你不能说。
      “对不起,有一郎,我不能说。”
      他紧紧地盯着你,好像在试图从你脸上获得更多的信息,最终,他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应该知道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你再次惊叹于有一郎的洞察力,只能继续沉默,你的沉默成为了默认,他转过身,月华撒在他身上,湖光荡漾于他眼中,你好像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水色,但你不敢问。
      不是的,有一郎,你在心里说。
      其实,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但唯独不知道你的。

      31.
      和有一郎的对话最终在你的沉默中结束,晚上,他送你回到住处时,才开口说:“有时间,去看看无一郎吧。”
      你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显然,他应该不知道你和无一郎之间的矛盾,可他只是淡淡地转过头去,说:“他情绪不好,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欲走,被你拉住衣角。
      “那些事情,不要告诉无一郎。”你恳求道。
      虽然你曾在心里答应过自己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他,也不把他当小孩看,但这件事真的不能让他知道。
      有一郎眸光闪了闪,点点头:“好。”
      你松了一口气,看着有一郎走进夜色之中,回头时看到门边的挂历,忽然想起,这个时候,灶门炭治郎应该已经开始修行了。
      果然,要进入剧情了吗?
      车轮不会停止,只会带着所有人的命运一起不断向前。

      这几天,你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和无一郎相处的机会。
      比如,在训练的时候凑上去,结果被他无视;在吃午饭的时候坐到他旁边,结果他转身就走。
      银子带着惯常的语气表达嘲讽,你也只能悻悻地离去。
      最后,在日落十分,你口干舌燥,靠在树干上,捧着烫的发红的脸发呆。
      好吧,无一郎不理你了,连听你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你蹲下,低头,数着搬家的蚂蚁,天气闷热,不一会儿你就开始隐隐冒汗,站起来后,一阵眩晕传来,你往一旁跌了几步,险些摔倒。
      身畔好像刮起了热浪,一只手迅速抓住你的左臂,那人的动作快到你都没看清,战斗的本能让你几乎下意识地想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
      你转头,令你朝思暮想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那双漂亮的青色眼眸正注视着你,你们的目光相触,他又垂下眼。
      你趁着这个时机,反手紧紧拉住他的手,衣物下肌肉的触感让你越发紧地拉住了他,虽然你知道,这点力气在柱面前简直是微乎其微,但他没有挣脱开。
      “无一郎!”你快速地说,“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他扭过头去,你凑上去,捏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一边柔声说:“只有几句话,好吗?”
      被捏住的脸颊鼓鼓的,无一郎有些气哄哄地看着你,等你说话。
      “我承认,我从前确实有些事情…没有考虑过你的意见,而我也…的确会更偏向于和有一郎商量,对不起,无一郎…”
      你打了很久腹稿,此刻脑子却像是空白的一般,你的神思,早就跑到无一郎身上了。
      “还有一件事呢?”他看着你,突然打断道。
      你在脑子里快速搜寻着,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演变为疑惑地看着他,而少年最终忍不住提醒道:“我是说,你说过的,不再把我当小孩看的事。”
      他仍旧无意识地鼓着脸,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伸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头,柔声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无一郎。”
      无一郎像是不相信一般,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说:“好吧,我信你一次。”
      看起来是不生气了!
      你乘胜追击,问他:“那今晚我们一起去镇子上吃面吧!真希告诉了我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哦!”
      “…好!”

      小镇里的这家面馆果然火爆,真希的眼光不错,你和无一郎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老板先上了一碟煮萝卜,你直接递给了无一郎。
      他接过之后,夹起来往嘴里送。
      你有些好奇,撑着头,在喧闹的人群中问他:“无一郎,你为什么会喜欢吃煮萝卜呢?”
      他嚼着嘴里的东西,不太清楚地回答你:“不记得了。”
      “但是,哥哥也很喜欢吃煮萝卜的,只是他不说而已,但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在吵闹中时有时无,你勉强听清。
      想起有一郎,想起他那晚在湖边竭力隐藏的悲伤神色,你心中一窒,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去,揉了揉发酸的眼。
      “以前还在山里面时,通常都是哥哥做饭,其实,我挺喜欢哥哥做的饭的,只是到了鬼杀队以后,就没有再吃过……”
      他言笑晏晏地与你说着,这些零碎的日常小事,就像是一曲温柔的歌谣,你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手撑起脑袋,你看着灯影下的少年。
      “真好啊,”你不自觉地说,“和有一郎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很幸福吧。”
      无一郎像是顿了一下,垂下视线,轻轻笑道:“是啊,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呢。”
      从碗中升起的雾气横在你们中间,他抬眼看着你,突然问道:“堇,那你呢?”
      “在你来到鬼杀队之前,是什么样的?”

      人会不自觉地向自己信任的人倾诉,你虽然牢记着这个世界的法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些。
      于是你把这些事情改成了大正版本,毕竟人设是孤儿,挑来挑去,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一郎却听得很认真,在你半真半假的一段话里问了无数个问题,你有些害怕他发现有什么逻辑上的漏洞,于是你只能绞尽脑汁,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小蛋糕?是城里很流行的那种吗?”
      无一郎懵懂地问你,你噗嗤一声笑了,说:“嗯…是,但是我很久没吃过了,有时候出任务方便的时候会买,不过太贵了,可能是因为我爱吃甜食吧,所以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呆,你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了眼天色,说:“好啦,该回去了。”
      月华撒在你们身上,你们并肩而行,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鬼杀队?来到这里了以后,就认识了真希她们,有了很多好朋友,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出任务的,后来大家都很忙,就不怎么见面了。”
      你脑中浮现出和昔日队友相处的一点一滴,不自觉地笑了,这些在原作中充当背景板的队员,也会有喜怒哀乐,一颦一笑,他们的手下,也有死去的恶鬼,挽救的生命。
      “不行,以后堇只能和我们搭档。”你一转头,无一郎认真地对你说。
      你失笑:“无一郎现在可是柱啊,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做吧。”
      “…好像也是。”
      静悄悄的林子里,远方几只萤火虫,在黑夜中发出点点光亮,一阵沉寂过后,你听见无一郎说:“堇,我们成为了柱,你不开心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了,但上次被你糊弄过去了,你惊愕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无一郎会这么想?”
      “感受到的。”他回答,语气里带着肯定。
      你心知这一次你没有理由再逃避,踌躇道:“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成为柱,也会承担更多的压力吧,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夜色中,无一郎看你半晌,转过头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伸出满是茧的手,说:“不要为我担心,堇,不知道为什么,我适应得很快。”
      “相信我啊,堇,我很厉害的。”少年笑着对你说,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骄傲,你沉闷的心情因为他的话而一下子明媚起来,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啊,无一郎最厉害了。”
      他点点头,呼出一口气,说:“我今天很开心,堇。”
      “啊?为什么?”你问,是因为你们和好了吗?
      “因为知道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无一郎定定地看着你,眼角弯弯:“我们约好的,要更加了解对方啊,堇,我好开心,你能问起我和哥哥的事情。”
      你一怔,有些不敢去面对少年炽热的眼神,方才的轻松一扫而空,取代而来的是新一轮的歉意,明明是编造出来的故事,却让他这么在意。
      可是,你始终会有东西瞒着他的。
      青色的发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晃动,你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像,在真诚的他面前,再一次麻木地选择了欺骗。
      “嗯,是啊。”

      32.
      “和好了?”
      有一郎靠着廊下的柱子说。
      你心里其实还有些伤感,听他提起这事,免不了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
      “看着不像,你貌似更消沉了。”
      意料之外,按你的经验看,这时候应该会收获到类似于“幼稚”之类的评价,不过有一郎没这么说,而是装作无意地询问你的状态。
      “是吗?”你拍拍自己的脸,刚才下过雨,你站在廊下,往水洼之中看去,水镜中的人肤色苍白,精神也不太好,难怪有一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吧。”你说,这也是真的,你脑中不断反复播放着无一郎唇边的浅笑,明明是很温馨的场面,你却越想越痛。
      “是因为那件事吗?”有一郎淡淡地说。
      你转过头,看见他抱臂看着你,你们之间共享的秘密,共同跳脱于世界之外的生命,让你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你有些有气无力地答:“嗯。”
      “你到底在在意什么啊,明明我们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不是吗?”有一郎说。
      你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只能保持沉默,或许和弥提醒你的一样,不要对这里投入诸多感情,可是你做不到,你怀疑过自己或许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你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像弥那样洒脱的勇气。
      “有一郎,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才会觉得烦恼啊。”你看着檐上滴下的小水滴,轻轻道,“我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静谧沉默地当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我身处这个世界中,却无法真正地与他共情,因为我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一直以来,你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具雕塑一般,没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觉,而是用注定悲伤的情绪来看待这一切。
      “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只会越来越失落吧。”
      有一郎侧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你,他说:“我们所有人的结局都不是你的责任,堇。”
      你心中不知为何猛然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有一郎,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对你的称呼,都足以让你做出如此反应,看见你这个样子,有一郎状似无意地耸耸肩,转过身,不再去看你:“我们也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见你不答话,他又继续补了一句:“无一郎一直是这么叫你的,我以为你……算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作没说过。”
      “不不不,我不介意的!”你连忙答道。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是不在意地说:“那就这样好了。”
      你捧起自己微热的脸,情绪像是被风吹起的书页一样,只停留一瞬,就匆匆离去了,而你未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郎微红的耳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你的日常琐碎而忙碌,除了任务外,有时会去找有一郎聊天,又或者是和无一郎一起去逛镇子,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你们去到不同的地方做任务,都会给对方带一些小东西回来,日子像是书架上奇形怪状的小玩意一样,一点点地累计,一点点地逝去。
      你们之间的传信断断续续,有一郎的信件总是很简短,说话也很直接,而无一郎的常常是很长一篇,在这个纸笔传书的年代,你意外地感受到了来自交流的重要性,可能是因为时间总是不够用,所以每次写信你都格外珍惜机会。
      “这里的蛋糕店很新潮,我觉得你会喜欢,堇,我买了一大堆,但是在路上就都坏掉了,好可惜……”
      这句话的后面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哭泣脸,你想起无一郎委屈时候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来,又接下去读后面的内容,无一郎的信中有关灭鬼的事情总是寥寥几笔带过,途中的见闻倒是很详细,就像是……去旅游的一样。
      你将信折好,放在抽屉深处的小盒子里。
      而有一郎就完全不一样了,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木质吊坠,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能看出雕刻技巧的高超,有点像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你一直不知道应该把这样东西放在哪里,随后找了一根绳子把它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或许是因为,有一郎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简洁而干净的白纸,出现了反复擦拭的痕迹,但是最终,它的主人总是只会留下一两句话。

      时间一点点地逼近,你内心也开始紧张起来,终于,在紫藤花再次盛开的季节,最终选拔的第七天,你站在暗处,看着红发少年一身灰扑扑地出现在中间的石道上,你终于见到了他,那个拨动齿轮的人。
      ——灶门炭治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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