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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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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冷汗浸湿后背,迷迷糊糊间,你睁眼,只看到一片暗色。
全身上下都很僵硬,连带着思考的功能也格外迟钝,你转了转眼睛,看到了一片漏进屋内的月光。
此时此景,彻底地将你和刚才的的走马灯世界割离开来,这是好事,代表你还活着。
意识到这幅躯体尚有生命体征过后,你尝试着移动四肢,肌肉的酸疼随之而来,背部传来撕裂的疼痛,你感受到纱布绷带的束缚,并确认自己此时肯定很像一个木乃伊。
在尝试着调动身体过后,你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
还好,至少全身上下还没有缺斤少两,已经很不错了。
你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停滞许久的大脑终于开机,才突然意识到,既然你还活着,那就代表有一郎和无一郎打败了下弦。
这只是第一次出任务,就有这样的结果,真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垂下被光亮刺激的眼眸,不过,你早该想到的,偶遇下弦是肯定的,剧情一定要以此来推动。
只是…这样艰难的一仗,背后也代表着比他人要快许多倍的成长。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很轻很轻,踩着蝉鸣,朝你的方向走来。
会是谁呢,你心里意外地平静,注视着那条门缝。
不出意外的青色发尾,只是有些凌乱,或许是没有时间打理,那人走近后,停在你的门前,迟迟未动。
他手里提着燃着烛火的小灯,你只能看到一个虚虚的轮廓,在门外之人已经停了很久以后,你疑惑地开口:“无一郎?”
提灯撞到木板门上,发出了一声动静,你听到外面没有问答,又改口道:“有一郎?”
其实你的声音很小,刚醒来,喉咙都紧缩着,更像是用气声哼出的呓语。
他终于推开了门,是有一郎。
只是他并未像往常一般把头发扎起,而是散落下来,看着有些憔悴的面容,在小盏灯火下让你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这么站在门边,也不走近,好似不敢靠近一般,在月光划下的一道分界线后站着,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远远地看着你。
为什么不走进来?
你看着站在门边的少年,再次说道:“有一郎……?”
“你醒了,”他看着你,终究没再说出别的话来,转身,“我去叫人。”
你想知道他这有些奇怪疏离的态度从何而来,只是不等你开口,他的身影就从门边消失。
静悄悄的。
“恢复的还不错,不过,有一段时间不能剧烈活动了。”
医生检查完你的身体,又重新换了伤处的纱布,打了个哈欠,就拎着药箱走开了。
有一郎在夜里,并没有惊动很多人,只找来一个医生,和你们所在的这户人家的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叫里穗,据她所说,你昏迷的时候,擦身换衣的工作都是她做的。
你居然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里穗是个话有点碎的女孩儿,医生走后,有一郎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了无睡意,里穗也愿意陪你熬夜。
你让她讲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你睡了三天哦,夫人命我每天都要给你换三次衣服,喂水什么的,你看我做得很好吧,保证你整个人每天都干干净净的。”
你笑着拍拍她的头,小女孩抬手捂住脑袋,又说了好几件事,然后又神秘兮兮地挪到你身边去,小声地说:“不过,那两位哥哥,是你弟弟吗?”
她指的是无一郎和有一郎,你否认。
“原来是这样…”类似于沉思的神情出现在小女孩的脸上,“我看到他们总是不会同时来看你,一个来,另一个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们长得太像了,让我都认不清,后来他们两个同时出现的时候,把我吓死了。”
“他们是双胞胎啊。”
“嗯嗯,这个我知道。”
“当我知道他们是两个人以后…”里穗有些复杂地看着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像个大人一样拍拍你的肩膀,“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有些摸不着头脑,而里穗这时候,已经像兔子一样跑走了。
里穗虽然小,但不傻。
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是真的看到过,那两个人同时出现的那一次,就是在你醒来前一天。
彼时她正在长廊下躲懒,因为个子小,所以别人看不到她,当她听到脚步声后,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扎头发的推开你的房门。
她没在意,而是继续发呆地盯着地上的蚂蚁。
有是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看到一个和刚才那个进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好在里穗是个聪明的小孩,她很快就从他们不一样的发型中推断出不是同一人。
只是,散头发的推开门,脚都迈出去了,又紧急刹车。
里穗看不到他正面的表情,不过能判断他肯定是愣住了,不然怎么会站在哪里不动呢?
“哥哥?”
门边的人好像说了一句话,朝着里面说的,里穗发誓自己真的不是八卦,但是听都听了,她也没办法屏蔽啊。
类似于自责,鬼,受伤等等的词汇蹦出来,里穗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音节,两人之间的对话很有意思,明明气势都有些紧张了,声音还是放的很小。
大概是在顾及里面昏迷的人吧。
聪明的里穗如此想着,开始有些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在连续的对话过后,她听到门外的那个说——
“哥哥……?”
里穗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但又能用直觉判断这其中的不简单。
21.
里穗走后,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夜晚显得空荡荡的,睡了三天,你此时毫无睡意。
不过人睡醒了以后,脑子确实会灵光许多,譬如,你现在就开始思考里穗的话。
这孩子以为已经装得好,可惜你天生就是个敏感的人,也就能察觉到她有事瞒着你,只是既然她不想说,你也不问。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命运既然安排了双子早早遇到下弦,何不就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杀死意图改变结局的你?
又逼近鬼门关了一次,在查看过去的记忆时,你又发现了各种蛛丝马迹,似乎每次看那些走马灯,你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不过这次,还有别的发现。
想到这里,你便不愿再想,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过你还是很难自恋地说出那句话来。
“有一郎和无一郎,都,呃,喜欢…(我)?”
好吧,就当做骨子里的谦逊与那一点点的自卑阻挡了你承认的步伐。
坐在屋里实在太闷,你方才问过医生,说你可以适当走动,你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指挥许久不动的肌肉,生怕扯到伤处。
扶着墙,像乌龟一般慢慢往前走,一点一点地挪到门边,你已经出了一身汗。
抚上门把手,只要轻轻一推,月光就会倾泄而下,照进屋子里,你伸出手,往前一推——
月光果然洒满屋子,随之,却有一道身影。
他立在不远的院子里,正是刚才困扰你的男主角之一。
你瞳孔微震,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一般,迅速关门,门外之人回头之时,你的门便被一只白皙的手堵住。
“玉叶。”他声音不冷不热,猜不出情绪。
一道门将你们隔离在两边,你此刻顾不得思考,有些发颤地说:“你…你松开。”
你将伤的轻一些的手抵住门,其实这点力量微乎其微,门外的人想要推开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过,他还是保持了现在的动作。
他沉默良久,你居然在这沉默中感受到了萧瑟的意味。
“对不起。”
有一郎的话音落下,颓唐的语调顿时把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你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一着急,就口不择言:“不是,有一郎,你怎么了?”
“你会觉得我是个拖累,看见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不是无一郎,我们,就真的要被鬼杀死了吧。”
他话里带着你从没听过的悲伤,好像还带着哭腔,一时间,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打向你的心头,牵动着那颗迟钝的心。
想到命运对有一郎的不公,你轻轻说:“有一郎,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
“为什么总是要对自己步步紧逼呢?”
逼迫自己压抑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欲望,逼迫自己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来,总是困在过去,总是想要一个人担下一切。
隔着门,你看不到有一郎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暗自压抑的哭泣声,传进你的耳朵,你想到这时他应该不会想要被你看见,于是你还是保持着这个距离,继续道:“有一郎,离别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而生死在鬼杀队里,就更不必说了。”
“每一个鬼杀队员都或多或少经历过生死离别,看着身边的同伴倒下…死去,人类的□□不能重生,鬼却可以,这种不公,恰恰让不少人走上歧途。”
“但你明白吗,鬼是不可能理解人类的心的,正如它们永远也理解不了‘永恒’一样。”
“不要因为谁的结局,而否定自己的价值,有一郎,只要有一天还能握起刀,就请继续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吧,我们所经历过的痛苦,熬过的黑夜,总有一天,太阳会升起。”
那个月夜,你站在门内,和有一郎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其实你自己都很混乱,拥有着某种意义上的上帝视角的你,想用自己对有一郎和鬼灭世界的理解,去开导他。
不忍见他自困于过去,不忍见他愧疚终生,他总是喜欢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再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
门外的人压抑的哭声不可避免地传进你的耳朵里,一时间,开门抱抱他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你的理智否决。
自从醒来,看到有一郎的第一眼,你就发觉,发现自己心意的不止你一个,你们双方不自觉地维持巧妙的平衡。
夜如流水,悄悄逝去。
早晨醒来的时候,意料之内的疼痛袭来,你睁眼,同时也看到了里穗。
小女孩轻轻哼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歌儿,听见你的动静,手上的动作一停,转过头来。
“呀,你终于醒啦,都到中午啦。”
你讪笑一下,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只记得到最后你的精力耗尽,眼皮打架之时…再后面的记忆就断片了。
听着里穗重新哼起的歌,你在担心有一郎之余,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
似乎从醒来起,就没见过他。
你问里穗,无一郎呢。
里穗想了想,明白了你在问兄弟俩中的另一个人,便如实答道:“他的伤势比你们都轻,去周边除鬼了,哦对,就是你醒来的前一天,本来上面没给任务的,他自己要求要去……”
听到他状态还好,你放下心来,而里穗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凑过来道:“外面的哥哥,在那里站了很久呢。”
你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我今天早上天没亮路过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这儿,去主家那里点完名回来,他还在这儿。”
“他不会……彻夜都在这儿吧。”
有一郎确实在那儿待了很久,从你醒来开始,就没走远过。
不过,你们的住处之间本来隔得也不远。
他出来散步时,看到这家人种下的紫藤,很漂亮,徐徐摇曳,正如他与无一郎第一次来到鬼杀队时看到的紫色花朵。
看起来弱小堪折的生命,居然会让鬼为之忌惮。
心一抽痛,不知是为谁,还是为己。
许久未做的梦又重新光临他的夜晚,还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夏夜…而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醒来时,无一郎已经不在他身边,月亮高悬,没有一点天亮的意思,有一郎就起来,向外走去。
走着走着,下意识地走到了你的院子里。
和无一郎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少年坐在你的旁边,安静地注视着你。
昏迷的人呼吸规律,鼓起一个小包的被子也随之起伏,不知为何,有一郎竟然从这小小的起伏之中获得了你还活着的实感。
他这仅有的短短十几年人生中,相继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两人的生命就这么在他眼中逝去,无力的他除了闭上眼,隐忍将落的泪水。
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如蝉翼一般,在世间胆小怯懦地活着,才易得长寿。
他害怕你会成为他记忆中的第三个角落,到最后,居然是那幅地图救了你,隐们跟着地图,很快就找到了你们的位置,你也因此得救。
原以为会如握不住的流沙一般逝去的生命,居然真的活了过来。
他小心地伸出手,触碰你的脸颊,感受你的呼吸。
你们离的很近,他的发丝垂落在你的耳畔,他稍稍低头,就能触碰到你的唇。
意随心动,他低下头去。
清风突然刮进原本静谧的室内。
“哥哥。”
22.
村庄宁静如常,正是黄昏时,众人归家,白色队服的隐穿梭于各家各户之间,拿本子记着些什么,又十分熟练地安抚着村民的情绪。
鬼被杀以后,善后的工作也不简单,无一郎站在来来去去的隐们中间,突然停下,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自告奋勇要来这里帮忙,凭借恐怖的直觉,一个晚上就杀完了附近几个山头的鬼,加之杀死了下弦鬼,肯定是要升职的,也没人敢指挥他,无一郎无端收获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对于无一郎来说,他当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就这么跑出来,只匆匆随便和谁说了一声,连哥哥都没告诉,像是逃跑一样。
他原本的气已经消了,只是不想回去而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还有面对她。
“海带头哥哥!”
充满朝气的声音,无一郎转头,是小虎。
小虎噔噔噔地跑过来,卷起身后一阵烟尘,作为帮忙歼灭恶鬼的头号功臣(小虎自封的),小虎一跃成为村子里最受欢迎的小孩,此时风光无限,身后跟着一群孩子,噔噔噔地朝无一郎跑来。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这里了?”小虎问。
“还有些事情。”无一郎不自然地说。
小虎朝四周看了看,又看看无一郎的脸色,小心地问道:“那个姐姐和那个哥哥呢?”
话一出口,他看见无一郎脸色微变,接着说:“他们…都很好,伤势也稳定了,你不用担心。”
小虎放下心来,接着把身边的小朋友都赶走,把无一郎拉到一个角落,鼓起勇气,忸怩道:“谢谢你们。”
无一郎呆了一下,“啊?”
“就是…就是很谢谢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很想感谢你们,只是…呃…又怕打扰你们,所以派我来…”来当先锋的。
无一郎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答应,小虎憋在心里的气顿时吐了出来。
看着眼前脸憋的红红的小孩,无一郎突然想到,他家里好像没人了。
思索一会儿,无一郎还是开口:“你哥哥的事…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已经缓过来了。”
小虎低下头:“其实,我早就知道哥哥回不来了,一个人,没有吃的,能在山上活多久呢?”
这一番话再次刺伤了无一郎,他轻轻地开口:“你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嗯,”小虎答,抬头挤出一个笑容,“哥哥肯定也希望我好好活着。”
无一郎看着他的笑,心中突然酸涩起来,好像从前他也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话,记忆纷杂,又听见小虎说:“对了,你哥哥还欠我点东西呢。”
面前的小孩儿换上一副世故的样子,无一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也就跟着他的话问:“什么?”
“很多草莓糖。”
无一郎觉得莫名其妙,小虎见他疑惑,又补充道:“就是,你们刚来我家的时候,那个姐姐不是给了我两颗草莓糖嘛,一颗我吃了,一颗被他拿走了。”
“他说,等杀完了鬼,给我买很多,我才答应给他的。”
说到这儿,小虎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我给他,他又不吃,放到现在一定坏了不能吃了,好奇怪,你说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无一郎听不见小虎后面的话,耳鸣阵阵,原本沉下去的气重新浮上来,堵在他的胸腔里,让他开不了口。
“海带头哥哥?”
日光下,无一郎扯出一个笑,用气声,更像是喃喃自语道:“他喜欢…他当然喜欢。”
养伤的日子无聊而漫长,小里穗工作做完了以后准时下班,不会多说一句话,你百无聊赖,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打发时间。
伤口在一点点愈合,只是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一直从前胸延续到后背,你不在意疤痕,只是对着镜子看的时候,还是会想到那种痛到窒息的感觉。
门被叩响,你转头看去,是有一郎。
“无一郎今天就会回来。”他说。
你在醒来后就没有见过无一郎,听此,很开心地说:“真的吗?”
“嗯。”
有一郎仍然与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几天他都是这样,偶尔会和你聊聊天,不过都和今天一样,站在门边。
他垂下眼眸,说:“上面来了消息,我们都升职了。”
那当然,杀了下弦嘛,以后他们兄弟俩升的更快。
有一郎看着你的样子,抱着手,看不清神色,貌似无意地说:“这么开心?”
是因为升职,还是无一郎?
这个念头一出,有一郎自己都愣了,他呆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居然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嫉妒的酸味。
为什么?嫉妒无一郎与你更亲近,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撒娇,嫉妒你对他温柔和睦的态度?
他不知道。
直到你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发觉你竟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问他:“你怎么了?”
你看着他话也不答,站在那里也不动,确实蛮吓人的。
有一郎把脑子里的念头驱赶掉,不自然地转身:“没事。”
你们都没有提起那天谈话的事情,有一郎对你的态度倒是变得和之前一样,但你自从发现了某个真相过后,和他相处,有些拘谨。
鎹鸦在此时传信来,有一郎伸出手去接信,低头一看,说:“是无一郎的信。”
你看他在拆信,有点好奇,但自觉回避,有一郎却说:“这里面估计有你在意的东西,他应该不会介意让你看见。”
好奇心被合法解决,你凑过去,扫了几眼,无一郎没写几句话,字体很方正,和有一郎的一模一样,寥寥数语,交代了一下小虎的去处,又替村民带来了几封感谢信。
你眼冒星光,迫不及待地去看。
各种各样,什么字体的都有。
你笑着念了出来,心暖暖的。
你此时终于能明白漫画里热血战士的动力从何而来,这个世界里,有极恶的鬼,但也有善良的人啊。
日光斜照,照着廊下两个身影。
有一郎举高了信纸,让你好看一些,他听着你一句句念着那些快要把你们夸上天了的语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你余光看到有一郎唇边的笑容,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人就是这样,总是可以用某一个瞬间治愈先前的痛苦。
你稍稍退后,平视有一郎,含笑道:“有一郎?这么开心?”
你学着他方才的语调,有一郎笑容一顿,睹你一眼,破天荒地回道:“嗯,我是很开心。”
属于少年的笑容终于重新绽放在他脸上,他手指捏紧了手里的信纸,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有一郎。”你替他下了结论,“不管怎么样,有一郎,不要把自己当做一个坏人。”
有一郎面色微凝,看着你,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目光在触及你的背后时,停住了。
背后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呼声。
“堇!”
23.
“快醒醒…醒来…弥!”
弥于混沌梦境中醒转,耳畔传来蝶屋女孩不满的唤声:“就算花柱大人出任务去了,身为继子也不应该偷懒吧……”
弥顿时清醒,猛地直起身,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弥记的很清楚,很清楚。
她站起抓住一旁叫她醒来的女孩,焦急而迫切地问:“师父呢?花柱大人呢!”
女孩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磕磕巴巴地回道:“去……唉!弥!你不可以跳窗啊!”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蝴蝶香奈惠会在哪里…这一次次的重复,路线她早已经了如指掌,只是每次…她都不够快。
从林深深,歪枝划破她的肌肤。
待她赶到之时,瞳孔微缩。
那夜还有血红的月。
一切都没有改变…重来一次,她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跑的很快了,为什么…还是救不了她!!?
弥的眼泪早就在前不知多少次的轮回中流干了,此刻她只觉身心俱疲,怔愣地坐在路旁,望着天上那轮赤色月亮,久不出声。
静静地,她闭上眼。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机械声音响起——
「姓名:蝴蝶弥(化名)剩余次数:1」
弥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拔出刀,朝心口刺去。
熟悉的痛苦再次袭来,即使经历过很多遍也无法忽略这种疼痛,血从她温暖的心口汩汩流出,弥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终于,这幅身躯停止了呼吸。
你感受到身旁暗流涌动的气氛,抬头去看那两个人。
两人皆是女娲的绝妙作品,长相相似,气质不同,只是此时,都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
谁惹到他们了。
“哥哥,这是我的。”散发少年淡淡开口,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青色的瞳孔中映出那张与他相似的脸。
让你未意料到的是,另一人并不像平常那般不计较,而是冷笑一声,回道:“谁说的?”
“我先来的。”
“所以呢?”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你被这股气氛扰得食欲全无,说道:“这只是一块煮萝卜…”
好吧,罪魁祸首,是桌子中央的那块煮萝卜。
你忍不住,又加上一句:“你们两个幼不幼稚啊?”
“当然不!”两人齐齐回头看你,这时候倒是有默契,还是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这样没道理?
是青春期吗?
你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明白他们两个在拧巴什么,思考了一下,自己夹走了那块煮萝卜。
萝卜煮得很入味,算是给这顿晚饭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好了,别吵了。”你嘴里嚼着萝卜,含含糊糊地说。
你注意到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夜幕刚落,天边还有没散的云彩。
忽而记起什么,你转向无一郎。
“对了,无一郎……”你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
“无一郎,跟我来。”另一道声音传来,压住你的话,有一郎已经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和无一郎。
压迫感顿生,竟然有点像是你们初见的时候,那个满身是刺的小孩。
无一郎先是转头看你,像是在等你说完未完的话。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摆摆手,说:“你先去吧。”
蝉鸣声声,明月高悬。
兄弟两人于廊下一站一坐。
夜风习习,无一郎踌躇着开口。
“哥哥,喜欢堇吗?”
有一郎淡淡接道:“是哪种喜欢?”
无一郎想了一下,想起你曾经和他说过的,喜欢分很多种,比如亲情,爱情。
但哥哥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分不清吧,无一郎如此想着,只是下一秒,他便听见有一郎的下文:“我也不知道。”
无一郎惊愕地转头看他,月光照亮了有一郎的脸庞,茫然与无措,让无一郎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了解我们,无一郎,”有一郎开口道,“有时候,甚至让我恍惚,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我会下意识地相信她的话,下意识地遵从她,我承认,因为她,我不再恐惧未知的未来。”
无一郎努力消化着有一郎的话,倒不是因为晦涩难懂,而是因为他少见这样露出软肋的哥哥,哥哥从来不会将痛苦显露于他人。
堇对于哥哥,是很重要的人呢。
无一郎黯然下来,艰难开口,“我喜欢堇,是区别于喜欢哥哥那样的喜欢。”
忐忑间,他听见有一郎轻笑一声,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温柔地摸了摸,用他好久都没有听见过的语气说:“我们无一郎,也有喜欢的人了。”
无一郎好久都没有看见有一郎这么笑过了,那种实实在在的喜悦的笑,而不是为了装作轻松的勉强的笑。
“哥哥…为什么?”
有一郎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脸上笑容未减,回答他说:“我很高兴,无一郎,你能够直面自己的感情。”有一郎有些羡慕他。
月光下,有一郎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光,唇边的笑容更加柔和,像是释怀了一般看着他,无一郎心中一动,几乎可以猜到他想说什么。
“爸妈死后,我觉得善良无用。”
有一郎揭开心底的伤口,缓缓道:“我不想让你走上他们的老路,至少,自私一点,可以活下去。”
“所以,我不让你帮助别人,不让你多管闲事。”
“很神奇,我自以为藏的很好,结果,居然被她发现了我的意图。”
有一郎的思绪陷入回忆,喧闹的人群中,女孩急于解释的声音似是还在耳旁,她极力地向当时的他解释善良的意义,而他直至今日才完全明白。
他看向弟弟干净明亮的眼眸:“她说的对,无一郎,这样活下去,我们过得并不快乐。”
不止是她,鬼杀队里的一切,都在向他们阐述善良的意义。
无一郎看着他,没有出声。
有一郎继续道:“可能加入鬼杀队…也有她的功劳吧,但是,我也慢慢想清楚了,与其小心翼翼地活于世上,倒不如活的痛快一点,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为了帮助他人而行动,到最后也会帮到自己,无一郎,我终于明白了,爸爸的意思。”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多年前父亲与他说的话,终是在此时得到了回应,他原本自认为不可修补的裂痕,居然恰恰成为了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24.
你的伤势基本痊愈以后,也就开始准备回总部,有一郎和无一郎早就开始继续做任务了,两人表现出色,再加之一同斩杀下弦,在队内得到了极大的重视。
你的鎹鸦的鸟际交往网络十分发达,在有一次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两兄弟的近况之后,又补了一句:“他们两个的鎹鸦都退休了,所以总部派遣了新的鎹鸦。”
你想起什么,便问道:“新鎹鸦的名字是…”
“银子。”
“还有一只呢?”
在你期待的眼神中,鎹鸦黑黑的脸上显现出思考的神色,思索一会儿,最终确定地道——
“金子。”
你的伤快要痊愈,也就开始打算着继续任务。
有一郎和无一郎早就继续做任务了,只留下你一个人无聊地养伤,在这平静到过分的生活中,却也偶尔有一些坠入水中的石子,荡起涟漪。
比如,在你即将离开的消息传出去时,你收到了一封来自不知名男性的情书。
你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好奇心大于别的情绪,是里穗替你拿过来的,小姑娘看起来比你还要激动。
你拆开信纸,入目的字体称得上清秀,还有一首赞颂女子美丽的和歌,和现代的情书很像,字句间处处透露着少年人的羞涩。
慢慢往下读,你原本因好奇而怦怦跳动的心慢慢沉静下来,这样直接而真挚的告白,不合时宜,不可避免地让你想起了那个轻吻。
那个少年也是,小心而珍重地贴上你的嘴角,青涩的味道萦绕脑畔,干净清澈的眼睛,让你觉得好像自己才是有罪的那个一样。
难言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出神的你不自觉地抚上唇角,突然反应过来,摇摇头,试着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驱赶掉,里穗看你的表情变了又变,奇怪地问道:“你是开心坏了吗?”
“不…不是。”
里穗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你,你心虚地转过头去,听见里穗憋着笑说:“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当然不是!”你猛地转身,一把捂住这小孩闪耀着八卦的眼睛,“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里穗只能不满地接了一句:“我不小了,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的反应很奇怪嘛,收个情书而已,至于吗……喂!”
“喂喂…你不对劲…”
你们的打闹声不可避免地从门缝中传到院子里去,当然,也传进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少年耳中。
他的脚步在你门前一顿,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无一郎在镇子上帮忙时,对现下这些时兴的东西有所耳闻,虽然是山里出来的,可怕的学习能力也让他快速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你有追求者,而他之前竟然从未想到这一层,当然了,他确定哥哥也没想到。
道不清的酸开始在心里蔓延,城里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来找你的好心情瞬间落寞下去,无一郎没再打算敲门,而是退后几步,任由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一瞬间,茫然与无所适从围绕着他,让无一郎突然觉得,你们的关系就像是天空中的云朵,美好而又易散。
里穗走后,紊乱的生物钟迫使你睡了个午觉,醒来时,看窗外已是黄昏。
你整个人有些懵,伸了个懒腰,起身开门,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只是,院子里一个背对着你的身影吸引了你的注意。
他坐在小石凳上,把腿曲起,撑着头看天,缩在宽大队服里的身形,被长发遮挡,莫名有些可怜。
你走到他身边的凳子旁,一看,发现他已经靠着石头睡着了。
这里不是睡觉的好地方,你戳戳他的肩膀,小声道:“无一郎?”
他在你的呼唤下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像极了一只打瞌睡的小猫。
他看到是你,缓缓说道:“是你啊,堇。”
“你怎么在这儿?”你坐下,接着继续道,“任务完成了,赶回来应该很累吧。”
他尚处于懵懂的状态,将你短短的两句话消化了一下,才回道:“还行,不累。”
你抬手,把他头顶上的呆毛捋了捋,你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自然而又亲密的动作,很明显,无一郎也不清楚。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头顶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你的声音近在耳边:“快去休息吧,无一郎…”
无一郎此刻晕乎乎的,转头,用一种很难言的眼神看着你。
你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又听他开口道:“堇,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气鼓鼓的,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你这样做……我会有别的想法的。”
后面的几个字轻如蚊呐,但你听清了,瞬间尴尬地怔在一旁,汹涌而上的情感让你再次想起那个吻。
特别是男主角还在身边。
无一郎见你的反应,垂下头去,有人会写美丽的和歌给你,有人能与你促膝夜谈…而他与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里,你也很少和他说你的烦恼,每次聊天,都只是他自己说个不停。
如果是哥哥的话,你应该会更愿意表达吧。
你和哥哥之间,好像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一样。
醋意延伸,他发现对你的了解少之又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知道他喜欢吃煮萝卜,但无一郎并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地对待他呢?明明不喜欢他。
“不要把我当小孩啊,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会……”这么温柔地对我吗?
话被卡在半路上,无一郎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又清楚地明白答案非他所想。
你看着他矛盾的模样,极力消化着他的话,无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无一郎为什么会这么想?”
但这一次,你也没有得到少年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堇。”他苦笑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