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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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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东南!东南——”
鎹鸦在林间引路,三个身影紧随其后。
天快要黑了,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村子里。
枯枝残叶的踩踏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而太阳并不会给你们时间。
脸上不可避免地被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只觉得略有些痒。
还是有一郎转头,替你擦去了冒出的血珠。
一番折腾过后,总算是在落日前到达了山脚下。
为了了解情况,你们决定先在山脚村庄的旅店住下。
坐在桌子旁,你揉了揉酸疼的腿,几杯热茶端上来,你放松似的长呼一口气,闷下一口茶。
干渴的口腔被茶水滋润,热意让你的状态也慢慢回温。
身边坐着有些紧张的时透双子,你安抚似的拍了拍坐的离你更近的无一郎,把他的那杯推到他手旁:“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看看。”
少年脸上的不安慢慢褪去,露出一个笑容:“嗯,我相信堇。”
有一郎收回看着你们的目光,往四周看了一眼,轻声道:“这些人,好像都在观察我们。”
你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嗯,看见带刀的人,难免会有戒心。”
“不过,也有可能是遇到麻烦了。”
无一郎接话道。
“情报里说,村子里上山砍柴的村民很多都没有回来,一开始以为是被野兽袭击了,后来未归人数越来越多,村子里才意识到不对。”
“此前派出队员查看,也了无音讯。”
你简单复述了一遍情报:“大概率是鬼了,先去访问一下受害人的家属,看有没有什么信息。”
夜色已然降临,最后一抹橙色消耗殆尽时,你们简单吃了点东西,站起身,准备走。
店老板来收拾碗筷的时候,你看出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仍向门口走去,但稍微放慢了步子,果不其然,身后有人叫住你们。
“武士大人——”
转身,身形有些肥胖的男人跑上来,用似是不想惊动其他人一般压低声音:“我有……我有话和你们说。”
“上山的人全部都没有回来?”
这是你们已知的情报,不过你还是装作不知地问他。
老板擦了擦鬓边的汗,回道:“如果白天上山的早,就还能回来,不过,砍柴这种活儿,大部分都是早出夜归的。”
“不过有些下山的人,精神都错乱了,甚至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夜归?鬼应该就是这时候出来的,可能还用了某些血鬼术,才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有一郎侧头:“那些回来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老板踌躇了一下:“他们…他们在山间发现了血迹,还有衣物的碎片…却没有发现野兽的踪迹,才觉得奇怪。”
“在你们之前,已经来过好几个武士了,但都没有什么结果。”
老板突然向你们鞠了一躬:“求求你们了,找回那些人,村子里已经准备要放弃了,就算是被……也要让我知道他们的踪迹啊!”
他的泪突然沿着面颊落下:“我的儿子也消失在那里,妻子又一病不起,这家店也面临拆迁,我再也没有能够失去的了。”
你在余光中看到有一郎绷紧的面容,无一郎动容的神情,他们都未答话,似乎是在等你回复。
你们对看一眼,沉默间,老板抹掉眼泪,抬头:“我可以提供住宿和饮食,只求…你们帮我。”
男子脸上出现哀求的神色,发间藏着几根白发,你走到他面前,柔声说:“我们会帮你的。”
想了想,又问道:“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本岛,叫我本岛就好。”
“本岛先生,请带我们去那座山吧。”
本岛提着灯在前引路,你们三人走在他之后。
“你有信心吗?”
身旁的有一郎冷不丁问出这一句,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至于让前面的人听见。
你思索了一下:“听他的描述,就是鬼在晚上出来吃没来得及下山的人了。”
“不过对方实力莫测,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无一郎一直没有说话,却伸出一只手,悄悄牵住了你的一只袖子。
你以为他怎么了,转头去看他,他看着你,很像一只求保护的小猫。
如果你没有看过原作,心里肯定会立马升起一股类似于大姐姐的保护欲,不过你知道眼前的少年并不弱,也就重新转过了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
无一郎的一腔期待化为泡影,低下头时,余光捕捉到有一郎在看他。
他对上哥哥的眼,有一郎面色平静无波,只在目光触及他牵拉衣袖的手时,又换回无一郎熟悉的嘲讽的神色,唇瓣微动——
“幼稚。”
然后转过头,颇为自然地叮嘱你。
“玉叶,上山要小心啊。”
“不要再被划伤了。”
一直向前走到山下,本岛便不敢再往前了。
剩下的路,只能你们自己走了。
山脚下人烟稀少,不过倒是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你们发出的动静好像吓到了里面的人,一个小男孩拿着棍棒,出现在门口。
他憋红了脸,好久才吐出一句:“你们,你们是谁?”
“小孩儿……?”无一郎小声说。
小孩的胸腔不断起伏,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你们是…是…是谁?”
“我们要上山去。”你反应过来,把声音放的柔和,见他面容稍有松动,又说了一次:“你知道该怎么上山吗?”
“上山?”他愣了一下,虽然还做着防备的动作,但说话不结巴了,“这么晚了,你们最好不要上山。”
“我们有任务在身。”你说。
他瞟了你们一眼,继续道:“天黑了,我不会带人上山的。”
“山里有古怪,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你尝试着走进两步,问那孩子:“你家的大人呢?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这次那个孩子没有说话,身上的动作放松了几许,正当你以为交涉有用时,豆大的眼泪顿时从稚嫩的脸颊上滑下。
“哥哥不见了。”
他又呜呜哭了两声,举起手去擦眼泪,棍子却掉在地上:“哥哥上山以后,就不见了。”
上山?
是鬼。
你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愧疚,几步走到小孩面前,顺了顺他的背:“我…不知道是这样。”
在口袋里摸了摸,刚好有一颗草莓糖。
你像变魔术似的,把糖给他,安慰他。
有一郎看到你哄孩子的模样,突然感觉,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看向无一郎,无一郎看着你发呆。
小孩一直哭,哭完了,抽抽噎噎地对你们说:“你们快走吧。”
说完,转过身去,就想关门。
“等等。”无一郎说。
沉默了一路的无一郎突然开口,你下意识地将路让了出来,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他绕到小孩前面,微微俯下身子,平视他的眼睛,和他说:“你不想把哥哥找回来吗?”
14.
小男孩最后被无一郎说动了。
他叫小虎,是居住在山脚的村民,父母早逝,和哥哥相依为命。
前两天小虎的哥哥上山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结合村子里的流言,小虎才觉得哥哥不会回来了。
而让你惊讶的是,这个坚强的孩子,在你们来到之前,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求助于任何一个人,而是像平常一样洗衣做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无一郎把他拉到一旁交谈,明显是不想让你和有一郎听到,你们也就识趣地向后退了几步。
“玉叶。”有一郎叫你。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你摇摇头:“无一郎可能有他自己的办法吧。”你转头看向有一郎,见他仍不放心,便安抚似的道:“有一郎,别担心了。”
有一郎轻笑一声:“我可没有担心他。”
你顺着有一郎的视线看过去,无一郎蹲下,在小虎耳边说着什么,他们背对着你们,你却仍能猜到,无一郎一定笑的很温柔。
有一郎抱臂靠在门边,他长得比无一郎稍快,个子比无一郎高一些,或许是早熟的原因,你总是忘记这两兄弟是双胞胎。
如果说无一郎是一只温柔的小猫,那有一郎肯定是一只一摸就炸毛的猫。
你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比喻,把你自己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有一郎。
迅速收回视线后,有一郎又问你:“你怎么了?”
他颇为疑惑地看着你,明显是在那一瞬间察觉了你的视线,你先是感叹他的敏锐,后又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后又找补般转移话题:“屋里闷,我们去外面吧。”
你们一前一后走到屋外,夜晚星光闪耀,如果没有鬼的话,这将会是一个很美好的夜。
恰好,先前被你们派出去勘察的鎹鸦飞回,可惜一无所获。
从鎹鸦嘴里知道了,每每当它们靠近那座山的时候,就会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令它们晕头转向,分辨不了方向。
看来,真的是鬼。
你的面容严肃起来,转头和有一郎说:“鬼或许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不过却没有选择直接现身,看来,他并不想和我们起正面冲突。”
“那我们就一定要上山了。”有一郎接下去你的话。
你点点头:“嗯,要做好准备。”
你又去问鎹鸦:“这附近的地形,都看了吗?”
鎹鸦的工作能力极强,很快就描述了出来。
你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听到有一郎疑惑地问:“你在画什么?”
“地图。”
有一郎走上前,看到你借着微弱月光下,在纸上描绘出各种形状。
你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普及战斗经验的机会:“如果有了明确的路线,不管是撤退还是救援,都能找到最快的路。”
你又科普了诸多好处,有一郎就安静地听着,站在你身边。
“这里不是这样的。”他突然说。
在你停下的一瞬间,他接过你手中的笔,在纸上改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被拉进,为了方便他改,你连动都没有动。
他认真的脸近在咫尺,就在你的耳侧,但你当然不能转头,不然就太近了。
月影朦胧,此刻只剩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然而,还有你想要却又无法忽略的——
有一郎的呼吸声。
等无一郎和小虎出来了以后,有一郎将这件事告诉了无一郎。
无一郎并不惊讶,神色平静地应下,然后快步走到一边,准确来说,是你旁边。
你正在画地图,意图找到突破点。
“堇。”少年冷不丁开口,你心口一跳,转头看见他邀功似的表情,他凑上来,像是和主人亲近的小猫一样,几乎贴上你的背。
“小虎答应带我们上山。”
说这话时,他骄傲地抬起头,就差把夸夸他写在脸上了。
你笑着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不自觉放轻声音:“无一郎真厉害。”
他享受着你的抚摸,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展示了另一只手上的纸张:“等我把它画完,万事俱备了再上去。”
无一郎看了看那张纸,这时候这张图已经很完整了,他自然能够猜出来:“这是地图?”
“嗯。”
你们的互动落在有一郎眼里。
他转过头,对上小虎打量他的眼神。
这孩子的眼泪已经干了,刚才可怜的样子一去不复返,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你给的草莓糖。
他手上还拿着一颗,有一郎想起刚才看见的场景,有点烦躁,伸出手说:“剩下一颗,给我。”
小虎收了回去,瞪着他说:“为什么,这是姐姐给我的。”
姐姐?
哦,确实,玉叶比他们要大几岁。
不过她好像并不在意他们对她的称呼。
见他继续伸着手,小虎只能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想要把嘴里的赶紧吃完,好吃下一颗。
谁知有一郎忽然换了个表情,挥挥手,友善地叫他过来,小虎警惕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有一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小虎眼睛一亮,心甘情愿地把糖交给了他。
空气中弥漫着糖果味,有一郎其实没怎么吃过糖,在鬼杀队也总是把这些时兴的东西留给无一郎,他把它放进口袋里,留给了自己。
“喂。”有一郎听到小虎叫他。
他心里有些不满,怎么到他这里就成这种称呼了?
然而下一秒,小虎便天真无邪地问:“你为什么不吃啊,不喜欢吗?”
有一郎口袋抓着糖的手一紧,偏过视线:“不是。”
当然不是不喜欢。
最终选拔结束的那天,有一郎想去找你时,忽然想起你们好像还有点矛盾没有解决。
其实也不是矛盾,又或是说在你眼里不是,那个晚上以后,有一郎想过很多次该怎么面对你,然后最终选拔就开始了,他找到了借口,没去找你。
他能看出你对他们兄弟两人的善意,而他把这种事情归结为多管闲事,他甚至残酷地想过,如果是他面对自己打不过的鬼,他会逃跑的吧。
可是这种念头,又被脑海里某根弦阻止,最终选拔对于有一郎来说并不算难,至少保住一条命很简单。
但对于别人,就不是这样的了。
敏锐的感官,能让有一郎明显感受到,有人正在被鬼追捕。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在一片沉寂中,麻痹自己跳动的心。
不要去救他,不要多管闲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需要通过最终选拔就好,没必要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那人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让他没法再安静地看月亮。
他认命般拿起刀,将恶鬼斩杀于黑暗之间。
血液溅到脸上时,有一郎突然想起记忆里的红色眼眸。
他的父亲。
在那场瓢泼大雨以后,他将记忆封闭起来,努力让自己忘记那双眼睛,害怕看见失望也好,厌恶也好,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然而,这一刻,在逃脱之人声泪俱下的感谢下,心里的层层枷锁被忽地破开,沉寂已久的心脏重新跳动,连血液都流通起来。
他分不清是不是那些泪,化开了他模糊的记忆,让他看清楚了那些人,那双记忆深处的眼眸。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15.
“我带你们从小路上去。”
小虎不愧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对这里的地形都很熟悉,左绕右绕,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你拿出画好的地图,交代了几句,又走过去拍了拍小虎的头,说:“谢谢你,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小虎不满到:“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上去!”
你耐心哄道:“上面可能会有危险的,你先回去等我们,好吗?”
小虎还想说什么,被有一郎一拎后领子,不耐烦道:“你上去只能添乱,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郎还想再说什么,你知道有一郎的毒舌,连忙上前一步把小虎拉过来,一边拼命对有一郎使眼色。
有一郎的话又被吞进肚子里,看你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被你拉着的小虎突然说:“山上的路我都很熟悉!一定比你们自己摸索要快。”
“还有,我要去找哥哥!”
“堇,”焦灼之时,无一郎开口,“带上他吧。”
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只是这个时候雾气弥漫,连月光都被浓雾遮掩。
行走间,你突然发现自己看不到身边的人了,连气息都感受不到,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在空气中伸手去摸。
好像是抓住了某个人的衣袖,接着就是带着疑惑的一句:“堇?怎么了?”
原来是无一郎。
你长呼一口气,上前走了一点,直到能清晰看见少年的脸,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无一郎,我刚才看不见你们了。”
他听见了,脚步略停,犹豫一下,牵住你的手腕。
少年的手掌温暖,贴在你发抖的手上。
你听到他低声地询问:“堇,这样可以吗?”
无一郎面上带着关切,小心翼翼地问你,但你们的距离又极近,而他低下头,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你点点头。
青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喜悦,又迅速隐于浓雾之中。
有一郎注意到你们这边的动静,拉住小虎,疑惑转头,看见你和无一郎一前一后,和你们共同隐于宽大袖子之下的手。
他猜到了什么,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冷哼一声,随即转头。
山路走了许久,弯弯绕绕,好像总是走不到尽头,连小虎都不太淡定了,他左看右看,目光突然聚集到一颗树上,脸色一变:“那棵树不对!”
“哪里不对?”有一郎问。
“不应该在这…唔!”
小虎的话还没说完,你们脚下一阵地动山摇,云雾翻涌,你听到山间碎石滚落的声音,但此时无暇顾及是什么原因,大小不一的石子从天而降,无一郎紧紧抓住你,却被扬起的沙尘迷住眼睛,失了方向。
你感受到腕上的力量减弱,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分头行动,于是用力挣脱了无一郎的手,按照感觉抽出刀,将迎面而来的石头一刀砍碎。
只不过,天地之间摇晃地更加明显,眼前一黑,你听到不知是谁的呼唤,在一片黑暗中,失去意识。
“你还好吗?”
剧烈的头疼过后,睁开眼,伴随着刺痛而来的,是一缕皎洁的月光。
你试着挪动身体,身下的人僵住了,你感受到他呼吸轻了下来,空间太小,你只能看见青色的发尾。
是谁?
“玉叶。”
是有一郎。
“有一郎?我们在哪里?”
有一郎将周围尖锐的石块挪到一旁,回答你:“不知道是哪里,但我们应该被困在石头下面了。”
他转过头,正好对着你的侧脸,空间狭窄,你什么动作都做不了,只能听见有一郎的声音。
“找到突破口,用呼吸法应该可以出去。”
你嗯了一声。
有一郎在这个空间里摸索起来,你才突然发现,他的手背上血肉模糊。
你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转头,这样不小心的后果就是,你的头撞上一旁的石头。
你疼的连叫声都没有了,有一郎的声音传来:“这么大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的手…”
有一郎似乎没想到你会说这个,看都没看:“你说这个啊。”
“被划出来的吧。”
“你在骗人。”你说。
“我没有。”他答。
“时透有一郎。”
有一郎没想到你会叫他的全名,还是这样责怪的语气,回想起你和无一郎说话时惯用的温柔语调,冷下脸来:“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你被他的话噎住,于是就不说话了。
“找到了。”有一郎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你还没做好准备,他就抽出了刀。
霞之呼吸·一之型
巨大的力量用在正确的地方,力道足以将上方的石头破开,也零散落下碎石,你本能地蜷缩起来,被有一郎提着后领子拉出碎石堆。
……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一郎回答了你心里的问题:“小虎也是被这么提起来的。”
你不打算计较这个,很明显无一郎和小虎应该是和你们分散开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
这时候,除了赶紧找到鬼,你们也做不了什么了。
你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对有一郎说:“走吧,我们上山。”
在那一瞬间,她挣脱开了无一郎的手。
无一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向下落去,不安而无助之时,他看到了有一郎。
有一郎被推到她身边,拉住昏迷的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头,被石块划出一道道口子。
兄弟之间的默契在这时体现的淋漓尽致,无一郎眼疾手快地拉住吓得发抖的小虎,发现下落的方向并不相同,确定了这是血鬼术。
大概是因为鬼想要分散开你们。
落地了以后,小虎抱着他不松手。
无一郎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下来。”
小虎发现自己没有像那些大石头一样被炸开,抹掉吓出来的鼻涕,仍旧拉着无一郎的衣服道:“吓死了吓死了,呜呜,谢谢你,海带头哥哥。”
海带头?
无一郎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称呼,好像也有人这么叫过他。
“海带头…是在说我吗?”
小虎还在呜呜地哭,无一郎放下心里怪异的感觉,便开始查看周围。
他们落在从林之中,虽然看不清,但无一郎清楚地感觉到了鬼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感知吧,这种感觉,和看见第二次出现在茅草屋的鬼时一样。
16.
鬼的气息很重,你和有一郎都察觉到了。
只是敌在暗处,你们只能顺着山路走,深山中静悄悄的,气氛却让你感觉很不对。
看不见鬼,却有这么浓重的气味…
好歹有一定的杀鬼经验,你猜测你们陷入了血鬼术,只是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的。
是刚刚地动山摇的时候吗?
你闭上眼睛,将全身感官放到最大,想要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没过一会儿,又被有一郎抓住手腕。
他略带责怪的神色落进你眼里:“你在干什么,摔倒了了怎么办?”
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下去道:“有一郎,你有没有发现周围很奇怪。”
他见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脸色微滞,才说:“感觉到了,是鬼的气息。”
“我们应该是在血鬼术的范围内。”
有一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你是说,自从和无一郎他们分开以后,我们都一直在鬼的监视之下?”
“嗯,气息很重,却看不到鬼,我觉得,它应该是用什么方法,把我们围起来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现身?”有一郎问。
你耸耸肩,这种不现身的鬼你遇见过很多了:“可能是因为觉得打不过我们,或者是单纯的怕死。”
“那我们要怎么办?”
“只要是血鬼术就会有破绽,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你抬头去看天上又圆又大的夸张的月亮,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想到这里,心中又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道无一郎那边怎么样了。”
有一郎抿唇思索,又说:“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也能感觉到鬼的气息。”
你能感受到有一郎此时也在为无一郎的境况而焦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一郎一定可以的。”
有一郎沉默一瞬:“希望真是如此。”
无一郎一手抓着害怕的小虎,一边向前走。
他没想到,初见时拿着棍子的小朋友,居然这么胆小。
雾散去了一点,无一郎却觉得不对劲,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他突然停下,小虎直接撞在他的后背,鼻尖一痛,又听无一郎说:“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小虎抬头,看到无一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青色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脸,小虎连忙低下头,边揉鼻子,边往四周看了一下:“我见过这里…但是…又很奇怪。”
“哪里奇怪?”无一郎问。
小虎指向一棵树,说:“就和刚才一样,我明明记得这棵树不应该在这里的,但它就是莫名其妙出现了。”
小虎说完,小心地看了身边的海带头一样,见无一郎望着天上的月亮不说话,也不知道刚刚自己说的他听见没有。
“鬼的气息…好重。”无一郎喃喃道。
鬼?
小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气氛凝滞时,无一郎突然抽刀,向小虎刚才所指的树砍去。
树木应声而倒,却没有断裂,而是呈现出诡异的弯曲,在小虎震惊的目光里,又恢复原状。
在那一瞬间,凭空出现一声碎响,与他们所见之景格格不入。
无一郎眯起眼:“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直觉。
他回头:“刚才走过来的泥巴路上,没有脚印。”
小虎迅速转头,他太害怕了,未曾发觉这些细节。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匪夷所思,小虎再次拽住无一郎的衣角,牙齿打战道:“那我们怎么办啊?”
“不知道。”
啊?
小虎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无一郎的表情以后,又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先活着吧。
那声响声,你和有一郎也听到了。
不能判断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你们对看一眼,下意识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前进之时,你忽然听到有一郎说:“不对劲。”
“什么?”
“山的走势,不可能是这样的。”
你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看见他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而你此时也没有开口,而是紧紧地跟着他的步伐。
原本已经微微消散的雾气,在此时却重新聚集起来,好像就是在阻挡你们继续向前走。
你的心跳越来越快,越往雾里走,鬼的气息就越重。
但是雾实在是太大,你们便放慢了脚步,有一郎冷静的声音传进你的耳朵里:“我们刚刚走过的路,一直在重复。”
你知道有一郎对细节的观察很仔细,只是在村子里走过一遍的路,也能在你的地图中将它细化到一家一户,惊人的观察力…所以他才发现了在一直重复的道路。
在浓雾中,你已经可以确定,鬼就在不远处。
终于,在真正的明月光辉撒下的那一刻,雾散去,一个破败的木屋出现在你们眼前。
你拔刀,和有一郎一前一后,破开木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很暗,很黑,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你似乎还能听到将死者最后的哀鸣,这一切又被身后突然响起的金属碰撞声打断。
是鬼在你们身后出现,被有一郎的刀拦下。
它退后几步,和你们隔着些距离:“你们这些猎鬼人…总是喜欢来打扰我。”
“你杀了很多人。”你说。
它睁开眼:“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那些人,是他们自己迷路了而已。”
迷路在它设置的,永远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只是在它睁开眼的瞬间,你顿时心下一空。
瞳孔中的字在你脑海中被无限放大,刺目而残酷——
下弦·三
脑中空白,它好像看见了你眼里的情绪,嗤笑道:“不知好歹,不知好歹……”
你稳住心神,向身边的有一郎说:“是下弦。”
不得不说,和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真的很容易碰到八百年见不着的下弦鬼,至少你之前没遇到过。
鬼的攻击很快就到了眼前,你和有一郎使出招式,勉强躲过。
小臂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你顾不得自己,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有一郎,他捂着颈侧,抬头与你目光相接。
明月之下,少年的脸忽暗忽明,看不清,抓不住,好像一瞬间就会散去。
还好,他没事。
脸上的汗珠滴下,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你险些咬破了唇,身体本能地颤抖。
鬼的攻击又来,不停,你已经看不到有一郎的身影了,只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皮肤被划破时,皮肉的撕裂声。
血液的流动,在此时,让你感受非常。
为什么,自己不够强大呢。
在不断躲避的空档,你突然想起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排除一切与原作的改变。
你脑中惊起一个猜测。
有一郎…就是被改变的。
17.
山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无一郎的脚步一顿,不好的预感顿生。
哥哥和堇,已经遇到鬼了吗?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重重碾了一下泥巴地,踩出来的的脚印还是快速恢复。
他还没有走出去。
原本平静的心境像是忽然略过了一群鸟儿,他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镇静,紧紧咬着嘴唇。
跟在他后面的小虎此时因为害怕,五感都被放到最大,也就察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愤怒的味道。
从上山开始,连发觉自己被困住了都满不在意的人,这时候居然开始有了情绪波动。
小虎突然被无一郎往后推了推,他疑惑地抬头,看见少年青色的眼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退后。”他简短地说。
青色的光伴随他的声音而起,瞬时间照亮了夜空,小虎甚至没听清他嘴里念了什么,周围的草木就被砍去大半,他们所处之地被夷为平地。
天空中再次传来碎响声,连带着月光都在一瞬间暗淡下去,向远处看时,风景变得模糊,小虎揉了揉眼,才发现并不是自己的视力问题。
只是周遭的世界开始诡异的自我修复,小虎眼睁睁地看着百颗树木在瞬息间重新生长,一切又恢复了寂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场景太过吓人,已经超过了小虎的接受范围,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他心态都被炸平和了。
他呆在原地,走不动路,转头去看罪魁祸首,却见他嘴角轻抿,再次挥刀。
小虎在那瞬间下意识闭上了眼,一次又一次,海带头好像不会累似的,切瓜砍菜般,破坏周遭不断重生的一切。
在巨大的恐慌之下,你很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思考的能力。
你曾经和下弦四交过手,了解下弦的攻击力,只是这个下弦三,攻击的威力还不如下弦四。
特别是这几个回合,你明显感受到,鬼被其他什么东西分走了力量,以至于速度变慢了。
是无一郎吗?
如果真的是,那他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分走了鬼的力量。
趁着鬼再次收手的空档,你抓住机会,飞奔到有一郎身边。
来到他身边,你才清楚地看到他颈侧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凝在他衣服上一大片,但好在没有伤到动脉。
你的心终于放下,有一郎看你盯着他的伤口看,不知情绪地转过去,正面对上你。
暗夜中,你只能看见少年青色的眼。
他微微喘息着,和你的状态差不多:“鬼的攻击变慢了…”
“可能是无一郎。”你答。
血鬼术的范围能放的这么大,就说明这只鬼不弱。
但想要维持血鬼术,也是要消耗能量的。
你和有一郎的对话随着新一轮的袭击结束,威力仍不大,抓住机会,你们两人同时向鬼拔刀——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霞之呼吸·四之型·平流斩
鬼的双臂被砍下,你堪堪落地,还未站稳,就听到鬼愤怒的叫声。
你无心去听它说了什么,只是惊讶于他重生的速度,顿时起了冷汗。
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被放慢,你的身体比大脑慢了一步,手还没能抬起来,就看见鬼的双臂已经完好无损。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好像只是在眨眼间,或是你的速度太慢了。
在你神思晃荡之际,鬼再次出手,蓄足了力气,向另一个方向打去。
在看清它的目标以后,你没什么犹豫,身体自发的向那里奔去。
直到摘胆挖心的疼痛传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覆上你的眼睛,一片血红。
“玉叶——”
耳边是谁的声音,他搂着你,青色的瞳孔中出现少见的慌张无措。
“为什么…?”
隔着血幕,你试着看清他的脸。
是有一郎啊。
无一郎不知疲倦地破坏着这个世界,树木重生的速度也在变慢。
他发现了这个规律。
只是无一郎觉得很奇怪,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挡他走出血鬼术的幻境。
但他感受到,不是鬼的力量。
无一郎有时候觉得自己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很敏感,在最终选拔时,他总能第一个察觉鬼的存在,血鬼术的破解之法,一眼就能看出鬼的强弱。
以及在学习霞之呼吸的剑法时,他根本就不需要年长的队员解释,自己就能很完美的做出来,身体之流畅与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做过很多次。
对鬼惊人的嗅觉,好似刻在记忆深处的剑法……用堇的话来说,这是他的天赋。
他刚才还能听到的打斗声,突然消失了。
疑虑如迷雾般充斥心头,他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无一郎试着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出正确的那根线,寂静的夜空却被一声尖叫划破。
“哥哥!”,是小虎的声音。
无一郎皱眉,闻声看去,原本还站在原地不敢动的小孩,像是看到了什么,哭着向前跑去。
“喂,小虎…”无一郎不知道小虎在做什么,几步跨到他身边。
而随着他跟随小虎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怔。
活人?
从背后延伸到前胸的伤口疼的你几乎失声,面对有一郎焦急的询问,你只能做无声的回答。
疼痛麻痹了精神,那一刻,你看着有一郎,想的是什么呢。
逃跑吧,以他的能力,还是有可能跑掉的。
至少要活着吧。
但只要你还有一点理智,就能意识到,有一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还好,你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少年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你咬咬牙,猛吸一口气,快速说道:“不要管我,鬼要过来了。”
几个字说完,肺里像是被刀尖划过,你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屋子里可能还有活着的村民……”
有一郎不安的神色映在你的眼底,而你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原本捏着他袖口的手,松开,轻轻拍了拍他。
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你,沾的满手是血。
少年还在纠结,但其实你知道,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条岸上的鱼,撑着一口气,血不断渗出,你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弱小无用的人类,只会成为累赘。”鬼说,没有给你们喘息的时间,凌厉的招式打过来,有一郎没有选择,只能放下你,提刀去挡。
他下意识回头看你,张口说了什么,又来不及躲避,手臂处被狠狠划了一道。
青光划破夜空,你看着有一郎的背影,渐渐隐没于明月之下,身体里滚烫的血液好像都熄了火,四肢开始发凉。
方才辛苦隐忍的泪终于可以流下,怎么会有人不怕疼呢,只是你来到大正时代,就是为了救他们的啊。
躺在凹凸不平的杂草地上,属于大正时代的无力感扑面而来。
意识渐渐出笼,眼睛不可控地闭上,无非就是两种结果,有一郎没有成功,而你的这副身体死亡,被迫结束大正之旅。
第二种…似乎是不可能的结果。
只是在脑中意识散去之前,大脑才分辨出有一郎对你说的话。
“相信我。”
18.
手上的鲜血已经干涸,有一郎周身的血液都冷却下来,她痛苦的神色萦绕在他脑畔,心像是被攥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有一郎紧紧按着心口,大口呼吸着,他想问她为什么,却张口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想着救人?
深深的无力感自心底升起,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死去对于这些人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死别的痛苦,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有一郎突然荒谬地觉得,如果躺在地上的是他就好了,这样或许她就可以跑掉了。
鬼的袭击又来,他不得已放开了她。
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样子,她倒在地上,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原本鲜活的花朵,也可以在他眼前快速枯萎。
握刀的手开始隐隐作痛,抵挡鬼的攻击,但他不再只是防守,而是不要命般向鬼靠近。
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小臂酸痛起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拒,眼前的月光已经开始模糊起来,长时间的缠斗,体力迅速流失。
只是他不敢停下,铁锈味满喉,吐出一口血,应该是伤到内脏了。
人处于极端困境之时,求生的本能就会令人爆发出更多力量。
可怕的冷静环绕着他,剧烈的喘息和心脏的跳动让他判断自己还活着。
他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保守行事,和鬼战斗也是一样,在没有摸清鬼的习惯之前,他不会贸然出手。
鬼的动作为什么会变慢,如果能抓住那一瞬间斩首,或许还有希望。
他沉住气,却又忍不住去想倒在地上的人,他没什么时间,只能速战速决。
“你还不愿意放弃吗,她快要死了哦,”鬼在他近身时笑道,“你看,这就是打扰我的下场,只能选择这种痛苦又难看的死法。”
有一郎抹掉脸上的血珠,嗤笑道:“反正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里。”
霞之呼吸·伍之型·霞云之海
霞雾弥漫,突然消失的人影,在一片霞雾之中,鬼脸上的笑僵住,开始向后退去。
耳后突然传来刀划破空气的声音,直直地冲着它的脖子划过来,鬼咒骂一声,猛地侧过身去。
刀刃从它肩膀划过,直至腰腹,砍掉它半个身子。
鬼惊愕地抬头,对面的人类显然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连站着都要扶着一旁的树木,全身上下都是伤口,正常人到这个时候,已经动不了了。
鬼咬了咬牙,这一刀的威力极大,没关系,它还可以重生,但人类的体力很快就会被耗光。
切成两半的身体刚刚长出四肢,鬼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再次被砍下手和脚。
都变成这样了,还敢继续挥刀,不怕失血而亡吗!?
鬼在心里咆哮着,硬是回道:“你快要死了吧,很好,不用我动手。你很快就能…”
“你重生的速度,变慢了。”
鬼愣了一下,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对付另一边的人类,他重生的速度当然会变慢。
不过那边的情况也…
“让我猜猜。”那个人类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如寒冰,让鬼心口一跳。
“无一郎已经破局了,是不是?”
活人会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
小虎哭着朝前面的人跑去,被无一郎一把抓住后颈。
小孩拼命在他手里挣扎,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也皱眉说到:“放开我弟弟。”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无一郎说。
面前的“人”突然流下眼泪,盯着少年的眼睛,说道:“我被鬼抓到这里来很久了…是你的同伴救了我。”
哥哥和堇?
无一郎稳住慌乱的心神,再次问道:“那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
“啊?其他人都死了…不过你们上山来,不就是为了来救我的吗?为什么要管其他人的死活呢?”
这话一出,无一郎愣住了,连被提在手里的小虎都愣住了。
四下瞬时无声,连风声都没有,几人之间沉默着,无一郎打量着前面的“人”。
那“人”见无一郎不发话,好像正要开口解释,身后的森林中突然传来脚步声,踩过枯枝,一个人出现在无一郎眼前。
无一郎连手里的小虎都抓不住了,向前一步,呼吸微促道:“堇?”
被扔到地上的小虎忍着痛抬头,无一郎已经站到了他前面,另外那个人,她脸上带着疲惫,扶着树干,一步步走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抬头,目光沉静如水,略带笑意:“无一郎。”
小虎明显看到前面的人脚步顿住了。
无一郎忍住想要向前走的冲动,声音颤抖,问她:“哥哥没和堇在一起吗?”
女人摇了摇头,呼吸不畅地靠在树干上,像朵随时就要凋零的枯花:“和鬼战斗的时候,我和有一郎散开了。”
“有一郎他…大概已经被鬼…”女人的话断断续续,泪水自她脸颊边流下,为同伴未卜的结局而哭泣,显得可怜极了。
不等无一郎答话,她又复压着心口,继续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好难受,无一郎,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
小虎偷偷去看无一郎的脸,看不出喜怒,只见他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朝女人走过去。
走到她身边时,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抬手———剑尖已然没入她胸口。
女人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良久,才迟钝地尖叫出声。
本来还想要辩解,看见少年毫无表情的脸,才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它的表演。
“你的演技很不好。”无一郎轻声说。
“用堇的脸,说这样的话,”他说着,直直把剑拔出,“真恶心。”
如果是她的话,就算搭上自己,也不会放弃任何人的吧。
更不要说,留下同伴自己跑掉的事情。
女人一下子就消散了,像灰尘一样,迷消失在空气里。
无一郎转身,还有一个。
小虎已经看傻了,撑起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喊道:“等等!”
“它不是你哥哥。”无一郎答道。
“我当然知道它不是我哥哥,从它出现开始我就知道,我还知道我哥哥已经死了,我全部都知道!”
像一头小兽一样怒吼的少年抹掉眼角的泪,声音软下来,哀求道:“再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
痛苦而绝望的情绪蔓延,无一郎停下手里的动作,算是默认。
急着去找哥哥和堇的心在这一刻放了放,他只需要一挥剑,就可以结束这生离死别的场景,然后去做更重要的事。
但无一郎发现,他做不到。
有种熟悉的感觉,涌入他的身体,那么痛苦,那么悲伤,逼得他冷汗直流。
是谁在念他的名字?
心像是被狠狠地砸了一下,连心跳都快要停止。
“无一郎的无…”
后面是什么?
像是在梦里,他永远也看不清,听不见。
“…是无限的无。”
19.
记忆将你淹没,你感觉到自己似乎置身于潮湿的环境之中,才想起自己现在是重伤昏迷的状态。
都说人快要死时会有走马灯,你在这个黑漆漆的空间里,再一次看起自己过去十几年的记忆。
从现代,到大正,胶片每每行驶到此时,都会卡顿,你已经很熟悉这个步骤了。
因为,你并非第一次来到这里。
在遇见双子以前,你就已经来过这个走马灯世界很多次了。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你一开始也很害怕,不过,可能是因为你的灵魂并不属于大正,真死掉也只是躯体而已,想明白以后,就没那么恐惧了。
胶片行驶到双子的茅草屋,你第一次遇见他们的地方。
或许不能说是第一次,你早已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想象过他们的样子,在各路消息中挖掘他们的喜好,甚至把这种情感代入日常生活。
两人稚嫩的脸蛋出现在你眼前,你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嘴角悄悄抿起笑容,时间才过去多久,他们两个的变化就如此之大。
这些都是你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而有些却又意外地清晰。
其实你没有刻意地去记住什么事情,只是大脑自作主张,把很多细节都记了下来。
比如…不知道是哪次训练时,被风吹起的青色的发尾。
温热的煮萝卜。
一个傲娇却容易心软,一个腹黑又善良温柔。
你看着这些回忆,冷不丁,撞进谁的眼眸之中。
不知名的情绪要将你淹没,你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发现这是自己的记忆,没法躲开。
“…任务完成了还多管闲事干什么?难怪说你是大忙人啊。”
面前的人抱着手,在你住宅的门口,伸手去接你手上提着的,因为人们太过热情而带回来的特产。
“出去一趟,收获不少,还挂了一身彩回来。”
夏日的蝉鸣在此时清晰传进你的耳朵,你打了个哈欠,连轴转的疲惫顿时上涌,也没工夫去理会某人的毒舌,只能敷衍道:“我知道,反正又不着急回来…”
他知道你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话,索性闭嘴,垂眸看着你,等你把话说完。
或许是因为疲累,脑子太不清醒,或许是因为你太迟钝,当下,你未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
而现在的你不一样,记忆一帧一帧地向你展示,即使你不想看,也无处可逃。
在你怔愣间,画面缓缓行进,再次切换。
这次不一样,让你再也找不出理由逃避。
寻常的午后,朦胧的日光,消毒水的气味,闭起的双眼,还有少年的吻。
你被迫重温了那一天,察觉到早就加快了的心跳,一时分不清是哪个场景让你的心躁动难安。
虽然是他们两个长相相似,但神情总是有所不同,但也有相同的时候。
比如,在你面前。
费尽心思的靠近,微微勾起的嘴角,少年的气息轻易将你淹没,青色的霞云追不上你面上逐渐升起红云。
为什么会想要救回他们?
你当然可以解释得冠冕堂皇,譬如他们是很好的人,是很有天赋的剑士,是将来鬼杀队的根骨。
可是这些理由之下,还藏着你的私心。
私心为何,你自己知道。
鬼的反击很快,体力几乎耗尽的有一郎勉强接下,却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拖不下去了。
不过看鬼的反应,他说的没错。
兄弟之间多年来的默契让他相信,无一郎绝不是无能之人。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硬撑着,直视前方。
鬼再次重生完毕,只是刚刚抬起手,手掌就被人以极快的速度割断。
一张与他生得极为相似的脸出现在有一郎前面,无一郎有些着急地问他:“哥哥,怎么样?”
“还行。”
无一郎张口还想再问什么,被有一郎直接掐断:“其他的,把鬼杀了再说。”
他当然知道无一郎想问什么,但他回答不了。
兄弟两人的配合在之前的训练里磨合得很好,加之两人士气大涨,打起下弦来,居然都还算是占得上风。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剑光于指尖流转,无一郎最后砍下鬼的头颅。
周围的风景不再受鬼的控制,战斗所致的废墟样子,在众人眼前显现。
天还没亮,小虎从藏身处跑出来,而无一郎无暇管他,而是朝你的方向跑去。
处在另一个空间的你无法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也不会感受到无一郎滴在你手心上的泪水。
“堇?”
没有应答。
有一郎不敢过去,也不能过去,小腿处好像骨折了,稍微移动就是锥心刺骨的痛,不过如果看不见你,心里膨胀的愧疚之情就不会决堤。
鎹鸦寻声而来,没有了干扰,它们很轻易地找到了你们。
见过大场面的鎹鸦,也惊喜于你们居然都活了下来,拍着翅膀,看起来很高兴。
鎹鸦之中有一只睫毛很浓密的,鎹鸦都听它的话,有一郎从怀里拿出你画下的地图,交给它,剩下的,就只能等隐们来处理了。
他抬头望向你和无一郎的方向,有了黑暗的保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向你。
只是天边的暗色开始变浅时,他收回目光,重新垂眸,只像是一个靠在路边休息的旅人。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