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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锻刀 ...

  •   42.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炎柱身亡,鬼杀队气氛低迷,然而,上弦之六在不久后被斩杀于游郭,又提起了一些士气。
      仔细算了算,从前一个深秋到现在的初秋,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些日子里你回到了五年前刚刚来到大正时的生活,奔波于各个任务地点中,除了和真希偶有通信,你几乎没有什么和他人的来往。
      这倒也不是故意的,自下弦之五被斩杀于那田蜘蛛山后,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加上蜘蛛山一战伤亡的队员过多,剩下的人也就更加忙碌,之前你尚还有时间在任务间隙休息,现在却不行,手下的任务结束后,就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你偶尔能听见有人抱怨的声音,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对于你来说,高强度的工作反而让你免去了一些胡思乱想的时间,近乎麻木地做任务,恍恍惚惚,你差点真的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了。
      一直到你的刀需要重铸时,你才回到总部开始休假。
      实话说,这时候主角团三人助音柱打败上弦之六的大新闻已经传开了,而这时的炭治郎还昏迷不醒,等他醒来,就会前往下一个任务目标,锻刀村。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你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

      原先负责为你铸造日轮刀的刀匠退休了,对接的新工匠运气不好,腿骨折了,无法来到总部与你沟通,一时又找不到另外的工匠接手,于是你只能和他书信往来,交流铸剑的细节。
      不过书信的效率还是太慢了,一下子半个月过去,你们的沟通进度才堪堪推进了一点点,你在为这件事烦恼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你能直接去到刀匠所在的村子的话,这些难题岂不是就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你准备立刻递交申请,白纸黑字写好以后,你拿着那张纸向递交申请的地方走去,只是,戏剧性的是,你偏偏在半路中遇到了有一郎。
      你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这个拐角处的角度让你的视野盲区极大,再加上那时你正低着头,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人。
      你下意识地向后退,同时抬头疑惑地看向来人。
      有一郎怔怔地看着你,你不知道他走在这条和他的宅邸离的十万八千里远的小道上干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很显然,他也不知道会和你碰上。
      你们对视一瞬,又双双垂下目光,你正在从另一边绕过他时,他的目光瞥见你手里拿着的纸张。
      因为太着急,墨都还没干透就急匆匆拿出来,所以也不敢折起来放在口袋里,只能一张纸敞开着拿。
      有一郎肯定在那瞬间就大概阅读完了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开口叫住你:“玉叶。”
      他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你只装作听不见,继续迈步向前,被他抓住手臂拖回来,听完他没说完的话:“你要去锻刀村吗?”
      他目光灼灼,你无法再避,回道:“嗯。”
      “无一郎也要去,我记得他说过。”
      “嗯,我知道。”
      你仍然下意识地以为有一郎会通过什么渠道来获得有关未来的渠道,所以对他才毫不避讳,却没想到他面色一凛,接着说到:“我已经好久没有做过那种梦了。”
      “换而言之,我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
      他松开了你,你这才发觉好久不见,他的身体有所变化,变得更有力量感,与初见时瘦弱的小孩子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听了他的话,反应了许久,才发现自己被套话了。
      “……为了无一郎?”他沉默许久,艰难地问出了这一句。
      你只觉得这个时机过于巧合,和无一郎碰上,又和时间线碰上,有一郎看到了你的申请,能不多想都难。
      不过,你的目的真的很简单,真的只是为了去和刀匠好好交流而已。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情。”
      “哦。”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炭治郎会在什么时候醒来,身体又会在什么时候达到能够启程的标准,你并不觉得自己能拖到那个时候。
      同样的,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两个上弦的战场中夹缝求生。
      只是有一郎说的话也很让你在意。
      你对上有一郎的目光,犹豫了一下,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然知道你是在指什么,答案好似已经准备了很久,被他毫无波澜地说出来:“去年冬天。”

      申请很快就由总部批了下来,吩咐你明天启程,你一直在想着有一郎的话,想要找到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或许只是简单地因为你没有再与两人接触,也没有试图改变各种事件,所以有一郎才会停止做他所说的预知梦。
      不过有一郎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呢……就算当时迟钝,现在想来,你觉得他有些不安。
      后知后觉的凉意爬上后脊,你突然想到,锻刀村一战对于无一郎来说,意义非凡。
      而现在的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又能有什么东西能成为斑纹觉醒的契机呢?
      你顿时感到头痛,但这件事似乎不是你可以去操心的,毕竟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或许就是你现阶段的座右铭,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给别人吧。
      不能再多做什么了。
      你暗自告诫着自己。

      43.
      被蒙上眼睛后,你几乎感知不到日夜,在蒙眼布被取下来后,你被这久违的光明刺得眯起眼,生理性的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送你来到此地的隐没有多言,只是交代了一句这里就是刀匠们的村子就离开了。
      现在应该是正午,阳光才会这么刺眼,你慢吞吞地走进村子,可能因为是中午,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通风,还能隐约闻到饭香味,只有零星几个村民还走在街上。
      你打算先修整一下,再去找自己的刀匠,于是便找到了供给鬼杀队队员休息的地方。
      看守的队员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核对了你的名字后就放你进去了,你被人指引到了一个已经收拾好了的房间,将身上带了的东西放下。
      从房间窗外看去,就能看见冒着热气的温泉,你张望了一下,身边将你带来房间的人说:“这里的温泉是开放的,很适合放松疗伤哦。”
      她接着转头向你说:“我会帮您去联系铁岛先生,在收到恢复之前,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她毕恭毕敬的态度反而让你有些不习惯,你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的铁岛先生,则是你的新任刀匠。
      你在外面的走廊上放空自己,没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的煤炉开始陆陆续续地飘出黑烟,空气中还有微小的打铁声传过来,似乎是刀匠们开始工作了。
      看来他们也很忙碌。
      此刻你只想早点拿到自己的刀,然后回到总部,从而避免将自己卷进上弦的战斗之中,毕竟,既然决定了继续留在这里,就要惜命一些,能活多久是自己的本事,如果能看到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最好。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己应该都能接受吧。

      临近黄昏,那位忙碌的铁岛先生总算是有时间见你了。
      和信里描述的情况差不多,他依旧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一条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和你所想象的刀匠的体格不同,除了脸上的面具,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个文弱的青年。
      即使戴着面具,也难掩疲态。
      “咳咳……抱歉,让你亲自来跑一趟。”
      青年人沙哑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你连忙答道:“没事的。”
      他邀请你到桌子旁坐下:“在我还在做学徒时,我们还没有那么忙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的工作量突然就大了起来,队员数量似乎和前几年比要更多,被弄坏的刀也变多了……啊,当然,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队员。”
      他或许是顾及到你,没有继续吐槽下去,而是直接进入话题:“根据你的来信,我又结合了一些别的使用水之呼吸的队员的经验,先粗略描出了一个形状,你可以先看一下。”
      你从他手里接过图纸,仔细查看,刀具大体形状上都是一致的,只是会根据个人的力量技巧,以及使用习惯做出调整,他给出的这一版图纸相较于你以前的刀有些改动,但是也很值得探讨。
      你问他有关这些改动的问题,没想到眼前这个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几声的青年突然精神抖擞,热情地向你解释着这些原理,你也乐得与他讨论,于是便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这时天边已经开始蒙上浅浅的黑,这时候已近黄昏,你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就要告辞。
      他拄着拐杖送你,你本来想说不用了,结果被他滔滔不绝的铸剑小知识堵得找不到时机开口,一直到走到门口,你脸上的假笑快要端不住了,才开口打断他:“铁岛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要讨论的话,可以等到明天吗?”
      戴着面具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也对,想要把这一个环节讲完的话,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
      你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就听他继续说:“那好吧,明天我会把你的刀具的大概模型先确定下来,你可以在和今天同样的时间点过来。”
      又开始谈到工作,你感觉面前的人又蔫了下去,变回了那个病弱青年。
      你憋住心底里的笑,转念一想,这好像也算是一种提高效率的方式吧。
      以这样的效率,你的刀很快就能锻造好了。
      走出铁岛先生的院子,你长呼一口气,然后走回住处。

      夜间的村子里偶尔也会传来零星的打击金属的声音,你一方面惊讶于刀匠们的工作强度之大后,同时也很期待村子里的温泉。
      你换上合适的衣物,似乎是为了方便来到此地的鬼杀队员使用温泉,在你们的住处附近的温泉在夜晚中都点上了灯火,朝着这些亮光走去,你很容易地就发现了冒着热气的温泉。
      观察一番后,你慢慢走入温泉之中。
      身体被温暖的泉水浸泡,你惬意地抬起头看向远处星光点点的天空,刚在心里发出感叹时,身后地泉水突然哗啦啦地响起,淋湿了你脑后的头发,你还没来的及反应,就听见女孩热情的呼唤。
      “嗨!”
      巨大的水流随之落下,你的目光在触及那缕漂浮在水面上的粉红色头发后瞬间清晰起来,转过头看到甘露寺蜜璃的笑脸,紧接着就是她的问候。
      “你是新来的吗?啊,我之前好像见过你是不是,你的刀也坏了吗?你叫什么名字?用的是什么呼吸法……”
      她一连串的问句让你晕头转向,于是就挑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回答:“我叫玉叶堇。”
      她看着你,眼睛眨了眨,终于回忆起曾经与你的碰面:“哦,对,我之前见过你,是在蝶屋的时候,你去看望时透,你好像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哎。”
      你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去解释。
      蜜璃没有发现什么,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过他们两个这一段时间都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上次柱合会议的时候,无一郎还拿石子扔炭治郎呢,哎呀,不过这么看,才像个男孩子嘛。”
      看来他并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啊,你在心里默默叹息,不过也正常,无伤大雅。
      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到:“甘露寺大人也是来此地修缮刀具的吗?”
      “嗯嗯!”女孩清亮的声音好像富含着生命力,“我的刀是由村长大人亲自锻造的哦。”
      “我听说您的刀很特别……”
      她笑了一下:“是呀,所以要花一定的时间呢,我都在村子里呆了好几天呢。”
      “我的刀可以被弯着收进刀鞘里哦……”
      后面的时间里,蜜璃兴高采烈地像你描述她的刀,而你也非常仔细地听着,想要从中获得一点有关自己的刀具的灵感,时间就这样愉快地流过,而在不远处的总部,你不知道的是,红发少年在苏醒过后不久,就向总部递交了去往刀匠村的申请。

      44.
      你的刀匠铁岛先生的效率依旧不高,在你第二天来到并与他交流了昨天晚上又想到的一些细节后,他在图纸上改改画画,递给你看。
      大概是昨天和甘露寺蜜璃的讨论,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刀也有了别样的认真,你与铁岛先生交流了好几天,确定了最后一版。
      你觉得这应该就是最终方案了,并且你本来就不想在村子里停留时间过长,你委婉地提出这一点后,铁岛先生用一种同是打工人的眼神看着你,然后叹息,从阳光开朗的话唠青年变身你开始所见的那个病弱青年,说:“我这里不止你的刀要铸,还有其他人的。”
      你紧抓问题核心:“要多久?”
      “呃……一周?”他拿起桌上成堆的信件,“这些我都还没读呢。”
      “三天。”你看着他,语气尚算温和。
      “五天!”他紧忙接过你的话,你想要再和他讨价还价,但目及他微微佝偻的背时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
      你没有再纠缠,爽快地答应:“好,五天。”
      回应你的只是铁岛先生无奈的叹息。
      “这里有多余的刀具吗?”
      铁岛看你一眼,慢吞吞地走进身后的库房,找出一把刀给你,看着像是适配水之呼吸的刀具。
      “比你原本的那把肯定要粗糙,但还算能用。”
      你看出这把刀一定是先有主人的,便随口问道:“它应该是有主人的吧,为什么会被放在库房里面呢?”
      铁岛戴着面具的脸庞一滞,从你的角度看,像是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你。
      “不知道,这是我父亲锻造的,”他语气淡漠,“后来父亲死了,这把刀也没有人写信来认领,可能凶多吉少吧。”
      你默然,将刀放好,默默走出屋子。
      身后传来打铁的声音,在黄昏下,显得有些孤独。

      你拿刀是因为你要同时担任驻守锻刀村的守卫。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可能是因为锻刀村长年以来都很安稳,所以再次驻守的队员和别处相比都比较懒散,这批队员的领头与你同品阶,所以也没有硬性规定你做什么。
      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查不出什么的,如果说要把村里的壶全部砸掉也已经来不及了,这几天,你有时会帮着村里人做些体力活,剩余的时间就是到处乱晃。
      今天是第三天,和铁岛先生约定的期限还有两天,你晚上来到温泉,很碰巧地又遇到了甘露寺蜜璃。
      她依旧如往常般热情似火,扑腾着泉水向你走来,与你打招呼。
      “堇,你也很喜欢这里的温泉吗?我也很喜欢,快要离开这里了还有点不舍呢,不过作为柱还是要尽快回到自己的管辖区啦。”
      她叹息一声,烦恼全部写在脸上,你扑哧一笑,没忍住,接着说:“我很想亲眼看看甘露寺大人的刀呢。”
      这是真的,不是客套,你很好奇那把刀的实物。
      “嗯嗯~”她点点头。
      你们又聊了一些有趣的话题,比如村子里好吃的食物,各个城镇的特色,她偶尔提到杀鬼也只是轻轻略过,这类的血腥事物似乎从未影响过她看待世界的单纯本色。
      泡的久了,有点头晕,你们一起上岸,向住处走。
      普通队员的住处自然不和柱在一起,你们便相约着让你先陪她走回柱所居住的地方,你再自己回去。
      一路上的话题也不过就是那些,在又一个话题的结束后,蜜璃突然转过话题说:“堇,你知道时透也在村子里吗?”
      你浑身一僵,还是要符合人设般疑惑地演出一个语气词:“啊?”
      你的演技拙劣,但她继续说:“是无一郎啊,你们一直都没有见面吗?”
      说着话,你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楼房前。
      你不自然的走姿和拙劣的演技还是引起了蜜璃的怀疑,她关切地问你:“你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呃,这个……”你不知如何作答,之前在他人面前所熟练编造的借口这时却一片空白,是温泉泡久了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再撒谎了而已。
      她浅绿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担心一类的情绪,在你拼命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时,蜜璃就像个大姐姐一样,伸手拍了拍你的头,语气柔和道:“活着的话,什么矛盾都可以消解。”
      “但是死去了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你不难猜到她曾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哀伤地说出这些话,对于鬼杀队上下来说,活着相见已是奢侈。
      可是你即珍惜自己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会因为各种事情而内耗的清静,又渴望能从与他人的交流中获得温暖。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人啊。
      你不想做个孤僻的人,却希望别人不要来打搅你。

      从柱的住处回到你自己的住处,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你缓慢地走在山间的阶梯上,地上有些潮湿,为了泡温泉时方便穿脱,你身上还穿着浴袍。
      方才泡温泉而暖起来的身体此刻也因为夜风还感到微凉,更不要说方才与蜜璃的对话如同往你心上泼了一盆冷水,冒着丝丝冷气,让你纠结万分。
      无一郎?你真没想到会碰到他。
      不过,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今晚也很快就会过去,这几天你一直有在监督铁岛先生的进度,他虽然不情不愿,但你的刀肯定可以在后天完成。
      届时,你就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能变成战场的地方。
      顶多是再向上面报告一下这里疑似有异常,好派遣多一些能力更高的一些队员来,在鱼鬼袭击村子时伤亡更少。
      你在心里默默想着,抬脚,惯性般踩上下一阶台阶。
      脚趾处传来痛意,你低头,发现是自己踢到了什么。
      冰冰凉凉的,上面还有古怪的花纹,很老派,不好看。
      这个形状是……
      壶?

      45.
      脚趾间的那抹冰凉几乎立刻爬上了你的脊背。
      不出意外,空洞的壶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吸力,即使你迅速躲过,脚上的皮肉也已经开裂,传来火辣辣的痛。
      仅仅是皮肉伤,也让你痛到差点躲不过那只壶的下一击。
      可能是看到两次攻击都被你躲过,壶恼羞成怒地蹦了蹦,猛地碎裂,飞过来的碎片划破了你的手臂。
      你身上没带刀,只能狼狈地逃向有队员驻守的地点,又被壶封住去路,拿起手边的木枝挡下新一轮的碎片。
      痛觉在黑夜中被放大,你拼命思索着对策之时,身侧刮来了一阵风。
      风声过后,只留下化成黑灰的鬼,你在从缝隙漏下来的月光中督见来人。
      他的长发好像又长了一点,但可能是因为疏于打理,青色的发尾看起来有些毛躁,现在的你已经看不清他挥刀的动作,明明之前还可以的。
      如此想着,他跪坐在你身前。
      “时透……”即使是这样的场合见面,你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这近一年来的假面,而此刻也脱口而出。
      他面上闪过一丝委屈的神色,又迅速调整过来,问:“还能走吗。”
      你试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就被大腿处的剧痛疼得弯下腰来,刚才被恐惧引出来的肾上腺素此刻慢慢退去,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没有伤及筋骨,应该不出一周就能好,你想。
      你没有说话,继续扶着一旁的树木慢慢地往前走,一句不答,实在是太痛了,痛到你说不出话来。
      “玉叶堇。”
      身旁的人罕见地喊了你的全名,用你从未听过的语气,下一秒,他俯身在你面前,语气不善道:“上来。”
      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而这种不知所措却被他理解成了————
      “需要我帮你叫哥哥来吗?”
      语气极其不友善。
      你没有应答,像乌龟一样挪移上去,双手本来虚扶在少年肩头,被他扯向前,你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呼吸与起伏,你全都感受的到。
      你还以为,能一直保持全集中呼吸的柱呼吸时身体是不会有起伏的,没想到还是有啊。
      他稳稳地走着,后背比你想的要更加宽阔,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多了,你的大脑运转慢了下来,感到疲惫不堪,你原本倔强地抬起的后颈认清现实,慢慢地倒下,脑袋靠在他肩头。
      你知道现在不能睡,于是只能开口向他搭话:“无一郎。”
      “嗯。”他淡淡地回答。
      “好久不见。”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不算很久。”
      “啊,好像确实是,我前不久才刚见过有一郎……”你开始胡言乱语,口不择言,只求能抵抗生理上的倦意。
      他的脚步微微地颠了一下,微小到你都没感受到。
      “你如果想睡就睡吧,”他说,“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这句话一出,你脑中的弦几乎立刻就断掉了,也不管他要处理什么,就整个人在他背上睡去。
      感受着背上的人均匀的呼吸,无一郎歪头蹭了蹭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皮肤与皮肤的之间相触让他心头一颤,她毫无顾忌的睡在那里,是不是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还是说是他也行。

      你睡的并不安稳,在听到周围的水声时一下子清醒,睁开眼,恰好对上无一郎的目光。
      他漂亮的眼此时瞪得圆圆的,看着你,而你看过屋内装潢后发现这并不是你的屋子。
      也是,他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看着身上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你心中五味杂陈,说了一句谢谢。
      在他眼中的光彻底升上来前,快速接了一句:“我要走了。”
      他手上还沾着血水的毛巾还未彻底拧干,闻言挡在你面前,着急到:“不行!”
      “时透,”你试图提醒他你们现在的处境,“谢谢你,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就能做了。”
      他丢掉毛巾,扑上来抱住坐起来的你,说:“你现在连一句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了吗?”
      你一怔,听他继续道:“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就和之前一样,不行吗?”
      他已经卑劣到用这种方式绑架她了吗?无一郎想,只是想要听一听她温柔的话语,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无所谓,他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在她面前扮演那个听话的小孩。
      “无一郎。”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却带着叹息,让无一郎心脏一抽。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了。他的大脑预警着,但来不及了。
      “已经不是从前了。”
      她笃定的话在一瞬间就给他判了死刑。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要放弃了。
      但这是他等了这么久以来,能再次跟她说上话的契机。
      为什么他要步步退让?
      凭什么她可以全身而退?
      大脑像是在一瞬间被各种情感充斥着,无一郎微微松开你,用说不清的眼神看着你,你莫名感到恐慌,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少年的脸庞冷冷的,眼底却是热的。
      在你还没搞清楚热源从哪里来,唇上的触感就让你的思考在一瞬间空白,紧接着就是颅内的暴鸣声,它触动了你的神经,动物般的本能让你想要退后,被人硬生生掰了回来,被迫接受他的体温。
      交缠的呼吸过热,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超负荷地跳着,手腕被人抬起,握在手里,可你已经无暇去判断面前的人想要干什么,差别过大的肺活量让你在窒息前,终于被他放开。
      原本扣住你后脑的手此刻撑着你摇摇欲坠的后背,你清楚地看到你们藕断丝连的银丝,在烛光的照拂下闪了一瞬,他舔舔自己的唇,抬起你的手,笃定而又带着隐秘的兴奋说:“你的脉搏还是很快。”
      接着,饶有兴趣地擦去你唇边的水光,说:“你还喜欢我。”

      46.
      你在混沌之余,抬手狠狠地扇向他的脸。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下意识的防卫行为还是单纯的怒意,总之,此时此刻,你看着少年白净的侧颊上泛红的掌印,心下居然觉得快活。
      他明明可以躲过去,可是他没有,就这么看着你。
      “为什么不躲?”喘息过后,你沉下气问到。
      “你很生气。”他说。
      人在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起唇,你也不例外,只是触及那片湿润过后,你轻吐了一口气。
      你很想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可是你做不到,因为你发现自己在那个吻中有片刻的欢愉与顺从,心跳声依旧在耳边作响,让你无法说出违心的话来,你被自己所累,最后选择直接起身离开。
      无一郎察觉你的目的,抓着你的手不放,此时此刻你的目光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伤口处都做了细致的包扎,你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也只能冷漠道:“放开。”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也不似刚才这么不安:“不要。”
      他抓紧了你,十指一点点挤入你指间的缝隙,与你十指相扣:“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
      “如果我就要呢?”你问。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会再亲你。”
      “直到你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为止。”
      看似强硬的人其实是已经被挤到了悬崖边缘,放任自己的代价就是完全将底牌摊开,搏命般去赌眼前人会不会因为是他而停留一瞬,能成当然最好,输掉了的话就已经毫无余地。
      你转过身,盯着他:“你想问什么?”
      他慌张地垂眸,不负刚才的强势,脸上的掌痕未褪,平添几分羸弱的美,即使你知道事实大相径庭,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怜惜。
      “无一郎,你想问什么?”你主动出击,甚至靠近他。
      “我认为我们之前所探讨过的问题已经很清晰了,不需要任何补充。”
      你的态度也很明确,不想和他们来往。
      你再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然后在他怀中抬起头,感受他不稳定的起伏,听到他说:“即使是喜欢着这里,喜欢着我们,你也依旧不肯接受一切吗?”
      他与你拉开一段距离:“你到底在害怕着什么?是遥不可及的未来里,我们都会死去的现实吗?”
      “如果你真的厌烦这里,早应该在一年前就离开了,可是你没有,甚至一直待到了现在,堇,你真的对这里毫无留恋吗?”
      不是的,你在心里默念,一直都没有离开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死期,每每想要直接葬身于鬼的攻击之下时,都莫名会觉得自己死的很不值,不应该在这种低级的鬼的手下死掉。
      “就算我今天及时赶到,如果你不想活的话,早就被那只壶杀死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可你还是在跑,你明明就不想死,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欺骗自己?”
      你的耳中嗡嗡作响,你不确定自己能够做什么,未来会不会改变,如果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话,蝴蝶弥的能力远在你之上,即使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从未成功过,你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而不是选择将一切直接终止在这里。
      “我不明白……”你喃喃自语,是因为爱上了这里的人,还是灵魂已经与这里难舍难分?
      无一郎看着你,轻轻地道:“我明白我终将会死去的宿命,但是在这之前,求求你能陪着我。”
      你只能无措地哭,眼泪被他一滴滴拭去:“我想,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忘记我们的话,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吧。”
      他捂住你的眼,亲吻你的额头:“可是我不行,我只能记住你,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我只想创造更多记忆。”
      你突然就能确认,在这次之前,和弥一样,你已经经历过很多个时空。
      而每一次,你都选择了忘记。

      哭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在明白自己居然可以选择忘记以后,眼泪中的苦涩好像也少了一点。
      无一郎扶着你躺回你刚才躺的位置,把刚才拉扯中崩裂开的伤口处的绷带拆开换新,你发着呆看着身前,目光触及他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队服。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上面有深褐色的血迹。
      你看了一眼,闷闷地对正在处理伤口的无一郎说:“对不起。”
      无一郎小心地将纱布打结,重新换上你之前熟悉的温良神色,说:“现在说这个没用,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烟花吧。”
      你这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惫,困意在此时侵袭,你想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看你起身,他连忙拉住你:“堇?”
      你朝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不能在这里吗?”
      他的话让你心头一梗,下意识地就想要为他科普未婚男女这样做是不对的,但转念一想,他都敢直接亲你了,这种事情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心里又是一股火气,确实在气自己居然没发现,先前那个会红着脸问你“喜欢堇让堇不开心了吗”的少年,已经可以让你心率过速了。
      “你觉得呢,”你转身,抬手捧住他的脸,用鼻尖去触及他脸上的皮肤,说,“你很想要这样吗?无一郎?”
      你清楚地看到他从耳尖开始红透的脸,感叹自己果然还是棋高一着,然后就听到他颤抖着说:“就今天……可以吗?”

      47.
      就今天可以,况且也不早了。
      你心里想着。
      无一郎另找了一床被子出来,在离你有些距离的地方躺下,他的睡眠质量好像很好,对你而言这么惊心动魄的夜晚都没让他晚一秒入睡。
      睡衣的领子松松垮垮的,你不难看见他平日里藏在队服领子下的伤痕,新伤旧疤叠在一起,和他此时安逸的睡相完全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你小心地挪移到无一郎枕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左脸上浅浅的印子,他睡觉时弓着身体,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静谧的夜晚里,你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早就被捅破,只是谁都没有开口去许诺另一方一个未来——你们都是胆小鬼,都在害怕已经逐渐逼近的未来。
      即使是知道你可以选择忘记,他也没有选择告白。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你想着,撩开他的刘海,露出光滑的额头。
      被他吻过的地方好像又开始隐隐发热,你不知道今后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才好,出神地盯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答案。
      他在睡梦中喃喃了什么,你并未理会,只是慢慢俯下身,在同样的地方落下你的吻。
      清而浅的吻,你没有从其中读到情欲的味道。
      你缓缓起身时,恰逢他迷蒙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你的身影。
      你学着他今天的样子,抬手抚上他的双眼,轻柔道:“睡吧。”

      关于那只壶,你和无一郎选择了上报,总部也同意了你们的请求,派遣了更多队员。
      只求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你默默想着,在走去铁岛先生的家里的路上。
      你的刀理应在今天铸好,铁岛先生也并未失约,只是看到一瘸一拐的你还是忍不住感叹道:“你们的工作也不容易啊。”
      然后摇摇头,继续工作去了。
      你竟然听出了同病相怜的味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拿到了自己的刀,按道理,此时应该返程了。
      看看天上的太阳,算啦算啦,太热了,还是先不走了吧。
      到了晚上,看着刚刚暗下来的天幕,算啦算啦,说不定村子里还有有问题的壶呢。
      你为自己找了各种理由,一直拖到晚上。
      虽然是伤员,但巡逻还是可以的,况且你自己也放心不下,除了对壶还有一点心理阴影。
      至于那只壶,无一郎看出来了是血鬼术,但因为迟迟没有找到源头,他便在村子附近的山林里搜寻。
      你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并没有阻止他。
      暴雨前的宁静让你无端心慌,看向天空中残缺的月亮,你默默地想,这时候,鬼应该在开会吧。
      你叹息一声,算了,既然找理由留在这里,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愿,力所能及地做到最好吧。
      走在山间的阶梯上,快要到达终点时,你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身影,在温泉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很熟悉。
      少年的身量很好认。
      但无一郎不应该去巡逻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
      你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轻轻地走向他的背影,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去。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害怕无话可说。
      你这么想着,前面的人却转过身来。
      你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瞬,反而更加惊讶了。
      “有一郎?”

      你对他的称呼让他出神一瞬,有一郎并不惊讶见到你,只是淡淡地问:“你见过无一郎了?”
      你缓慢地点点头,脑中不自然地闪过和无一郎在一起时的片段,躲避他看过来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确定地问。
      有一郎轻笑一声:“按原计划,你今天也该返程。”
      “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他的语气依旧是冷静的,带着一点讽意,让你想起初见时的有一郎,也是如此。
      事到如今,你不打算继续瞒着他,说:“是。”
      不过,他既然来到了这里 ,明显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直接承认的态度让有一郎沉默一瞬,然后说:“无一郎知道吗?”
      “他不知道。”
      身边恰巧有村民路过,有一郎把你拉到一边,无意中牵动了你的伤口。
      你轻吸一口气,被他发现端倪。
      “你受伤了?”他脸色一变,将你的袖子微微上拉,看到一处被细心包扎上药过的伤口。
      这还是今天早上,无一郎帮你换的药。
      伤口没有崩开,你松了一口气,有一郎盯着那处看了半天,然后说:“是无一郎报告的壶怪?”
      “嗯。”你回答。
      他放下你的手臂,似是不经心地问:“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有啊。”你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理解有一郎提起这个做什么。
      有一郎又沉默了,可能是因为你们之间确实没什么话说,你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有一郎盘问的准备,谁知他居然只字不提。
      在你将要开口告辞之时,有一郎突然问到:“无一郎和你说了什么?”
      你心一紧,抬头再次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恍惚间,你好像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在街上质问你的少年,只是这么久过去,他的气势早已经不是你能轻松压下的了,你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跟着直觉说:“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你下意识地在他面前隐瞒了大部分真相,不想让他知道你和无一郎之间的事。
      “是吗?”在月下,他发出一声质问,然后再次抬起你的手臂,看着上面白色的纱布,说:“无一郎平时可不会包扎得这么平整仔细,因为很费时间,可是有人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转向你,像是要让你的真心无所遁形,微微皱起眉头,说:“你在瞒着我什么?”

      48.
      隐瞒。
      这两个字让你心头的火突起,却又在触及他眼眸的瞬间熄灭,化成死灰。
      大概是你和真希分别得太久,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你以为自己早就接受这个结果了,也不会再责怪任何人了,可是听他提起时,你还是无法控制情绪。
      “我有必要瞒着你吗?你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你冷冷地问他,“你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有一郎?”
      你将手臂收回,退后一步。
      他像是被你刺痛一般,垂下眼眸,让你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说:“对不起。”
      他闻而不问的态度让你很恼火,让你问出了你最想问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看着你,答非所问:“我已经梦不到那些事了。”
      提前知晓未来的代价是什么呢?
      你不知道,但是你还可以选择忘记。
      但他不可以,他甚至还要被迫回忆起之前的记忆。
      你默然,他会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看到了你的那张纸吗?可是如果你选择了离开锻刀村,他能意识到接下来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吗?
      剧情再次被改变,你只觉得头痛欲裂,你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有了有一郎的加入事情会变得更简单,恰恰相反,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因为蝴蝶效应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你不希望我来这里。”他笃定地说。
      现在和他争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处于混乱中的你只能无力地说:“有一郎,你为什么要这么敏锐啊……”
      他轻笑了一下,却听不出有什么轻快的情绪,更像是自嘲:“我也不想这样。”
      你听出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或许在你看来,我就应该离你们远远的,不去打扰你们,好保住我这条来之不易的性命。”
      他将双手举起在你面前,在月光下白净的皮肤好似被覆上了一层银光,却又能让人感受到皮肤之下有力的脉搏。
      他嘲讽的表情尚未收回,就继续说:“可是我是人,堇,就算这条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我也是一个人。”
      是人就会悲伤,就会惊惶,作为人类,作为猎鬼人,总是会被对死亡的恐惧所裹挟,还有,无法抑制的思念和担忧。
      有一郎的理智在这一次并没有救他于水火之中,他被潮水般的情绪挟持,逼迫他来到这里——可能她并不知道,直到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如病人般狂跳的心脏才开始恢复正常。

      你发觉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增高,没什么纠结地就消化了有一郎的一番话。
      可能是因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你肯定是劝不动他的。
      人就是这样的动物,明明知道前路艰难,还是会飞蛾扑火一般向前飞去,有一郎如此,你也一样。
      你叹息,横在你们之间的雾气被风吹散,你思维混乱,闷闷地说:“我不确定这里会在什么时候遇袭……不过,”你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要面对的鬼很强大。”
      和有一郎大致说明了你还能记得的信息后,你们一起往回走的途中,有一郎问你:“你打算把这些告诉无一郎吗?”
      你没有丝毫犹豫就摇头,但反过来想到无一郎可能已经猜到一部分了,只是没有点破,你也不想打破这份平衡,只能苦笑着说:“或许他知道了这些事反而会困扰吧。”
      “你还是很爱护他啊。”有一郎貌似不经意地说。
      “嗯?”
      “没什么。”
      走到岔路口,你们双双停下,有一郎这才提起:“如果伤还没好的话,就好好休息吧。”
      毕竟过不了多久就又是一场大战,你沉默地点着头,有一郎继续说:“灶门炭治郎应该很快就会到达这里,时间不多了,你想要怎么做?”
      令人头疼的问题,但是你的答案也很简单,尽可能多的保护村子里的普通人,你还不至于自信到去送命。
      只是想要提高防卫机制的同时还不被鬼注意到有些困难,你也正在想办法。
      夜风习习,从你们身畔流过。
      你们之间无话,一直到这条路的尽头。

      炭治郎果真在第二天就到达了锻刀村,你在村门口徘徊时,突然感到一阵别样的动静,果真是红发的少年,头上一道浅浅疤痕,他正在向面前的隐鞠躬道谢,声音之响亮,足以让路人侧目。
      你一时呆住了,或许是因为主角光环,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很耀眼,也可能是和你的想象有些差别。
      只是稍稍比无一郎和有一郎高出一点的身量,很难让人将他和救世主这个名词结合在一起,不过他确实做到了。
      你愣愣地看着,心中复杂万分,一时竟移不开眼,直到眼前有一只手挥了挥,耳畔传来不耐声音:“你在看什么?”
      你瞥见他散下的头发,下意识道:“无一郎…?”
      眼神扫过他眉眼时,你顿时改了口,道:“有一郎。”
      有一郎似笑非笑地看着你,低下头时,湿润的发尾扫过你手掌间,但好像并没有追究,只是在离得近的地方,放低声音说:“你要怎么办?”
      你没有躲开,也明白他是为了避人耳目,回到:“和原来的计划一样。”
      他垂下眼,似乎是在思考你的回答,半晌没有回复,久到你疑惑地抬头问:“有一郎?”
      “哦,没什么。”他这才直起身体,双手将发扎起,你自是想不到这些关窍,只是方才的图景,像极了情人低语而已。
      偏偏又落在在意的人眼里。
      转角的人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你们。

      49.
      后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和你记忆中的大差不差,只是,在蜜璃启程离开的前夕,还特地跑来问你:“你们和好了吗?”
      “啊……是的。”
      “太好了!”粉发女孩的脸上出现欣喜的情绪,她像大姐姐一样摸了摸你的头,然后说:“我的刀锻造好了,有缘再见!”
      “嗯!”
      你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突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有种,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是因为和炭治郎比较近吗?
      你一边想着,一边随着饭香味,拉开一处的门。
      晚饭时分,没有巡逻任务的队员大多会聚集在此,你刚才还诧异这个点为什么没什么人,现在知道原因了。
      两尊大佛面对面坐着,周遭寂静无声。
      毕竟谁都不想和上司一起吃饭吧,你很不合时宜地想。
      “堇!”
      被人呼唤,你停下默默退后的脚步,还是走了进去。
      两人都看着你,而你也只能僵硬地打着招呼,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你以为你们已经和解了,在独自面对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时你都可以镇定自若,但是现在的氛围太奇怪了。
      三个人的气氛太奇怪了。
      他们两人皆毫不掩饰地盯着你的动作,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虚有没有被看穿,只知道现在逃跑的话肯定会被抓回来。
      可偏偏他们是对着坐的。
      你一定要选一边。
      挪动的每一步都被人紧紧盯着,你越来越慢。
      简直是世纪性难题。
      你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到桌子旁,好让自己的答题时间长一些。
      视线才刚刚触及桌角,你便装作记性不好般说:“其实我还有事没处理——”
      同时转身以两倍速向门口走去。
      这自然是失败的一次行动,还没等你走出两步,面前就被人挡住,少年沉默地看着你,后退,又撞上后面的人。
      你还没消化完眼前的情况,就听见有一郎在你身后说:“我们不是还有事情要聊吗,堇?”
      他在你身后,居高临下地说,目光落在你耳畔的发丝上,你感觉自己快要被他的目光灼伤。
      只是,他的重音放在最后一个字上,你差点以为他要打破你们的约定,抬眼惊愕地看着他。
      身前的无一郎捕捉到这一点不对,皱眉疑惑地问到:“什么?”
      你转头看了一眼有一郎,见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你连忙对无一郎说:“一些巡逻的事宜而已。”
      他看起来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倒是有一郎在你身后嗤笑一声,好像是在嘲笑你的心虚。
      “堇?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无一郎好像没听到有一郎的笑声一般开口问你,熟稔地伸出手贴上你的额头,自顾自地说道:“没有发烧啊。”
      你倒希望自己此刻能眼睛一闭晕倒在地,好逃过这样的场面。
      他们好像都在等你的答复,而你从刚才起就已经控制不住局面,几年前的草屋中腼腆的少年此刻都能独当一面,那些从前刻意在你面前收敛的气场在这时又如决斗般尽数放出。
      在随着日子变质的感情中,作为你未能及时做出抉择的惩罚,或许就是现在这样,不管走向那个方向,都会有人受伤。

      明面上暗流涌动,对于无一郎来说,他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哥哥,和在他们之间的堇,数不清的烦躁涌上心头。
      为什么哥哥喜欢的偏偏是堇?堇知道吗?如果她知道的话,还会亲吻他吗?
      他将发抖的手臂藏到身后,不经意地想起双唇相触时心脏似是被小虫爬过的悸动,又确定了一件事情,如果这只是偷来的片刻温暖,他也不愿意还回去。
      即使那个人是哥哥。
      有一郎一直都认为,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最好。
      他假装不追究她身上的绷带,对一切显而易见的证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大概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有一种明知她放不下自己,恶劣地想要看她为他而纠结的样子。
      大概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永远都不会拥有无一郎的善良,所以也理应得不到偏爱,不过只要他还能存在在她心中的天平之上,无论高低,他都甘之若饴。
      可是今天是为了什么而为难她呢?
      等有一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无一郎已经将手背贴上你额前,有一郎沉默着没动,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嫉妒。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妒忌自己的孪生弟弟,如果是别人,他尚有办法,但面对的是弟弟无一郎,他什么也做不出来。

      ——你在这样的气压之下,最终憋出了一句:“我们都好好的不行吗?”然后就趁机在两人愣怔或是震惊的目光中迅速跑出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跳的太快,还没多远就已经气喘吁吁,你靠着树,捂着心口,努力平复着心跳时,听到面前传来温柔的问话:“您还好吗?”
      你抬起头,心跳的更快了。
      “灶门炭治郎?”
      “您认识我?”红发少年有些惊讶。
      他大概是刚训练完回来吧……脸上还有青紫的伤痕,你面不改色地说:“听说过……不过直呼姓名,是我唐突。”
      “没关系,叫我炭治郎就好。”
      “喂!炭治郎!抓紧时间!”
      你这才注意到身边带着火男面具的小铁:“你不是要给那海带头一点教训吗?”
      “那是你……”炭治郎无奈,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带走歉意地看着你。
      看来这一次,小铁还是被欺负了啊。
      你又想起那两个人,暗暗叹了口气。
      “我没事,现在是晚饭时分,炭治郎快去用餐吧。”

      50.
      剩余的日子已然不多,你和有一郎规划出一条可以让全部村民在短时间内撤退到安全区域内的道路,准备了一定数量的紫藤花,看起来像是有条不紊,可你仍然放不下心。
      壶的出现,代表村子已经暴露了,你们在外的一言一行都要十分注意,怕鬼察觉到什么,不知道是鬼过于傲慢,还是你们足够谨慎,日子一天天过去,依旧风平浪静。
      你们并不打算告诉村民这件事,以免引起恐慌,或是被鬼知晓你们的计划,你借着巡逻的机会一次又一次演习着,绞尽脑汁地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时间越是过去,你就越是不安,在不巡逻的夜里难以入睡,翻来覆去,一点声响都能令你惊醒。
      又一个晚上,你捂着心口,听到里面的心脏正在不正常地跳动,耳边传来怦怦怦的声音,你感到头痛欲裂,睡不着,干脆起身,拉开门,呼吸山间的新鲜空气。
      这种疲惫却无法休息的状态很难受,你靠着身后的墙壁发呆,试图想些什么来缓解头疼。
      思绪如流水,毫无规律地涌出来,你想起自己手上的茧子,想起第一只靠自己杀掉的鬼,想起大正的春夏秋冬。
      偏偏是在逃避某些记忆,因为知道那只会令你更加困扰。
      在别的平行时空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
      思绪朦胧,记忆里的脸庞如梦似幻,你想起一些过往的记忆,惊觉自己居然已经不记得他们几年前的样子了。
      时间好像变得很远,你努力回想与他们初见的那间草屋,不知不觉间,好像看到了青色的身影。
      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极轻,你凝神去听,才能听出他正在往你的方向走过来,或许是你已经疲惫到无法思考,在他伸手搂住你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时,你才清醒了一些。
      原来是差点晕过去了。
      所以脑子里才乱乱的。
      “堇。”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此时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困意,甚至想要直接躺下睡着就好,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凌空抬起,脸侧被他垂下的发丝触碰,一段匆忙的脚步声后,你被小心翼翼地放下。
      是在你自己的房间。
      眼前的人看着你,青色的瞳孔注视了你片刻,可能是见你仍没有任何表示,他好像有些失望,起身就要走。
      你的神思在此刻完全清明,开口叫住他:“无一郎。”
      无一郎仍然蹲在你面前,看着你。
      “谢谢。”
      “嗯,”他短促地回答了一声,犹豫一下,又试探地问你,“你最近……好像很忙。”
      “是。”你承认。
      他小心地看向你的双眼,像是期待着什么,而你只能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像安抚般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说:“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无一郎。”
      月光下的少年失望之色难以遮掩,你心中的歉意也无法控制地涌现,身体向前倾了一点,你虚虚环住他的脖颈,轻轻说:“不要伤心啊,无一郎,我会很担心你的。”
      你的怀抱显然让他措手不及,但安抚的力量却很强大,他身上的那些怨念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没用。”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你疑惑地问。
      他抱紧了你,埋在你颈窝的脑袋晃了晃:“没什么,堇,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全部的,对吗?”他闷闷地问你。
      你不想再次以沉默应答,纠结着说:“或许吧,无一郎,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你的话让他身体一僵,挺起身体,双手抓着你的双肩,近乎是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如果是因为我的话,那就当做那些话都没说过,我以后再也不问了,我……”
      你伸手压在他滔滔不绝的唇上,说:“不是因为你,无一郎,仅仅是因为,我不确定我会不会被鬼杀死。”
      一直到现在,你依旧很怕死,怕失去这里的一切。
      “但是无一郎,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活的很好才行。”
      你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就是我的愿望,无一郎。”

      那天晚上仍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你和有一郎在夜色中再一次走过撤退的路线,这里的每个细节你几乎都能烂熟于心,而在探查结束后,让你没想到的是,有一郎问你:“听无一郎说,你的睡眠很不好?”
      你惊讶地说:“这么明显吗?”
      有一郎无言,无奈地说:“现在也能看得出来。”
      来自精神的压力让你时刻警戒着一切,你只能苦笑着说:“没办法,我害怕。”
      “害怕什么?”他问。
      “害怕有人会死掉。”
      有一郎的脚步一顿,你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他说:“你不该担心你自己吗?”
      “本来就应该在这场事故里死去的人,侥幸活下来了,是你给了他们生命,但是你没有义务这么做,更不需要为所有人的生死负责任。”
      有一郎盯着你,眸光一黯:“包括我。”
      你好像能看到他心底的纠结,强颜欢笑道:“我没那么高尚,有一郎。”
      他并不与你争辩这些,将你拉到隐蔽处,认真地对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保护自己最重要。”
      他话说的很严肃,而你并不应答,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见你不答,他随即自嘲道:“你就当做是我无情无义吧,其实本来该死的人是我,但是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一直都是。”
      “有一郎,你不是。”你固执到。
      他沉默了,良久,才嗓音干涩地开口道:“如果这一次,我死了,你会离开这里吗?”
      你听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月光下,他平日里冷淡的面孔照的柔和许多,他伸出手,将你落下的发挂回耳后,说:“我没有想做什么,但是我们谁都无法保证我能活下来吧?”
      “对于命运而言,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除掉我吗?”
      你看着他,受人敬仰的霞柱,此刻就像是一个无力的孩子,他茫然地看着你,夜中的雾气在你们之间弥漫,你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命运。
      你的鼻尖开始发酸,不止地开始抽泣,大概是压抑了太久,情绪的洪流在此刻一起来攻击你,而你毫无防备。
      “喂……你别哭啊,”有一郎无奈的声音响起,“我只是在假设而已,堇。”
      “我知道,我明白,我只是太久没哭过了而已。”你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哭泣了,反正你现在需要眼泪。
      于是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你流眼泪,沉默地用袖子为你拭去落下来的水珠,许久,才说:“我只是想说,如果真的有那种情况发生,也请你继续留在这里,就当是为了无一郎。”
      他撇开视线,看向模糊的远方:“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是作为哥哥,我只能请求你。”
      “那个家伙,如果失去了身边的人的话,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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