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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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换掉了那身沾满血的夜行衣，穿着一件从当铺随手买来的粗布衣裳，头发重新束过，脸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从外表看，只是一个面容冷淡的寻常女子，身上带着几分赶路的疲惫。
肋下的伤口渗血，浸透了裹伤的布条，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手臂上的伤口更是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剜。
她以前受过更重的伤，挺过来了。这次也能。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药喝了吗？有没有乖乖等她回去？
她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那碗药还在桌上，早就凉透了。她写的那封信也不见了——大概是带走了吧，她想。
可人呢？
赫连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不在。
她转身下楼，找到掌柜的。
“天字号房那位客人呢？”
掌柜的看见她，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
赫连钧的眉头微微蹙起。
“说。”
掌柜的压低声音：“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那位公子，昨儿个天刚亮，就被官兵带走了。”
赫连钧的手指微微蜷缩。
“为什么？”
“说是……说是他耳朵上有洞。”掌柜的叹气，“北漠的规矩，男子穿耳是已婚的标识。可那位公子分明是容国人打扮，却有耳洞，这不就……”
他没有说完。
赫连钧已经明白了。
耳洞。
她忘了。
她什么都想到了，可她偏偏忘了那个小小的耳洞。
那是她亲手穿的。
那时候她只是执行命令。
现在那个耳洞，成了他的催命符。
“带到哪儿去了？”
“这……这我哪敢问啊，那些人凶得很，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赫连钧不再问了。
她转身离开客栈，走进清晨的街道。
街上很乱。
到处都是脚步声，马蹄声，呵斥声。一队队士兵从她身边跑过，朝着同一个方向——皇宫的方向。
有人在喊：
“快！大王寝殿起火了！所有人都去救火！”
“快快快！”
“水！多带水！”
赫连钧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匆匆跑过的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皇宫，她点了十几处火。
从寝殿到库房，从议事殿到守卫营。火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去救火，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悄然离开。
可她没想到，在她放火之前，他已经出事了。
赫连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转身，朝着那些士兵来的方向走去。
地牢。
他一定在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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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味。
慕容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那些人一开始只是问话，问他叫什么，从哪儿来，来容国做什么。他不开口，他们就打。打了还不开口，他们就上鞭子。鞭子还不开口，他们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有七根指甲盖下面被钉进了竹签。那种疼，钻心剜骨，疼得他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可他没开口。
他知道自己说了会是什么下场。他是容国七皇子，是赫连文最恨的人，是被悬赏重金通缉的逃犯。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就不是这点皮肉之苦。
他想起那个梦。
笼子。无数双手。赫连文坐在高处笑。
他宁可死，也不要落到那个下场。
所以他咬牙忍着，忍到眼前发黑，忍到那些人都没了耐心。
“妈的，这小子嘴真硬。”
“算了算了，先放着，等会儿再来收拾。”
然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跑进来喊：“快！皇宫起火了！大王寝殿烧起来了！所有人立刻去救火！”
“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脚步声匆匆远去。
地牢里重新陷入寂静。
慕容璟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皇宫起火了。
大王寝殿烧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想笑。
烧得好。
最好把她也烧死。
最好让她也尝尝这种疼的滋味。
他想着想着，眼前忽然开始发黑。
低烧本来就没退，加上这些刑罚，加上失血，加上一夜没睡。他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只是一口气撑着，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现在那口气松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滑下去，倒在冰冷的地上。
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钧儿……
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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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找到地牢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她用了两个时辰，跟着那些士兵的踪迹，一路摸到了这里。路上她处理了三个落单的守卫，换上了他们的衣服，混进了救火回来的队伍里。
地牢的门开着。
那些士兵去救火之后，就没人再回来。
她走进去，穿过长长的甬道，一间一间找过去。
终于，在最里面那间，她看见了他。
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赫连钧的心猛地一缩。
她冲过去，蹲下，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鞭伤，烫伤。
七根指甲盖下面，钉着竹签。
赫连钧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竹签，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股陌生的、暴虐的情绪，又来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带他出去。
她伸出手，轻轻抱起他。
他很轻。比刚逃出北漠的时候还轻。这些日子的病，把他耗得只剩一把骨头。
赫连钧抱着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没有醒。
只是在她抱起他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
“钧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