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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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抱着慕容璟走出地牢的时候，整个容国都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皇宫方向，浓烟滚滚。
火焰从宫殿的各个角落窜出来，吞噬着朱墙碧瓦。风很大，刮得那些火焰像一条条狂舞的赤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四面八方。
救火的士兵们站在远处，徒劳地提着水桶，可那些水泼进火海里，连一丝声响都听不见。
太大了。
烧得太快了。
有人跪下来，有人哭喊，有人疯了似的往前冲，却被热浪逼退。
大王呢？
大王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赫连文始终没有出现。
从起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寝殿的方向是火势最猛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活着出来。
可没有人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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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没有停留。
她抱着慕容璟，穿过那些混乱的街巷，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身上的伤口在疼，肋下那道最深的，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剜。可她不能停。
她要带他出去。
慕容璟在她怀里，始终没有醒。
他浑身滚烫，烧得比之前更厉害。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她的衣袍，黏腻地贴在她皮肤上。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起皮，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钧儿……”
“疼……”
赫连钧低头看他。
怀里的人，满脸血污，遍体鳞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想起他第一次求她帮忙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虽然脆弱，可眼底还有算计。
可现在，那些光都熄了。
只剩下一张苍白的、满是伤痕的脸，和一声声无意识的、像小兽一样的呻吟。
赫连钧抱紧他，继续往前走。
快了。
就在她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城门外的街道上，两拨人正在厮杀。
一方是北漠士兵，穿着她熟悉的军服。
另一方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脸上却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
容国旧部。
赫连钧瞬间明白过来。
皇宫起火，大王生死不明。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传到那些藏在暗处苟延残喘的容国人耳朵里。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
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
有人倒下，有人冲上去，有人被砍断手脚还在往前爬。
整个城都乱了。
赫连钧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眉头微微蹙起。
走不了。
城门被堵住了。那些人杀红了眼，根本不分敌我，见人就砍。她抱着一个人，身负重伤，硬闯过去——
能闯。
可他会受伤。
赫连钧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还在昏睡，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小巷。
绕路。
哪怕多走一个时辰，她也要让他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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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赫连钧带着慕容璟，穿过了大半个容国都城。
她走的都是最不起眼的小巷。有时候前面没路了，她就翻墙。墙太高，她就先把慕容璟绑在背上，再一点一点爬上去。
他始终没有醒。
可每次她动作太大牵动他的伤口时，他就会无意识地叫她的名字。
钧儿。钧儿。钧儿。
她听着那些声音，一遍一遍。
然后继续走。
出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身后，容国都城还在一片喊杀声中。身前，是茫茫夜色和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荒野。
赫连钧找了一棵大树，将慕容璟放下来，靠在树干上。
她坐在他身边，大口喘气。
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不知道是疼过了头，还是流血太多。她撕下一截衣摆，重新包扎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很快，很熟练。
包完之后，她看向慕容璟。
他还在昏睡，脸色比之前更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那些指甲盖下的竹签——她不敢动。没有工具，没有药，贸然拔出来只会让他更疼，流更多血。
她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避开那些伤处，就那么握着。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赫连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被赫连文从荒原上捡回去，饿得只剩一口气。赫连文把她扔在帐篷里，扔下一块肉，说：“吃了就活，不吃就死。”
她吃了。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活着不容易，要珍惜。
可现在——
为了怀里这个人，她差点死了。
她杀了养她十几年的人。
她身负重伤，还抱着他走了整整一夜。
可她心里，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却又有点暖的东西。
远处，容国都城的方向，火光还在烧。
天边，泛起了一丝灰白。
赫连钧靠在大树上，抱着怀里的人，闭上眼。
休息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走出一个他们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怀里的人动了动，嘴唇发出一声虚弱的声音：
“钧儿……”
赫连钧睁开眼，低头看他。
他没有醒，只是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
赫连钧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
“我在。”
“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