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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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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被一个噩梦吓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笼子。铁栏。无数双肮脏的手。
他被按在笼子里,动弹不得,那些人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口水喷在他脸上。
他想死,却死不了,有人捏着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灌药,灌完药后身体就不属于自己了,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任人摆布。
周围一圈全是看热闹的人。
有北漠的士兵,有容国的百姓,有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他们笑着,指指点点,像在看一场最下贱的猴戏。
他看见赫连文坐在高处,手里端着酒杯,笑得肆意张狂。
然后他看见了赫连钧。
她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血从里面流出来,糊了满脸。她的双手被齐腕砍断,双脚被齐踝砍断,残肢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骨头碴子白森森的。
不——不对——
慕容璟拼命想闭上眼睛,可梦里的自己根本不听使唤。
他看见赫连文从高处走下来,走到赫连钧身边,手里拎着一把刀。
“这条狗,本大王养了二十年。”赫连文笑着说,“既然不听话了,那就喂狗吧。”
然后,她一刀一刀,将赫连钧剁成一块一块。
那些血肉模糊的碎块被扔给野狗,野狗们抢着吃,吃得满嘴是血,尾巴摇得欢快。
最后,柱子上只剩下一滩血。
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全被狗吃了。
“不——!”
慕容璟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冷汗浸透了里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的手指死死抓着被褥,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梦。
是梦。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是梦,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真的发生过。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
只有他一个人。
“钧儿?”他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人应。
慕容璟心头一紧,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他撑着床沿,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门忽然开了。
赫连钧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看见他这副模样,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
慕容璟愣在原地。
赫连钧的眼睛完好无损,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她站在晨光里,眉头微微蹙着。
不是梦里的样子。
是活着的。
慕容璟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药碗被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滚烫的药汁溅在两人脚上,可他没有感觉到疼,她也没有躲。
他死死地抱着她,脸埋在她颈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钧儿……钧儿……钧儿……”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恐惧和后怕。
赫连钧僵住了。
她垂着眼,看着埋在自己颈侧的那颗脑袋,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哭了。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背上。
慕容璟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赫连钧也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了。
“你……”慕容璟张了张嘴,声音还在抖,“你刚才去哪儿了?”
“买药。”赫连钧说,“昨天的打翻了。”
慕容璟低头,看见洒了一地的药汁,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愣了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赫连钧开口:
“做噩梦了?”
慕容璟浑身一僵。
他想起梦里那些画面,身体又开始发抖。
“我梦见……”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梦见你死了。”
赫连钧没有说话。
“梦见赫连文把你……把你……”他说不下去,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你被狗吃了。”
赫连钧看着他。
如果她没有做出那个决定,如果她还像以前那样犹豫不决……
那些梦里的画面,会不会真的变成现实?
赫连钧垂下眼,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慕容璟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层熟悉的黑革手套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粗糙的触感,眼眶忽然又酸了。
她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
从来没有。
“是梦。”赫连钧的声音很轻,“我没死。”
慕容璟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
明明是容国的皇子,经历过那么多羞辱和折磨的人,早就该把眼泪流干了。
可看着她,他就是忍不住。
他忽然上前一步,再次抱住她。
这一次,抱得更紧。
赫连钧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片刻后,她感觉到他在动。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着,嘴唇却慢慢靠近她。
她知道了。
他要亲她。
赫连钧没有躲。
慕容璟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在颤抖。他的唇很干,带着高烧后残留的热度,轻轻贴着她,试探着,犹豫着,像怕她会推开。
她没有推开。
慕容璟感觉到了。
他的胆子大了一点,含住她的唇,轻轻地吮。那动作生涩而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像昨夜烧迷糊时那样疯狂用力,而是一个清醒的人,在认真地亲吻她。
赫连钧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推开他。
慕容璟亲了很久。
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还挂着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钧儿。”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不一样。”
赫连钧没有说话。
慕容璟也不追问。
他只是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靠在她肩头,闭上眼。
“真好。”他说,“你还在。”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