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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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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容国皇宫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模糊而庞大。
赫连钧伏在承乾殿的屋脊上,周身气息压的极低,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来了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里,她摸清了整座皇宫的布局。
北漠人占领这里不过半月,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改动,守卫也松散得可笑。
赫连文太自信了。
赫连钧想起刚才从两个醉醺醺的守卫身边掠过时听到的对话:
“……大王今晚又召了三个,啧啧。”
“那可不,打下容国后,大王就没出过寝殿。”
“也难怪,憋了两个月,总得放松放松。”
“哈哈哈,咱们也乐得清闲。”
赫连钧无声地掠过,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跟了赫连文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如此松懈过。曾经的北漠大王,夜里睡觉都要在帐外布三重守卫,喝水都要人先尝过。可现在——
她的目光落向承乾殿深处那扇半掩的门。
灯火从那扇门里透出来,伴着隐隐约约的丝竹声和女人的笑声。
赫连文在里面。
赫连钧伏在屋脊上,沉默了很久。
她今晚不该来的。
可她睡不着。
从客栈出来,她的心就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慕容璟烧得迷迷糊糊的脸,他搂着她脖子亲吻的疯狂,他靠在她怀里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你。”
“我只有你了。”
赫连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然后,她起身,像一道影子,滑向那扇半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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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春色正浓。
赫连钧伏在横梁上,借着帷幔的遮掩,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赫连文靠坐在软榻上,衣袍半敞,露出小麦色的肌肤。两个年轻的男子贴在她身边,一个替她捏肩,一个往她嘴里喂葡萄。榻下还跪着一个,正替她捏脚,手法殷勤而小心。
两个月的安逸,让这个女人丰腴了些。那张原本凌厉的脸,如今添了几分餍足的慵懒,眼角眉梢都带着放纵过度的痕迹。
赫连钧看着她,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多年以前,荒原上,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她:“跟不跟我走?”
那时候的赫连文,眼神锋利得像刀。
可现在……
“大王,再吃一颗嘛。”榻上的男子娇声撒娇,将葡萄凑到她唇边。
赫连文张嘴接了,却忽然伸手,捏住那男子的下巴,迫他抬起头。
“你叫什么?”
“奴、奴叫云生……”
“云生。”赫连文念了一遍,忽然笑了,“长得倒是不错。”
那男子受宠若惊,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下一秒,赫连文的手猛然掐住他的脖子。
那男子的脸瞬间涨红,眼睛瞪得很大,双手拼命去掰她的手指,却根本掰不动。旁边的两个男子吓得浑身发抖,跪在榻下的那个直接瘫软在地。
赫连文看着那张渐渐青紫的脸,眼底满是兴味盎然的残忍。
“可惜啊。”她说,声音慵懒,“本大王最近不爱吃葡萄。”
手一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那男子的脑袋软软垂了下去。
赫连文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从榻上滚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拖下去。”她说,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有人进来,将尸体拖走,又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赫连文靠在榻上,剩下的两个男子抖得像筛糠,却不敢逃,只能拼命往角落里缩。
赫连文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抖什么?本大王今晚心情好,不杀你们。”
她伸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杯酒,慢慢啜饮。
“来,陪本大王说说话。”
两个男子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却再也不敢靠得太近。
赫连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
“你们知道吗,本大王养了条好狗。”
“养了十几年,喂得饱饱的,指哪咬哪。”
“结果呢?”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跟着一只丧家犬跑了。”
赫连钧伏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赫连文说的是谁。
“大王息怒……”一个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叛徒定会抓回来的……”
“抓回来?”赫连文笑了一声,“当然要抓回来。”
她放下酒杯,眼底的阴鸷越来越浓:
“本大王想好了,等抓到那条狗,就把她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然后扔进狼群里,让她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
“至于那只丧家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大王要让他活着。活得好好儿的。”
“把他关进笼子里,天天喂最烈的药,让那些最低贱的奴隶当着他的面……本大王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让那条狗看着。”
“让她看着自己拼了命护着的人,是怎么被一点点糟蹋成破烂的。”
她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赫连钧伏在横梁上,手指微微蜷缩,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
她不想让那些事发生。
她忽然想起慕容璟蜷缩在角落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想起他靠在她肩头说“心里冷”的样子。
他说:“我只有你了。”
他说:“我喜欢你。”
赫连钧闭了闭眼。
然后,她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还在饮酒作乐的女人,无声地退出了承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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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赫连钧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人还在昏睡。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缕残烟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慕容璟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昨夜那个疯狂亲吻她的人判若两人。他的烧已经退了些,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淡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做梦。
赫连钧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赫连文说的那些话。
“把他关进笼子里,天天喂最烈的药,让那些最低贱的奴隶当着他的面……”
“让她看着自己拼了命护着的人,是怎么被一点点糟蹋成破烂的。”
赫连钧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她的指腹从他额头滑过,顺着眉骨,滑到脸颊,最后停在他唇边那颗小小的痣上。
他动了动,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钧儿……”
赫连钧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她收回手,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他。
晨光渐渐亮起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帮你。”
床上的人没有醒。
依旧沉沉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赫连钧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昨夜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