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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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药了。
赫连钧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的人，眉头微微蹙起。
“药。”
一个字，声音平淡。
床上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应。
赫连钧等了一会儿，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转身去收拾那些换下来的衣物。她的动作很轻，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床上那个沉默的背影。
三天了。
他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没个消停。那张本就清瘦的脸，这几日更是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本就娇贵，这一病，更是把底子都掏空了。
赫连钧想起这几日城里的变化。
守卫盘查越来越严。
北漠人开始在城内挨家挨户搜人，说是找什么“容国余孽”。
她出去买药，有时候要绕大半个城，才能避开那些巡逻的士兵。
可她什么都没说。
每次回来把药熬好，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旁边守着。
她想过去刺杀赫连文。
那夜在承乾殿看到的一切，已经让她做了决定。
可他的身体太差了。
再等等。她想。
等他好一点，等他退烧，等他有力气自己照顾自己了，她就去。
做完那件事，再回来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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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背对着她，睁着眼睛，看着斑驳的墙壁。
药有什么用？
喝了三天，烧还是没退。
再喝下去，他就要烂在这张床上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每天端药来，每天看着他喝，每天什么都不做。
慕容璟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烦躁又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她对他好。
他知道。
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她真正地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去完成那件事。
可她呢？
她在等什么？
等他病好？等他开口求她？等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他答案？
可他等不了了。
每等一天，赫连文就多活一天。
慕容璟忽然坐起来。
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扶住床沿才没有倒回去。
赫连钧听见动静，回过头。
她看见他坐起来了，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了？”
慕容璟看着她，开口：
“药我不喝了。”
赫连钧眉头微微一动。
“烧还没退。”她说。
“退不了。”慕容璟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喝了三天也没用。”
赫连钧沉默片刻，走到床边，端起那碗药，递到他面前。
“喝了。”
慕容璟没有接。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碗药，忽然笑了。
“钧儿。”
“我问你一件事。”
赫连钧没有应，只是端着药碗，等他问。
慕容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到底帮不帮我？”
赫连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沉默。
又是沉默。
慕容璟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那片早就结冰的深渊里。
他忽然伸手，接过那碗药。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药碗重重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药汁溅出来，洒了一桌。
“我不喝了。”他说。
赫连钧看着他。
“你烧还没退。”
“那又怎样？”慕容璟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太久的烦躁，“退了又怎样？不退又怎样？”
“我活着有什么用？”
“每天躺在这张床上，喝那些苦的要死的药，等你来照顾我，然后呢？”
“然后等着赫连文把我抓走，把我关进笼子里，让那些最低贱的人糟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破了音：
“钧儿，我等不了了。”
“我等不了了你知道吗？”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她。我醒来的时候，恨得浑身发抖，恨得想杀人——”
“可我杀不了。”
“我连床都下不了。”
他忽然捂住脸，浑身发抖。
赫连钧已经在计划了。
可她还没开口，慕容璟忽然放下手，看着她。
“钧儿。”他开口，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不帮我，我找别人。”
赫连钧眉头微微一动。
慕容璟看着她，一字一句：
“容国还有旧部，只要我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帮我。”
“他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们要我的身体，我给。要我的心，我给。要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给。”
赫连钧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连自己都可以当筹码。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在岩洞里说的那句话：
“我只有你了。”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一句在脆弱时脱口而出的依赖。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能把自己卖给任何愿意帮我的人。
赫连钧闭了闭眼。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找谁？”
慕容璟愣住。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容国旧部。”他说，“有几个逃到南边去了，我知道怎么找他们。”
“他们能帮你？”
“能。”慕容璟说，“只要我开口，他们一定会帮。他们恨赫连文，和我一样恨。”
“他们要什么？”
慕容璟顿了顿。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
“他们要的，是我。”
“容国皇室最后的血脉。只要我愿意成为他们的旗帜，他们就会为我卖命。”
“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会给他们一切。只要他们帮我杀了赫连文，我就是他们的。”
“他们要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他们要我怎么死，我就怎么死。”
赫连钧沉默着，看着他。
慕容璟也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是想逼她？是想试探她？还是只是想看看，她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如果她不帮他，他就去找别人。
哪怕把命卖了，他也要杀了赫连文。
一定。
必须。
赫连钧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慕容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转身，走向门口。
慕容璟愣住。
“钧儿！”
赫连钧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慕容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赫连钧的声音传来：
“药记得喝。”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