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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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下起了一场冷雨。
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脸上生疼。
赫连钧趴在灌木丛后，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片混乱的火光。
追兵们的营地已经炸了锅。
那些蠢货点燃的火堆太大了，烤肉的香味飘得太远了，加上他们高声谈笑的动静，终于把丛林里真正的主人引了出来。
是一群山魈。
南疆丛林里凶残的群居猛兽。
体型如犬，利爪如刀，最可怕的是一旦被缠上，不死不休。
此刻，山魈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营地，绿色的眼睛在雨夜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追兵们仓促应战，惨叫声、怒骂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被狂风撕碎，抛向无边的黑暗。
赫连钧看着那群山魈，瞳孔微微收缩。
至少三十只。
这群追兵，活不了几个了。
她当机立断，握紧慕容璟的手，压低声音：
“走。”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灌木丛，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身后的混乱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雨淹没。
赫连钧牵着慕容璟，涉过溪流，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她的步伐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踩在隐蔽的路径上，带着他像两尾游鱼，滑入丛林的深处。
慕容璟一言不发，只是紧紧跟着她。
可他的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容国破了。
母皇死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赫连文。
她还活着。
慕容璟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忍了太久。
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容国没了，他最后的退路没了，他唯一能依靠的母皇也没了。
他还有什么可等的？
慕容璟猛然停下脚步。
赫连钧被他拉得一滞，回过头。
雨夜里，慕容璟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怎么了？”
慕容璟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不躲了。”
赫连钧眉头微微蹙起。
慕容璟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压在心里许久的决定，说了出来：
“我要回去。”
“回容国。”
“我要杀了赫连文。”
话音落下，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赫连钧看着他，目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容国已经没了。”她说，“你回去做什么？”
“正因为它没了，我才要回去。”慕容璟说，“赫连文现在一定在容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狠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赫连钧沉默片刻。
“你要潜伏？”
“对。”
“在已经被占领的皇宫里潜伏？”
“对。”
“赫连文认识你。”
“那又怎样？”慕容璟看着她，“她认识的是那个被当众羞辱的和亲皇子。不是现在的我。”
赫连钧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响声。两人就这么站在雨中，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片刻后，慕容璟忽然开口：
“钧儿。”
赫连钧看着他。
“我要问你一件事。”慕容璟说，“你必须回答我。”
赫连钧没有应，只是看着他。
慕容璟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问题，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
“如果我回去杀赫连文，你会怎么做？”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你会阻止我吗？”
“你会站在她那边，来杀我吗？”
“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会帮我？”
雨声轰鸣。
赫连钧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慕容璟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他知道她曾经是赫连文的人。从小被赫连文从荒原上捡回去，养大，培养成最锋利的刀。她替赫连文杀过多少人，执行过多少任务，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那是她二十年来唯一的世界。
而他才和她逃亡了一个月。
一个月，和二十年。
哪个更重，他不敢想。
可这个答案，他必须知道。
“钧儿。”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必须告诉我。”
“如果赫连文站在你面前，你会杀她吗？”
“如果我要杀她，你会挡在我前面吗？”
“如果……”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
“如果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赫连钧终于动了。
她垂下眼，看着脚下被雨水冲得泥泞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慕容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摸向腰间藏着的那柄骨刀。
那是她给他防身的。
刀刃不锋利，可对准咽喉，足以致命。
如果她选了赫连文，如果她真的要阻止他——
他不会手软。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可没关系。他会像毒蛇一样潜伏在她身边，直到——
“我不知道。”
赫连钧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容璟的手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她。
赫连钧依旧垂着眼，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不知道会不会杀她。”
“也不知道会不会拦你。”
“我……”
她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慕容璟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她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在犹豫。
他这一个月的心思，没有白费。
慕容璟慢慢收回摸向骨刀的手。
他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赫连钧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
慕容璟的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寒意，可那触碰，却像一团火，灼在她心头。
“钧儿。”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冲得有些飘忽，“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
“可我要告诉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一定要杀她。”
“不管谁拦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杀了她。”
“她给我的那些羞辱，那些伤害，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要让她千百倍地还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狠意：
“哪怕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赫连钧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下，那双藏着太多太多情绪的眼睛。
如果她的答案不对，他会动手吗？
会的。
她知道。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娇贵的、需要她保护的男人，骨子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
他不会手软。
对赫连文不会。
对她——
也不会。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觉得愤怒，也没有觉得恐惧。
只是……有些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雨势渐渐变小，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先离开这里。”
赫连钧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容国太远，路上全是追兵。”她说，“要先想办法穿过北漠的封锁线。”
慕容璟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可他的手，忽然不冷了。
他握紧她的手，跟上去，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
“钧儿。”
“嗯。”
“容国那边，我熟悉地形。我知道几条密道，能避开追兵。”
“嗯。”
“我们可以先潜进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慢慢找机会。”
“嗯。”
“你不会后悔的。”他忽然说。
赫连钧脚步微微一顿。
慕容璟看着她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