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亮未圆满》梦杳时

3、第 3 章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堆在课桌上，渐渐高过了头顶，遮住了窗外的天，也遮住了那些悄悄萌发的心思。

　　每天的生活，单调又枯燥，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目光落在郁亮隽身上的那些瞬间。

　　章梦岚的课桌，在郁亮隽的斜后方，这个位置，成了她的专属视角，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低头做题的样子，看到他和兄弟们说笑的样子，看到他投篮时跃起的样子。

　　她像一个偷偷窥探的观众，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悄悄记在心里。

　　早读课，语文老师让大家朗读课文，郁亮隽的声音清冽，带着少年特有的磁性，读起抒情的文字时，温柔又动人。章梦岚捧着语文书，目光却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越看，心里越软。

　　数学课，老班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函数和导数，章梦岚偶尔会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的都是郁亮隽的名字，一笔一划，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等她回过神来，看到老班严厉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听讲，余光却看到郁亮隽正低头笑着，似乎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课间十分钟，是难得的放松时间，郁亮隽总是和江疏珩、林时勉几人一起去操场打球，每次路过她的课桌，他总会随口问一句“要不要带水”，章梦岚总是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心里却偷偷欢喜，他还记得问她。

　　有时候，她会借着去操场打水的名义，绕到篮球场边，远远地看着他打球。他在球场上，像一只矫健的豹子，跑跳、传球、投篮，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进球，都会引来旁边男生的欢呼，他则会扬起嘴角，笑得耀眼，眼尾的弧度，像弯月，勾得她心尖发颤。

　　温星玥总是陪着她一起去，看着她站在一旁，目光追着郁亮隽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喜欢他，全世界都看出来了，就他自己装傻。”

　　章梦岚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看着球场上的那个身影，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欢。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明显，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除了看他打球，她还会偷偷替他整理课桌上的试卷。郁亮隽性子大大咧咧，不爱收拾，课桌上的试卷总是堆得乱七八糟，有时候找一张卷子，要翻半天。章梦岚会趁着他去打球的间隙，悄悄走到他的课桌前，把他的试卷按科目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每次郁亮隽回来，看到整理好的试卷，都会愣一下，然后看向章梦岚，笑着说“谢了，章梦岚”，她则会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试卷，声音细若蚊蚋“不用谢”，脸颊却早已红透。

　　江疏珩总是最先发现这些小细节，每次看到章梦岚替郁亮隽整理试卷，都会挑眉，对着郁亮隽挤眉弄眼，郁亮隽却只是耸耸肩，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惹得江疏珩无奈地叹气。

　　林时勉则是个大嘴巴，每次看到两人这样，都会起哄“郁亮隽，章梦岚对你这么好，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郁亮隽总是笑着说“知道了，回头请她喝奶茶”，可每次都只是说说，从来没有兑现过。

　　季楷恒话少，却看得最明白，偶尔会提醒郁亮隽“梦岚对你挺好的，别装傻”，郁亮隽却只是沉默，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叶沐宸年纪小，只觉得两人的互动很有趣，每次都会跟着林时勉一起起哄，惹得章梦岚满脸通红。

　　只有温彦钧，依旧话少，对这些事情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章梦岚，再看一眼郁亮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章梦岚的这些小心思，除了温星玥，还有一个人看在眼里，那就是她的哥哥章知芃。

　　章知芃偶尔会来学校看她，每次来，都会看到妹妹的目光追着郁亮隽的身影，看到她替郁亮隽整理试卷，看到她在郁亮隽打球时，默默站在一旁。作为亲哥哥，他自然明白妹妹的心思，只是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对郁亮隽多了几分关注。

　　有一次，章知芃来学校，看到郁亮隽打完球，满头大汗地回来，章梦岚递上一瓶水，郁亮隽接过，说了声谢谢，便拧开喝了起来，丝毫没有察觉章梦岚泛红的脸颊。章知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两个孩子，一个装傻，一个痴情，可怎么办。

　　高三的日子，就在这样的试卷堆叠和目光相牵中，一天天过去。冬阳依旧薄，寒风依旧凉，可章梦岚的心底，却藏着一团火，那团火，是对郁亮隽的喜欢，是对新年的期许，是对未来的憧憬。

　　她依旧在等，等新年的钟声，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心底的话，说给那个少年听。只是她不知道，这份煎熬，终究会熬不住，这份等待，终究会等不及。

　　第四章章知芃的洞察，兄长的温柔

　　周五的下午，学校提前放了学，说是要进行校舍检修，让学生们回家休息两天。消息传来，教室里一片欢呼，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得到了一丝释放。

　　章梦岚收拾好书包，和温星玥一起走出校门，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章知芃的车停在路边。章知芃靠在车身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笑着挥了挥手。

　　“哥，你怎么来了？”章梦岚走过去，疑惑地问。

　　“刚下班，顺路来接你回家。”章知芃接过她的书包，放在后座，又对着温星玥笑了笑，“星玥，要不要一起走？送你回家。”

　　“不用啦，芃哥，我爸妈来接我了，就在前面。”温星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车，对着章梦岚挥了挥手，“梦岚，我先走啦，周末聊。”

　　“好，周末见。”章梦岚点了点头，看着温星玥跑远，才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在地上，像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章知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座的妹妹，欲言又止。

　　章梦岚靠在车窗上，目光看着窗外，脑海里闪过的，还是郁亮隽的身影。想起下午放学前，郁亮隽跟她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打球，兄弟们都去”，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说“我要在家做题”，其实她心里，是想去的，只是不敢。

　　“在想什么呢？”章知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的寂静，“从放学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章梦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道数学题。”

　　“哦？什么数学题，能让我们家梦岚魂不守舍？”章知芃挑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是数学题，还是某个人？”

　　章梦岚的脸颊倏地红了，慌忙移开目光，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哥，你瞎说什么呢。”

　　“我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清楚。”章知芃放慢车速，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梦岚，你是我妹妹，从小看到大，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从高三开学到现在，你每次看郁亮隽的眼神，都不一样。”

　　章梦岚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她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哥哥，只是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哥不是要怪你，只是想跟你聊聊。”章知芃的语气依旧温柔，“高三了，学业重，谈恋爱确实会影响学习，可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能控制得住的。”

　　章梦岚抬起头，看着哥哥，眼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忐忑：“哥，我没有想谈恋爱，我只是……只是喜欢他而已。”

　　“我知道。”章知芃点了点头，“我看出来了，你这份喜欢，藏了很久了吧？从小学？还是初中？”

　　章梦岚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想等新年，等新年的时候，再跟他说。可是我现在，每天看着他，心里都好煎熬，我怕我等不到新年。”

　　这些话，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就连温星玥，她也只是说想等新年，却没有说过自己的煎熬。只有在哥哥面前，她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章知芃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心疼：“傻丫头，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用藏着掖着。你觉得煎熬，说明你是真的喜欢他。”

　　“可是我怕。”章梦岚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怕我说出口，他会拒绝我，我们十几年的发小情分，就毁了。我也怕，我说出口，会影响他的学习，高三了，大家都在为高考努力，我不想因为我，耽误他。”

　　“你想多了。”章知芃笑了笑，“郁亮隽那小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比谁都细，他对你，绝对不止是发小的感情。只是他那性子，慢热，又不懂表达，还总爱装傻。”

　　“真的吗？”章梦岚眼里闪过一丝期许，“他对我，真的不一样吗？”

　　“当然是真的。”章知芃点了点头，“从小学开始，他就护着你，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每次我跟他说，让他照顾好你，他从来都是满口答应，而且从来都做到了。他对你的好，不是刻意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章梦岚的心里，像被照进了一束光，暖暖的。她想起这么多年，郁亮隽对她的照顾，想起他替她抢橡皮，想起他替她跑八百米，想起他每次打球都会问她要不要带水，想起他替她讲不会的数学题，那些点点滴滴，原来都是他对她的不一样。

　　“那他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呢？”章梦岚疑惑地问。

　　“因为他傻啊。”章知芃笑着说，“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发小的照顾，还是喜欢。而且高三了，他也有自己的压力，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章梦岚沉默了，心里的煎熬，似乎少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忐忑。她不知道，郁亮隽对她的那份不一样，到底是不是喜欢。

　　“梦岚，哥想跟你说，喜欢就说，别留遗憾。”章知芃的语气认真，“不管他的答案是什么，至少你说了，心里就不会这么煎熬了。如果他也喜欢你，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他不喜欢，那也没关系，至少你努力过，以后也不会后悔。”

　　“可是我还是怕。”章梦岚咬着唇，“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会的。”章知芃摇了摇头，“十几年的情分，不是一句喜欢，一句拒绝，就能毁掉的。郁亮隽那小子，不是那样的人。”

　　车子缓缓驶进旧巷，两旁的梧桐树依旧茂盛，只是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章梦岚看着窗外的旧巷，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的那点犹豫，似乎少了几分。

　　哥哥的话，像一剂良药，抚平了她心底的一些不安。她知道，哥哥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留遗憾。

　　只是，她还是没有勇气，立刻就说。她还是想等，等新年，等一个最美好的时刻。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心底的煎熬，终究会战胜心底的犹豫，那份等待，终究会等不及新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