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亮未圆满》梦杳时

2、第 2 章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班在讲台上坐了十分钟，便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临走前只丢下一句“安静自习，不许吵闹”，教室里瞬间便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散了大半。

　　章梦岚没什么做题的心思，指尖划过课本的扉页，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淡淡的“郁”字，是初一那年，两人一起在旧巷的文具店买的课本，他随手替她写的，一晃，就是六年。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书页，翻回了十几年前的旧巷。

　　那时的旧巷，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这群孩子，总爱在梧桐树下疯跑，章梦岚是女孩子，性子软，跑不过那些男孩子，常常被落在后面，偶尔还会被调皮的男生欺负。

　　三年级那年，有个外巷的男生抢了她的橡皮，那是妈妈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印着小兔子的图案，她宝贝得很。她追着那个男生跑，跑不动，便蹲在梧桐树下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郁亮隽冲了过来。他比那个男生矮了小半个头，却梗着脖子，把她护在身后，恶狠狠地说：“把橡皮还给她，不然我就告诉我哥。”

　　他的哥哥比他们大好几岁，是旧巷里的孩子王，那男生自然是怕的，悻悻地把橡皮扔在地上，骂了一句“小气鬼”，便跑了。

　　郁亮隽捡起橡皮，擦了擦上面的灰，递到她手里，声音还有点奶气，却故作沉稳：“别哭了，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保护你。”

　　那时的郁亮隽，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遮着眉毛，眼睛大大的，像盛着星星。章梦岚接过橡皮，看着他，抽噎着点了点头，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也是从那天起，郁亮隽便成了她的“小保镖”，走到哪跟到哪，而章知芃，作为她的亲哥哥，更是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连带着对郁亮隽也多了几分认可，两人成了最好的兄弟。

　　温星玥是在那年秋天搬来旧巷的，就住在章梦岚家隔壁，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很快就黏在了一起。温星玥性子活泼，像个小太阳，总是拉着章梦岚一起跟在男生们后面跑，郁亮隽他们也不嫌弃，带着两个小姑娘一起摸鱼、爬树、跳皮筋。

　　江疏珩、林时勉、季楷恒、叶沐宸，还有温彦钧，都是旧巷里的孩子，年纪相仿，住得不远，一来二去，便成了固定的小团体。每天放学，梧桐树下总能看到他们一群人的身影，吵吵闹闹，嘻嘻哈哈，把年少的时光，过得热热闹闹。

　　温彦钧那时候就不爱说话，总是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大家闹，偶尔嘴角会牵起一点淡淡的笑意。温星玥总爱拉着她哥哥一起玩，可温彦钧总是摆摆手，说“你们玩，我看着”，却也从来不会走远，默默守着这群人。

　　小学的时光，像泡在蜜里的糖，甜滋滋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梧桐树下的欢声笑语，和彼此眼里纯粹的欢喜。

　　章梦岚记得，小学毕业那天，他们一群人在旧巷的梧桐树下合影，她站在郁亮隽的旁边，他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她却不敢看他，目光飘向旁边的温星玥，脸颊红红的。那张照片，至今还夹在她的相册里，翻到的时候，心里依旧会软软的。

　　初中分班，他们这群人，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却依旧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旧巷的梧桐树下，依旧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只是那时，他们都开始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小秘密，章梦岚心底的那颗种子，也开始悄悄发芽。

　　她开始留意郁亮隽的一举一动，开始偷偷收集他喜欢的篮球明星的贴纸，开始在他打球的时候，默默站在一旁，递上一瓶水。而郁亮隽，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对她照顾有加，却也只是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

　　章知芃那时候已经上了高中，每次放假回来，都会把郁亮隽叫到家里，叮嘱他“照顾好梦岚，别让她受委屈”，郁亮隽总是笑着答应“放心吧，芃哥，我肯定护着她”。

　　那些年的旧巷，那些年的梧桐树，那些年一起长大的人，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深深浅浅，却从未褪色。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甜。”温星玥的声音把章梦岚拉回现实，她侧头，看到闺蜜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不会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吧？”

　　章梦岚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课本上的那个“郁”字，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想起小学的时候，他替我抢橡皮的事了。”

　　“哦~原来是这事啊。”温星玥拖长了语调，笑着说，“我还记得呢，那时候郁亮隽矮矮的，却硬要装大人，把你护在身后，样子可逗了。不过说真的，他从小就对你不一样，只是你傻，看不出来，他也傻，不懂表达。”

　　章梦岚的心跳颤了颤，轻声说：“那只是发小的照顾而已。”

　　“是不是发小的照顾，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温星玥看着她，语气认真，“梦岚，十几年的情分，摆在这，他对你，绝对不止是发小。”

　　章梦岚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操场上的梧桐叶，和旧巷的梧桐叶，长得一样茂盛。她想起年少时的那些时光，想起郁亮隽的笑容，想起他说的“我保护你”，心里的那点煎熬，又浓了几分。

　　她不知道，这份藏了十几年的喜欢，终究会以怎样的方式，说出口。也不知道，那个从小护着她的少年，会不会给她一个想要的答案。

　　只是那时的她，还抱着一丝期许，想着新年，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心底的话，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