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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其实是你自己 剧本: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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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杳岁:“陈杳岁,实习医师。七点到八点,我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书。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还没见过文森特先生。”
林见深:“林见深,主治医师。七点到八点,我在从机场回诊所的路上。我刚从国外回来,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回诊所,还没见过文森特先生。”
所有人陈述完毕。
林见深记录后,抬头。
“现在,我们需要分组搜查。两人一组,互相监督。重点搜查区域:7号病房、配药室、画室、咨询室、以及各位自己的房间。”
“一小时后回到这里汇合,进行第一次讨论。”
分组时,林见深自然地和陈杳岁一组。
白清晏和乔贺桉一组。
闻识和闻笙一组。
楚杭和沈未央一组。
“我们从哪里开始?”陈杳岁问林见深。
林见深想了想。
“配药室。如果真是□□中毒,药物来源是关键。”
他们离开会议室,走向二楼的配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林医生。”陈杳岁轻声说。
“嗯?”
“你相信命运吗?”
林见深侧头看她:“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有时候,人会遇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些似曾相识的人。就像……这一切曾经发生过。”
“那是既视感现象,大脑在处理信息时产生的错觉。”
“如果不仅仅是错觉呢?”陈杳岁停下脚步,“如果真的有轮回,有重复,有注定要再见的人呢?”
林见深也停下来,看着她。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陈医生,你看起来很难过。”
陈杳岁愣了一下。
“我……”
“你的眼神。”林见深说,“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他说对了。
陈杳岁低下头,掩饰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
“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林见深的声音柔和了些,“在诊所工作,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但你也需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把患者的痛苦过度内化。”
“我没有——”
“你有。”林见深打断她,“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沉重的悲伤。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或者很重要的记忆。”
陈杳岁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失去的那个人,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呢?”
林见深沉默。
走廊尽头传来钟声,晚上九点整。
“那就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一个恰好和他长得像的陌生人。”
“然后呢?”
“然后,重新认识。”
林见深转身,继续向前走。
“无论过去如何,无论记忆真假,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林见深,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医生。”
“你是陈杳岁,一个刚来实习的年轻医生。”
“我们因为一桩命案被绑在一起,需要合作找出真相。”
“这就是全部。”
他说得冷静而理性,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陈杳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是啊,这就是全部。
江入年不记得了。
现在只有林见深,一个不认识她的医生。
她能做的,就是重新认识他。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微微闪烁。
在诊所某个不为人知的房间里,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无数个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画面里,是陈杳岁和林见深并肩的背影。
屏幕前,一个人影静静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钢笔。
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给看见真相的人。
“终于开始了。”那个人低声说,“让我看看,这次你能走多远,陈杳岁。”
“以及,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这个诊所里,最需要被治疗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和林见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却完全不同。
那是江入年的眼神。
深沉、复杂,压抑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屏幕上陈杳岁的脸。
“如果你不记得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低声重复着陈杳岁未曾问出口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我就让你重新记得我。”
“用我的方式。”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归黑暗。
**
配药室的门出现在眼前。
林见深用钥匙卡打开门。
房间里摆满了药柜,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
他打开灯,开始检查。
陈杳岁站在门口,看着他专注的背影。
“林见深。”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失望吗?”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复杂。
“陈医生,你今天问了很多关于身份和记忆的问题。”
“因为我害怕。”陈杳岁实话实说,“害怕一切都是假的,害怕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谁。”
林见深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么我告诉你。”他说,声音很轻,“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记得什么、忘记什么。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是真实的。”
“你的悲伤是真实的,你的恐惧是真实的,你想要找到真相的决心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陈杳岁的眼眶发热。
“谢谢你,林医生。”
“不客气。”林见深转身回到药柜前,“现在,让我们专注于眼前的任务。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他逐一检查药柜。
陈杳岁也加入搜查。
在第三个药柜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抽屉。
抽屉没有锁,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林见深。
陈杳岁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忘了所有,请把这本书交给一个叫陈杳岁的女孩。她会明白。
日期:三个月前。
正是林见深出国前。
陈杳岁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下一页。
日记的第一篇,日期是三个月前的第一天。
“今天决定接受那个手术。记忆清除与身份重建。他们说这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打开那扇门。我问他们,如果清除了所有记忆,我还是我吗?他们说,真正的你,不在于你记得什么,而在于你选择成为什么。”
“我同意了。”
“但有一个条件,我要留下一本书,给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一个叫陈杳岁的女孩。”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在梦里的模糊影像中,她总是背对着我,站在光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她会带我回家。”
“所以,我把这本书留在这里。”
“如果我忘了。”
“如果她来了。”
“请告诉她,我一直在等。”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全是空白页。
陈杳岁捧着日记本,眼泪落下来,滴在空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林见深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日记本,愣了一下。
“这是……”
“你的日记。”陈杳岁把日记本递给他,“三个月前写的。”
林见深接过,看到扉页上那行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陈杳岁……”他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抬头看她,“是你。”
“是我。”
“所以……我真的忘记了什么。”
“是的。”陈杳岁点头,“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你自己。”
林见深合上日记本。
“那么,现在你找到了我。”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忘了所有。你打算怎么办?”
陈杳岁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陌生的空白,她伸出手。
“那就重新认识。”
“我是陈杳岁,你的实习生。也是你等的那个人。”
林见深看着她伸出的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和江入年一模一样。
“我是林见深。”他说,“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医生。现在,我想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你会帮我吗?”
陈杳岁握紧他的手。
“我会。”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多艰难。”
“因为这是你给我的承诺。”
“现在,轮到我来实现它了。”
窗外的夜色深沉,诊所的灯光在黑暗中像一座孤岛。
在孤岛中央,两个遗忘了彼此又重逢的人,握紧了彼此的手。
像在无边的记忆海洋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由远及近。
其他人搜查完毕,正陆续返回会议室。
陈杳岁松开手,擦干眼泪。
“该回去了,林医生。”
林见深点头,将日记本收进口袋。
“走吧。”
他们并肩走出配药室,走向会议室。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光。
像欣慰,像悲伤,像某种期待。
然后,阴影移动,那双眼睛消失在黑暗里。
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像从未存在过。
会议室里,冷白色的灯光均匀洒在长桌表面。
陈杳岁和林见深推门进去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白清晏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乔贺桉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上。
闻识和闻笙并排坐着。
楚杭和沈未央分别坐在桌子两端,两人之间隔了三个空位。
林见深在主位坐下,陈杳岁自然地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
“各位搜查的结果如何?”
白清晏第一个汇报:“咨询室一切正常。文森特的咨询记录我已经调出,最后一次咨询是上周三,他提到自己最近听到画廊里的声音,还说‘画中的人在看着我’。我当时的记录是可能存在幻听与被害妄想加重,建议调整用药。”
乔贺桉:“画室发现了一些异常。文森特最近三天的画作全部是黑色和深红色,构图混乱,不像他之前的风格。另外,我在废纸篓里找到一张被撕碎的纸,拼凑后是一份不完全的药物清单,上面有几种药不是他的处方药。”
闻笙:“我检查了护士站的记录。文森特今晚七点的常规用药是我送的,但我离开时他还好好的。七点半沈护士长去给他送过水,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沈未央点头:“是的,我七点半去送水,他当时坐在床上看书,看起来很平静。我待了大概五分钟就离开了。”
闻识:“我……我在房间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但文森特上周给我打过电话,说如果他出事,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林见深问。
“一个叫江入年的人。”闻识说,“他说只有这个人知道全部真相。”
陈杳岁看向林见深,他听到这个名字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认真地记录着。
“江入年是谁?”林见深问。
“文森特说他是画廊的现任主人,也是他的老朋友。”闻识说,“但文森特又说这个人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
楚杭:“我在图书馆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文森特借阅过大量关于记忆障碍、催眠治疗和身份认同的书籍。其中一本的借阅记录显示,三个月前有人借过同一本书。林见深医生,是你吗?”
林见深翻查自己的记录:“我不记得了。我三个月前就出国了。”
“但借阅系统显示,借书卡是你的名字,借阅日期是三个月前的十五号,正是你出国前三天。”
林见深皱眉:“我需要查一下。”
陈杳岁这时开口:“我们在配药室发现了一本日记。”
她把日记本放在桌上,推到中央。
“这是林医生三个月前留下的。扉页上说,如果有一天他忘了所有,就把这本日记交给一个叫陈杳岁的人。”
白清晏拿起日记本,翻看那唯一的一篇日记。
“记忆清除与身份重建手术。”他轻声念出,“林医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见深摇头:“我不记得。但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我现在的记忆可能是被构建出来的。”
“你构建记忆的目的,”乔贺桉分析,“是为了打开那扇门。什么门?”
“或许和文森特的死有关。”陈杳岁说,“文森特手腕上写着记忆是诅咒,他手里握着二十年前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我们本该共享一切。”
“共享一切……”白清晏沉思,“如果文森特和安德烈共享的不仅仅是血缘,还有更多呢?记忆?身份?”
闻笙突然说:“我想到一件事。文森特有一次做艺术治疗时,画了两张脸,一张是他自己,一张是安德烈。但两张脸的眼睛是同一双。他说我们看着同一个世界,但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解离性身份障碍的特征之一,”林见深接话,“就是患者可能拥有多个独立的人格状态,这些人格可能共享记忆,也可能各有各的记忆。”
“但如果共享记忆的两个人,其实是两个独立的人呢?”陈杳岁提出假设,“如果文森特和安德烈,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分裂面?”
这个假设太大胆,也太惊悚。
楚杭:“我在图书馆还找到了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份发黄的报纸复印件,日期是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