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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假很难界定 剧本: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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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褪去时,涌入意识的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陈杳岁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纯白色的走廊里。
灯光是冷白色的,均匀地洒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她低头,身上穿着一件合身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名牌:实习医师陈杳岁。
白大褂口袋里有一个硬皮笔记本、一支笔,以及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记忆涌入脑壳。
【陈杳岁,二十四岁,医学院精神卫生专业应届毕业生,三个月前进入遗忘诊所实习,师从主治医师林见深。你性格温和细致,对记忆障碍患者有天然的同情与耐心,但身体欠佳,偶有头晕症状。】
【当前地点:遗忘诊所,位于市郊的一栋独立建筑,共三层,专攻各类记忆障碍的治疗与研究。】
【当前时间:晚上八点零七分。】
【主线任务:在72小时游戏时间内,找出导致7号病房患者死亡的真凶,并查明诊所内部隐藏的秘密。】
【特别提示:本剧本为八人合作推理模式。除你之外,另有七名玩家已进入剧本世界。请注意,部分玩家可能不保留游戏外记忆,请谨慎判断。】
【侦探身份将在所有玩家初次聚集后随机抽取。】
【警告:本剧本涉及记忆篡改、身份认知混淆等要素,请保持自我认知。】
陈杳岁消化着信息,目光落在【部分玩家可能不保留游戏外记忆】这一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朝她走来。
他比江入年略高,身形更瘦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目光平静疏离。
他的名牌上写着:主治医师林见深。
林见深走到陈杳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点头。
“陈医生,晚上好。”
声音是江入年的,又不完全是江入年的声音。
他不认识她,一点熟悉感都没有。
陈杳岁意识到这一点时,感觉到心脏有一瞬间的抽痛。
“林医生。”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晚上好。您叫我过来是……”
“7号病房的患者出事了,我需要你协助我进行初步检查。其他相关人员正在会议室集合,我们检查完后过去。”
“7号病房……是文森特·莫罗吗?”
陈杳岁问出这个问题时,紧紧盯着林见深的脸。
如果他还有一点点记忆,哪怕只是潜意识里的碎片,听到这个名字应该会有反应。
但林见深只是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文森特·莫罗,四十五岁,解离性身份障碍伴现实感丧失,入院治疗三个月。今晚八点零三分,值班护士发现他失去生命体征。”
“死因是什么?”
“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但需要进一步尸检。”林见深转身,“跟我来。”
陈杳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陌生的背影。
白大褂随着他的步伐摆动,他的脚步很规律,每一步都踩在瓷砖接缝的中央。
这不是江入年走路的姿态。
江入年走路时会稍稍偏左,手会习惯性插在口袋里。
林见深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干净,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到了7号病房门口,林见深用钥匙卡打开门。
病房很宽敞,布置得像一间舒适的起居室。
柔软的沙发、书架、画架,墙上挂着几幅色彩和谐的抽象画。
唯一不协调的是中央那张医疗床,以及床上躺着的人。
文森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胸前,像睡着了。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空水杯和几个药瓶。
林见深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瞳孔扩散,呼吸心跳停止,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身体无外伤,无挣扎痕迹。”
他拿起药瓶,逐一查看。
“氯丙嗪、氟哌啶醇、劳拉西泮……都是他的常规处方药。但这一瓶——”
林见深拿起一个没有标签的棕色小瓶,打开闻了闻。
“有苦杏仁味。可能是□□。”
□□,又是□□。
陈杳岁想起画廊里安德烈的死法。
“所以是谋杀?”她问。
“大概率是。”林见深将药瓶放入证物袋,“但需要化验确认。另外,你看这里。”
他指向文森特右手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行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小字:记忆是诅咒。
像是临死前自己写下的。
“这是他自己的笔迹吗?”陈杳岁问。
“需要比对。”林见深说,“但更奇怪的是这个。”
他轻轻抬起文森特的左手。
左手手心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被揉得很皱,但不难能看出是一张合影。
年轻的文森特和安德烈,站在画廊门口,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本该共享一切。
日期:1998年秋。
“这张照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林见深看向陈杳岁,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
“因为……”陈杳岁停住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在另一个游戏剧本里我见过这张照片,这个理由只会让林见深觉得她也需要治疗。
按理说,陈杳岁自己现在是陈医生,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不应该知道文森特的过去。
“因为文森特入院时,所有个人物品都应该被收走了。”她改口道,“照片这类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物品,尤其应该被保管起来。”
“有道理。”林见深点头,将照片也放入证物袋,“我会查清楚照片的来源。”
他继续检查房间,效率高效。
陈杳岁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线条分明,鼻梁很高,专注时嘴唇会抿起。
这些细微的表情习惯,和江入年一模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完全不同。
江入年的眼睛是深的,像藏着很多故事,看人时总带着某种洞察和了然。
林见深的眼睛是清澈的,像一面镜子,只反射外界,不泄露内心。
“林医生。”陈杳岁忽然开口。
“嗯?”
“您以前……见过我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陈杳岁有点后悔。
林见深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缓缓摇头。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虽然你是我的实习生,但你来诊所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今天下午刚回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陈杳岁移开视线,“只是觉得……您有点眼熟。”
“很多人这么说。”林见深重新投入工作,“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大众脸?
江入年那张能吸引直播观众刷屏打赏的脸,可一点都不大众。
陈杳岁知道,这是系统给林见深这个角色设定的认知。
他不记得自己的真实样貌,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只记得自己是林见深,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精神科医生。
检查完毕,林见深摘下手套。
“去会议室吧。其他人应该到了。”
他们离开7号病房,锁上门。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让人感到压抑。
“林医生。”陈杳岁再次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记忆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林见深脚步未停。
“记忆的真假很难界定,陈医生。我们所认为的真实,往往只是大脑选择相信的版本。”
“但如果有证据证明,你的过去、你的身份、甚至你的情感,都是被构建出来的呢?”
“那就重建。”林见深说,“用新的证据,构建新的真实。”
“如果旧的真实里有你不想失去的东西呢?”
“那就把它从废墟里挖出来。”林见深的声音很平静,“即使它已经破碎,即使它沾满泥土。只要它对你还有意义,就值得被修复。”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
陈杳岁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江入年回来了。
但下一瞬,她意识到,这依然是林见深。
陈杳岁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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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在三楼。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
加上林见深和陈杳岁,正好八个人。
林见深走到主位坐下。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见深,本诊所的主治医师。很抱歉在这么晚的时间召集大家,但情况特殊。”
他简要介绍了文森特的死亡情况。
“初步判断是他杀,但具体死因和凶手未知。在警方到达之前,我们需要进行内部调查,确保诊所安全,也确保各位的安全。”
“现在,请各位自我介绍一下,说明今晚七点到八点之间的行踪,以及和7号病房患者的关系。”
白清晏第一个开口。
“白清晏,诊所心理咨询师。今晚七点到八点,我在二楼的咨询室整理病例档案。我和文森特先生有过三次咨询会话,主要探讨他的身份认同问题。最后一次是上周三。”
他说话时,目光看向陈杳岁,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杳岁小幅度摇头,示意林见深不记得。
白清晏微不可察地点头,表示明白。
乔贺桉:“乔贺桉,艺术治疗师。七点到八点,我在一楼的画室清洁画具。我和文森特先生每周有两次艺术治疗课,他喜欢画抽象画,但最近的作品越来越暗。最后一面是昨天下午。”
闻识:“闻识,患者的哥哥……不,我是说,我是文森特先生的远房表弟,最近来探望他。七点到八点,我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我和文森特关系一般,不太熟。”
闻笙:“闻笙,实习护士,负责7号病房的日常护理。七点到八点,我在护士站值班,有记录。我和文森特先生接触最多,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总说有人要杀他。”
楚杭:“楚杭,自由记者,为了写一篇关于记忆障碍的报道,申请来诊所观察一周。七点到八点,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我和文森特先生聊过一次,他给了我一些关于他过去的资料。”
沈未央:“沈未央,值班护士长。七点到八点,我在配药室准备明天的药物。我和文森特先生接触不多,但他最近经常要求换药,说原来的药让他做噩梦。”
最后轮到陈杳岁和林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