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我不需要训练 有猫之家咖 ...

  •   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渗进鼻腔。

      江入年走进闻识的病房,轻轻关上门。

      闻识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得很沉。

      闻笙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只看到江入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倾身,似乎在和沉睡的闻识低声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了十分钟,然后起身走出来。

      “他没事了。”江入年对闻笙说,“只是需要休息。明天早上会醒,症状应该会缓解。”

      “你……你做了什么?”闻笙不安地问。

      “只是帮他把混乱的记忆暂时归档。”江入年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整理一堆乱码文件。但治标不治本。”

      白清晏:“所以问题还在。”

      “在。”江入年点头,“所以明天下午,我会解释。现在,你们都该回去休息了。”

      “特别是你,陈小姐你的状态也不好。”

      陈杳岁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在发抖。

      像是某种过载后的生理反应,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空。

      “我送你们。”江入年说。

      “不用——”

      陈杳岁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凌晨一点,两个女孩子单独回去不安全。”

      “闻笙,你跟我车。陈杳岁,白老师会送你。乔贺桉,你……”

      “我打车。”乔贺桉很干脆,“住得不远。”

      分配完毕,众人分头离开。

      白清晏的车是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内饰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氛。

      陈杳岁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你相信江入年吗?”白清晏忽然问。

      陈杳岁:“我不知道。但他救了闻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游戏管理员有权限干预玩家的现实状态吗?”白清晏像在自言自语,“按照常规的游戏设计逻辑,这不应该发生。”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但如果两者之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那就意味着这个游戏不简单。”

      陈杳岁接上他的话。

      “你害怕吗?”

      “有一点。”陈杳岁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好奇。”

      “就像在画廊里,我知道可能有危险,但还是想打开那扇隐藏的门。”

      “因为门后面可能有真相?”

      “因为门后面一定有东西。”陈杳岁说,“而我对那个东西上瘾了。”

      白清晏笑了,很轻的笑。

      “你和江入年很像,都对真相有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陈杳岁没接话。

      她想到江入年多次看向她的眼神,挣扎、渴求、释然。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着,却依然选择往前走的人。

      车停在陈杳岁的宿舍楼下。

      “明天下午见。”白清晏说,“好好休息。如果需要心理支持,我可以推荐几个专业的咨询师。”

      “谢谢白老师。”

      陈杳岁下车,看着白清晏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却在台阶上停住了。

      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短信,来自江入年。

      “门已经开了,阿杳,但钥匙在你手里。好好睡,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 ——江”

      陈杳岁盯着那条短信,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钥匙在她手里。

      什么钥匙?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有猫之家咖啡馆。

      陈杳岁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

      午后阳光正好,咖啡馆里人不多。

      年糕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声音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她到得最早,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里能看到整间咖啡馆的入口。

      白清晏和乔贺桉一前一后进来。

      白清晏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乔贺桉罕见地没有带画板。

      “闻笙呢?”陈杳岁问。

      “在医院陪闻识。她说不来了,要等她哥完全清醒。”

      白清晏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不过她让我转告江入年,如果她哥有事,她不会善罢甘休。”

      闻家兄妹父母早逝,从小相依为命。

      闻识真的因为游戏留下永久性创伤,闻笙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两点五十八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江入年准时出现。

      他换了衣服,浅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些。

      他在陈杳岁对面的空位坐下,朝吧台方向点点头,很快,老板送过来一杯黑咖啡。

      “闻笙没来?”

      “在医院。”白清晏说,“她让我带话,闻识如果有事,她不惜一切代价。”

      “我明白。”

      乔贺桉:“那么,解释吧。从闻识说的顺序错了开始。”

      江入年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

      “《午夜画廊》的剧本,确实有隐藏层。”他缓缓开口,“你们经历的故事,只是表层。在表层之下,还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更完整,也更残酷。”

      “什么意思?”乔贺桉问。

      “意思是我们经历的版本,是第五层。”江入年说,“在那一层里,安德烈第一个死,老陈第二个死,文森特是凶手,最后自首。”

      “这是最表层的真相,也是系统希望玩家完成的标准结局。”

      “第五层?”白清晏皱眉,“那前面四层是什么?”

      “是失败。”江入年说,“前四次游戏尝试。”

      “第一次,所有玩家在进入画廊三小时内全部死亡,任务失败。”

      “第二次,玩家成功找出文森特,但触发了他的自毁程序,画廊爆炸,全员死亡。”

      “第三次,玩家选择报警,导致文森特劫持人质,最后警方强攻,文森特和三名玩家同归于尽。”

      “第四次,玩家试图拯救文森特,但触发安德烈的备用计划,画廊起火,两人逃生,其余人死亡。”

      “这些失败记录,会以碎片化的形式残留在游戏数据库里。”江入年继续,“就像删除文件后的残留数据。”

      “大多数玩家感觉不到,但有些敏感体质的人会在潜意识里接收到这些碎片。尤其是在游戏结束后,意识放松时,那些碎片会涌上来,造成记忆混淆和幻觉。”

      陈:“所以闻识说的顺序错了,是指……”

      “他看到了前四层的片段。”江入年点头,“在第三次尝试里,老陈确实是第一个死的,因为他发现了文森特的存在,文森特为了灭口提前杀了他。”

      “在第四次尝试里,安德烈是最后一个死的,他点燃画廊,和文森特同归于尽。”

      陈杳岁感到一阵眩晕。

      “那第三幅画是钥匙呢?”她问。

      “那是第二层的线索。在第二次尝试里,有玩家发现那三幅肖像画不仅是装饰,还是一个密码锁。”

      “年轻文森特、中年安德烈、空白第三幅,分别代表过去、现在、未来。解开密码的方法隐藏在画的细节里,但那一组玩家没来得及解开,就触发了爆炸。”

      白清晏:“空白的那幅本来有脸?”

      “有。”江入年说,“在最初的设计里,第三幅画画的是老年文森特和安德烈的合成脸,象征他们终究无法分割的命运。但在测试阶段,这个设定被认为过于晦涩,所以改成了空白。”

      “不过改得不彻底,数据库里还留着原始设定,闻识接收到了那个碎片。”

      “画里的人还活着……”陈杳岁喃喃重复闻识的话,“是指那些失败版本里的玩家吗?”

      “不全是,还指那些未被选择的可能。”

      “每个剧本游戏,在设计的初期,都会有无数种可能性分支。当最终版本确定后,其他分支就被封存了。”

      “理论上它们不存在,实际上它们还在数据库的某个角落,像被关在画框里的影子。有些特别敏感的玩家,能感觉到那些影子的存在。”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年糕伸了个懒腰,跳下窗台,慢悠悠地走到陈杳岁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腿。

      “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剧本?”乔贺桉问出了关键问题,“如果多层嵌套和残留数据会造成玩家的心理风险,为什么不采用更安全的线性结构?”

      “因为这不是为了娱乐而设计的游戏。”

      “那……是为了什么?”

      江入年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线。

      “有些门,只能用特定的钥匙打开。”

      “有些真相,只能用特定的方式看见。这个游戏是一个筛选机制,也是一个训练场。”

      “训练什么?”陈杳岁追问。

      “训练你们看见不可见之物。”江入年转回头,“训练你们在混乱中保持清醒。训练你们在多层叙事中找到真实的那一层。”

      他的目光停在陈杳岁脸上。

      “训练你们,成为能够打开那扇门的人。”

      “什么门?”

      “现实与虚构之间的门。”江入年说,“记忆与遗忘之间的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门。”

      “以及,囚笼与自由之间的门。”

      白清晏:“所以《遗忘诊所》也是这样的多层剧本?”

      “是。”江入年点头,“而且更复杂。八人本,七位患者一位医生。但患者和医生的角色分配不是固定的。”

      “在某些层级里,医生可能是患者,患者可能是医生。记忆的真实性会被反复质疑。你们需要找到的不仅是凶手,还有谁在什么时间点该记得什么。”

      听起来就令人头疼。

      陈杳岁感到的不仅是压力,还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就像在黑暗中摸到一堵墙,墙上有一道缝隙,而你知道,缝隙后面有光。

      “关于《遗忘诊所》的真相,我想你们有必要知道一些。”

      江入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

      “《遗忘诊所》不是一个独立的剧本。它是《午夜画廊》的续集,精神层面上的续集。”

      白清晏和乔贺桉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乔贺桉问。

      “意思是,两个剧本共享同一个世界观,甚至共享一部分角色。”江入年说,“《遗忘诊所》里的七位患者,有一位你们已经认识。”

      陈杳岁:“是谁?”

      江入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按下U盘上的一个按钮,一个小型全息投影在桌面上方展开。

      投影里是八个人的资料卡。

      七位患者,一位医生。

      陈杳岁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文森特·莫罗。

      照片里的他穿着病号服,坐在一间明亮的治疗室里。

      照片下方写着:

      患者编号:07

      姓名:文森特·莫罗

      诊断:解离性身份障碍伴现实感丧失

      主治医师:林见深

      “文森特……在诊所?”

      “画廊事件后,文森特被判定患有严重精神障碍,免于刑事责任,但需要接受强制治疗。”江入年说,“《遗忘诊所》的故事,就发生在他接受治疗期间。而你们——”

      他指向另外几张资料卡。

      “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会以新的身份,进入那家诊所。有些人是患者,有些人是医生。”

      投影切换,显示出另外几张面孔,其中两张是陌生的。

      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男人的资料卡上写着“患者编号:03 楚杭”,女人的是“患者编号:05 沈未央”。

      陈杳岁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名牌:实习医师陈杳岁。

      “在《遗忘诊所》里,你的角色是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江入年说,“你被分配到这家专治记忆障碍的诊所,负责协助主治医师林见深,也就是我。”

      他指向最后一张资料卡。

      照片上是江入年本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江入年,看起来比现实中更疏离。

      名牌上写着:主治医师林见深。

      “你是医生?”白清晏问。

      “我是医生,也是患者。”江入年的声音很轻,“林见深这个角色有他自己的秘密。”

      他关闭投影,将U盘推给陈杳岁。

      “这里面是所有资料。你们可以看,可以分析。”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遗忘诊所》的剧本,比《午夜画廊》更危险。因为它涉及的不是虚构的谋杀案,是真实的记忆。”

      “你们的记忆,我的记忆,甚至……这个游戏本身的记忆。”

      “什么意思?”陈杳岁握紧U盘。

      江入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

      “意思是,《遗忘诊所》可能会唤醒一些你们早已遗忘的东西。或者,让你们意识到,有些记忆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在这个游戏里,医生和患者的界限,其实并没有那么清晰。”

      “有时候,治病的人,才是病得最重的那一个。”

      说完,他微微欠身。

      “明天晚上八点,系统会发送《遗忘诊所》的正式邀请。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决定是否参加。”

      “但无论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请记住,在诊所里,不要轻易相信你的记忆,也不要轻易相信我。”

      “江入年。”陈杳岁叫住他。

      “你也在被训练吗?为了打开某扇门。”

      江入年看着她,很久很久。

      “我不需要训练,阿杳。”他说,“我本身就是那把钥匙,也是那个囚徒。”

      他拿起外套,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陈杳岁坐在位置上,耳边回荡着他的话。

      钥匙和囚徒,多么矛盾的身份。

      但往往,能打开门的人却是被关在门里最久的那个人。

      因为他最熟悉锁的结构,最渴望门外的光。

      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

      年糕从陈杳岁膝盖上跳下来,走到江入年刚才坐过的位置,嗅了嗅,然后抬起头,疑惑地喵了一声。

      仿佛在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陈杳岁握着手里的U盘。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她突然意识到,从她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天起,也许就已经在诊所里了。

      江入年或许从来就不是DM。

      他是医生,也是病人。

      是他们所有人的医生,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病人。

      咖啡馆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

      手机震动,新消息来自系统。

      “《遗忘诊所》角色问卷已发放。请于24小时内完成提交。剧本倒计时:72小时。”

      街对面的咖啡厅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病历夹,封面上印着遗忘诊所的字样。

      翻开第一页,是八张照片。

      陈杳岁、江入年、白清晏、乔贺桉、闻识、闻笙、楚杭、沈未央。

      每张照片旁都有详细的注释。

      男人的手指停在陈杳岁的照片上敲了敲。

      “这次,”他低声自语,“你会怎么选择呢,陈杳岁?”

      他合上病历夹,留下咖啡钱,起身离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入年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信息:对不起,阿杳。这次我必须骗你。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许久,最终删除了这条信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简单的话:三天后见,保重。

      发送。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破碎的记忆,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

      三天后,晚上七点五十分。

      陈杳岁坐在书桌前,深呼吸。

      桌上摊开着《遗忘诊所》的角色设定文件,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手机震动,是固定队伍群聊的信息。

      白清晏:“准备好了吗?”

      乔贺桉:“已就位。”

      闻笙&闻识:OK表情包

      江入年:“八点整,系统接入。各位,祝好运。”

      陈杳岁:“准备好了。”

      她关掉台灯,戴上游戏接入设备,一个轻便的神经接口头环。

      闭上眼睛。

      倒数。

      三。

      二。

      一。

      【系统接入中……】

      【剧本《遗忘诊所》载入……】

      【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欢迎来到,遗忘之地。】

      白光吞没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