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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况基本稳定 医院支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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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遗忘诊所》剧本开始还有五天。
陈杳岁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轨道。
如果正常指的是白天在图书馆赶毕业论文,晚上反复梦见画廊里那些会变动的画。
她按照白清晏给的便签,登录了那个心理学论坛。
论坛名叫记忆回廊,界面简洁,分类清晰。
她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开始在患者之声版块浏览。
帖子很多。
有人分享自己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后的心路历程,有人记录家人因脑损伤失去短期记忆的日常,还有讨论各种治疗方法的经验贴。
陈杳岁一篇篇地看,在笔记本上记下那些触动她的片段。
一位早期阿尔茨海默症患者:“最可怕的不是忘记,而是知道自己正在忘记。”
一位家属的日记:“妈妈今天又把我认成她中学时的朋友。我纠正她,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哭了。我不知道哪个更残忍:让她活在过去,还是强行把她拉回现在。”
一位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催眠治疗第三次。医生说我的记忆像一本被水浸湿的书,有些页面黏在一起,有些字迹晕开。我们要一页页地小心揭开。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些被黏住的页面里藏着我不想记起的东西呢?”
陈杳岁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该回去了。
收拾书包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入年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还是那个空号,不能打过去,但信息能正常接收。
“论坛看多了容易共情过度。记得吃饭。 ——江”
陈杳岁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论坛?”
下一秒,手机震动。
“猜的。以你的性格,会从人的角度切入。那个论坛是公开资源,白老师推荐过给很多玩家。 ——江”
陈杳岁又问:“你一直在监视我吗?”
这次隔了一分钟才收到回复。
“我关注我负责的每一位玩家。这是DM的职责。但监视这个词不太准确。我更愿意称之为守护。 ——江”
“包括在现实里?”
陈杳岁打出这句话,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
她知道问不出答案。
江入年就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漩涡。
你问得越多,陷得越深。
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收起手机,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陈杳岁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脑中还在回想论坛里的那些帖子。
记忆。
身份。
真实。
《遗忘诊所》会围绕这些主题展开吗?
一个专门治疗失忆症的诊所,七位患者,一位医生。
听起来像是经典的密闭空间推理设定。
但江入年的剧本从来不止于表面。
她想起画廊案里那些层层嵌套的真相。
文森特被囚禁的二十年,安德烈的愧疚与罪恶,父亲陈医生试图救人却遭灭口。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动机和痛苦,没有纯粹的黑与白。
手机又震动了。
陈杳岁以为还是江入年,拿出来看却发现是闻笙。
“陈姐姐!紧急情况!我哥出事了!”
陈杳岁立即拨通电话:“闻笙?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闻笙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哥他……他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一直说自己头疼,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刚才他突然抓住我说‘画廊里的画在动’,然后就晕过去了!我们现在在医院!”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一院急诊科。陈姐姐,我害怕……我哥的样子好吓人……”
“别怕,我这就来。你通知白老师和乔哥了吗?”
“还没,我第一个打给你的……”
“好,你先陪着闻识,我通知他们。等我。”
陈杳岁挂断电话,一边往校门口跑一边给白清晏和乔贺桉发信息。
晚高峰刚过,她好不容易打到车,二十分钟后赶到市一院急诊科。
闻笙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眼睛红肿。
看到陈杳岁,她小跑过来。
“陈姐姐!”
“闻识呢?”
“在做检查。医生说可能是急性应激反应,但还要排除器质性问题……”闻笙语无伦次,“我哥从来没这样过,他身体一直很好的……”
白清晏和乔贺桉同时赶到。
“什么情况?”白清晏问。
陈杳岁把闻笙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到画廊里的画在动时,白清晏和乔贺桉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
“游戏后遗症?”乔贺桉推测。
“有可能。”白清晏说,“但闻识不是第一次玩剧本,之前麦田案结束后他反应很正常。”
“这次不一样。”闻笙抽泣着说,“我哥从游戏出来那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但他一直没跟我说。今天下午他在家看《记忆碎片》,看到一半突然抱着头说‘不对,顺序不对’,然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记忆碎片》。
那是闻识为了预习《遗忘诊所》看的电影。
“家属在吗?”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出来。
“我是他妹妹。”闻笙赶紧站起来。
“病人醒了,情况基本稳定。初步检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我们判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引发的解离症状。他提到最近参与了一种高强度的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是吗?”
闻笙点头。
“这类游戏对心理承受能力要求很高。”医生说,“有些玩家会出现短暂的现实感混淆,我们称之为游戏溢出效应。通常休息几天,脱离刺激环境就会好转。但您哥哥的情况比较严重,他出现了明显的闪回和幻觉。”
“需要住院吗?”白清晏问。
“建议留观一晚,明天再做个全面评估。另外,”医生看向闻笙,“病人一直重复一个名字,说‘要告诉他’。你们认识一个叫江入年的人吗?”
“江入年是我哥的游戏管理员。”闻笙小声说。
“病人说必须立刻联系他,有重要的事要说。”医生皱眉,“但当我们问具体什么事时,他又开始混乱,说‘画不是那样画的’‘顺序错了’之类的胡话。”
画。
顺序。
陈杳岁想起《记忆碎片》的剧情。
那部电影讲述一个患有短期记忆丧失的男子通过纹身和拍立得照片寻找杀害妻子的凶手,但叙事顺序是倒置的,观众和主角一样在拼凑真相。
闻识在昏迷前说画廊里的画在动。
画廊。
画在动。
“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陈杳岁问。
“可以,但不要刺激他。一次进去一个人。”
闻笙先进去了。
几分钟后她出来,脸色不好。
“我哥他……他看着天花板,一直在说‘第三幅画是钥匙’‘他们要来了’。我问他谁要来了,他说‘从画里出来的人’。”
第三幅画。
陈杳岁脑中闪过画廊里那三幅肖像画:年轻的文森特,中年的安德烈,空白的第三幅。
当时她敲击画布,发现后面是隐藏的门。
但那是在游戏里,现实中哪来的第三幅画?
除非……
“我进去看看。”陈杳岁说。
诊室里,闻识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空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闻识?”陈杳岁轻声唤他。
闻识缓缓转过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陈姐姐。”他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头很疼。像有很多声音在里面吵。”闻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但我必须告诉你……画廊的剧本,有问题。”
“什么问题?”
“顺序。”闻识盯着她,“我们经历的顺序,不是真实的顺序。”
“什么意思?”
“安德烈不是第一个死的,老陈也不是第二个。”
“画会动。”闻识的眼神变得迷离,“因为画里的人还活着。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点……文森特不是唯一的囚徒。画廊里还有其他人。在画里。在墙里。在……”
他突然抓住陈杳岁的手,力道大得吓人。
“江入年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不说。他在等什么……等所有人都进来……等画完成……”
“闻识,你冷静点。”
陈杳岁试图安抚他,但闻识的手越握越紧。
“第三幅画是钥匙!空白的那幅!它不应该是空白的!它本来有脸的!但被抹去了!被……”
他突然松开手,抱头蜷缩起来。
“不……不要让他们出来……不要打开那扇门……”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给闻识注射了镇静剂。
他渐渐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陈杳岁退出诊室,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白清晏和乔贺桉等在门外。
“他说了什么?”白清晏问。
陈杳岁把闻识的话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两人的脸色就沉一分。
“游戏溢出效应会让人混淆游戏和现实,”乔贺桉分析,“但闻识说的太具体了。顺序、第三幅画、画里的人……这些不是普通噩梦会产生的意象。”
“除非,”白清晏缓缓道,“他在游戏里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万一是游戏本身就有问题呢?”陈杳岁接口。
三人沉默。
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杳岁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江入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没有打领带,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匆匆赶来。
“江哥!”闻笙像是看到救星,“我哥他——”
“我知道了。”江入年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医生给我打了电话。”
“你没事吧?”
他单独问候了陈杳岁。
“我没事。”陈杳岁盯着他,“但闻识有事。他说游戏有问题。他说你知道。”
江入年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等闻识稳定了,我们换个地方谈。”
“现在就说。”陈杳岁坚持,“闻识说的顺序错了是什么意思?第三幅画是钥匙’又是什么意思?画廊的剧本到底隐藏了什么?”
江入年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知道?”
“要。”
“即使知道后,可能就无法回头了?”
陈杳岁毫不犹豫:“要。”
“好。但不是在医院。明天下午三点,有猫之家。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他看向白清晏和乔贺桉:“你们也来。这件事,和所有人都有关。”
说完,江入年转身走进闻识的病房,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