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9、数字与药瓶

　　化疗第三个月，父亲的指标开始好转。
　　医生说这是奇迹。祝眠知道不是——这是钱堆出来的奇迹。最好的进口药，最精细的护理方案，最及时的营养支持。钱像水一样流出去，但她账户里的数字还在增长，因为她不断卖出股份，不断寻找新的投资机会。
　　江沉从西南寄回一块石头。灰白色，有漂亮的纹路，附着一张纸条：“三叠纪的沉积岩，两亿五千万岁。你爸比它年轻多了。”
　　祝眠把石头放在父亲床头。父亲每天摸着它，说：“我要是能活这么久就好了。”
　　“那不成老妖怪了。”祝眠削着苹果。
　　“妖怪也行啊。”父亲笑着说。
　　那年除夕，父亲坚持要自己做年夜饭。他戴着口罩在厨房忙活，母亲打下手，祝眠负责摆盘。春晚开始的时候，江沉打来视频电话——他在野外营地，背景是雪山和星空。
　　“新年快乐！”他对着镜头喊。
　　“新年快乐！”祝眠把手机对着父亲，“爸，江沉跟你说新年好。”
　　父亲凑到屏幕前：“小江啊，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三月底。”
　　“带点好吃的回来，这里食堂没味。”
　　“好嘞！”
　　挂断电话，父亲对祝眠眨眨眼：“这小子不错。”
　　“知道。”祝眠说。
　　春节过后，父亲的状况急转直下。靶向药开始耐药，新的治疗方案还在等审批。那天下午，祝眠在医院的走廊里，听见主治医生和另一个医生低声交谈：
　　“……最多六个月。”
　　“家属知道吗？”
　　“还没说。”
　　祝眠靠在墙上，墙很凉。她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一长串数字。然后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延缓细胞衰老 最新研究”。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学术论文，少数是初创公司的宣传。她一个个点开，看到半夜。
　　凌晨三点，江沉打来电话——他总是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着。
　　“睡不着？”他问。背景里有风声。
　　“嗯。”祝眠盯着电脑屏幕，“江沉，如果有一种药，能让细胞衰老得慢一点，你说会不会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找到什么了？”
　　“还没找到。但我想试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自己，“卖掉一部分股份，组建实验室，招人研发。”
　　“祝眠，”江沉说得很慢，“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自然规律就是个渣男。”祝眠说，“凭什么不能甩了它？”
　　江沉笑了，笑声里有点疲惫：“好，你甩。需要我做什么？”
　　“回来。”她说，“我需要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