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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个冬天 化疗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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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在秋天开始。
父亲剃了光头,戴祝眠买的羊绒帽。他依然每天爬楼梯,只是速度慢了,中间要停两次。他依然讲历史故事,只是讲着讲着会忘记人名。
祝眠专心陪护。她学会了看化验单,学会了配营养餐,学会了在父亲呕吐时轻轻拍他的背。夜里父亲咳嗽,她总是第一时间醒来,端温水,拿药,测体温。
江沉的工作不能停。地质勘探有窗口期,错过就是一年。每次他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祝眠都会站在门口,看着他检查装备。她从不说“别走”,但她的眼神在说。
十一月初,江沉又要去西南山区。出发前一晚,父亲把祝眠叫到卧室,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存折。
“这个你拿着。”他说。
祝眠打开,看见里面每月定期存入的小额款项,最后一笔是上周。总额八万六千四百元。
“爸——”
“听我说完。”父亲靠坐在床头,呼吸有些重,“这些钱,是我和你妈这些年攒的。本来想给你当嫁妆,后来想,还是给你应急用。”
“我不需要钱,爸。”
“我知道你现在有钱。”父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瘦,但依然有力,“但这是爸爸的心意。你拿着,想怎么花都行,就是别还给我。”
祝眠握紧存折。纸张边缘磨得发毛。
“爸,”她说,“你会好起来的。”
父亲笑了:“当然。我还要抱外孙呢。”
第二天送江沉去机场。安检口前,祝眠抓住他的外套前襟,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尘土味,肥皂味,还有一点点烟草味,他偶尔会陪父亲抽一根。
“早点回来。”她说。
江沉抬起她的脸,吻了她。很深的吻,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吻完,他抵着她的额头说:“我会带礼物回来。”
“什么礼物?”
“能让你笑出来的东西。”
他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回头。祝眠一直站到看不见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