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47、一个人的家 母亲的

　　母亲的葬礼很简单，按她的意愿，和父亲合葬。
　　那天来了很多人：老邻居，亲戚，养老院的工作人员，还有陈教授和林数学家也来了
　　他们握着祝眠的手，说“节哀”，说“保重”。
　　祝眠一一谢过，表情平静。她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母亲给的金耳环，还有江沉的那枚戒指。
　　葬礼结束后，她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
　　院子里，母亲种的菜已经枯了，只剩下干枯的藤蔓。鸡还在，咕咕地叫，等着喂食。她撒了一把米，看着它们抢食。
　　然后她走进屋里，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父亲的书房，母亲卧室，她的房间，客厅，厨房。
　　每个角落都有回忆。父亲的书桌，母亲的缝纫机，她小时候画的画还贴在墙上，已经泛黄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个家。四十年前，父母在这里结婚。三十八年前，她在这里出生。二十年前，她中彩票，买下这栋房子，接父母来住。十年前，父亲去世。现在，母亲也走了。
　　这个家，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着，从白天坐到晚上。天黑了，她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机响了，是陈教授：“祝眠，你还好吗？需要人陪吗？”
　　“我很好。”她说，“真的，不用担心。”
　　“那……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灯，去厨房做饭。一个人的饭很简单：一碗面条，加个鸡蛋。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吃完，洗碗，擦桌子。然后去洗澡，换上睡衣，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母亲的话：“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
　　怎么才算好好生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她还要起床，喂鸡，打扫院子，写作，吃饭，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她也老了，走了，去和父母、和江沉团聚。
　　在那之前，她要好好生活。
　　为了自己，也为了所有爱她的人。
　　第二天，她开始整理父母的遗物。衣服捐给慈善机构，书保留，照片整理成册。母亲的珠宝盒里，除了那对金耳环，还有一条珍珠项链，一只玉镯子，都是父亲送的。
　　她把它们收好，放进保险箱。
　　在整理母亲衣柜时，她发现一个铁皮盒子，锁着。钥匙在母亲的首饰盒里找到。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她和父亲的结婚证，她的出生证明，她小学的成绩单，她中学的毕业照，还有……一沓信。
　　是她写给父母的信。从大学开始，每次离家，她都会写信。工作后少了，但每年生日、节日，还是会写。
　　母亲都收着，按时间顺序排好，用红绳捆着。
　　祝眠一封封看过去。从稚嫩的笔迹，到成熟的行文。从报告学习生活，到倾诉工作烦恼，到后来……越来越少说自己的事，更多是问候和关心。
　　最后一封信是五年前，父亲去世一周年时写的：
　　“爸，妈，一年了。我还是很想爸，但我会照顾好妈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但没关系，我会撑下去的。”
　　她写这些话时，刚刚结束第七次轮回，决定放弃时光机。身心俱疲，但还在硬撑。
　　母亲一定看出来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封信收好，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祝眠抱着那沓信，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哭了很久，她擦干眼泪，把信重新捆好，放回铁盒里。然后她拿出纸笔，写了一封新的信：
　　“爸，妈，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吧？应该很快乐吧？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我会好好生活，像你们希望的那样。爱你们，永远。”
　　她把信放进铁盒，盖上盖子，锁好。然后抱着铁盒，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也许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团聚。
　　而她，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着，继续爱着，继续记忆着。
　　这就是她的任务。
　　直到有一天，她也去团聚。
　　在那之前，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