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48、重返游乐场 205

　　2055年，祝眠四十七岁。
　　生活已经形成固定的节奏。她出版了《逾期未来》，没有大肆宣传，只是在几家小书店上架。没想到反响不错，很多读者写信给她，说这本书给了他们面对失去的勇气。
　　她没有回复那些信，但每一封都认真看。有一个读者写道：“我母亲去年去世，我一直走不出来。但看了您的书，我突然明白，死亡不是爱的终结，而是爱的另一种形式。谢谢您。”
　　祝眠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书桌前。
　　三月，她决定去一趟游乐场。不是特别的日子，只是突然想去。
　　游乐场已经翻新过了，比以前更大，更热闹。刮刮乐摊位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摊主换成了一个年轻人。
　　她走过去，买了一张刮刮乐。五块钱，和当年一样。
　　刮开：谢谢参与。
　　她笑了，把彩票扔进垃圾桶。然后她去买了一张旋转木马的票，选了一匹紫色的马——和当年一样。
　　木马开始旋转。音乐换了，但旋律还是那么轻快。光影掠过，她抓紧金属杆，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她想起三十年前，江沉站在栏杆外给她拍照。想起他笑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沉默时的样子。
　　想起他说：“快点啊，旋转木马要排到明年了。”
　　想起他蹲下系鞋带时，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想起他最后的声音：“告诉她，别哭。”
　　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栏杆外没有江沉，只有陌生的游客，笑着，闹着。
　　但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记忆里，他永远在那里。年轻，鲜活，爱着她。
　　木马停下来。她下来，走出游乐场。在门口，她看见一个卖气球的老人，气球是星星形状的，银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买了一个。老人把绳子递给她，笑着说：“拿好了，别让它飞走了。”
　　“不会的。”她说。
　　她拿着气球，走在回家的路上。气球在她头顶飘着，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她停下脚步。橱窗里展示着全家福，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
　　“我想拍张照。”她对摄影师说。
　　“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
　　摄影师有点惊讶，但没多问。他带她到背景布前，调整灯光，调整相机。
　　“笑一笑。”他说。
　　祝眠笑了。不是练习过的那种标准笑容，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快门按下。闪光灯亮起。
　　照片很快印出来。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四十七岁，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但笑容很温暖，眼神很平静。
　　手里拿着那个星星气球，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希望。
　　她付了钱，拿着照片走出照相馆。阳光很好，风很温柔。气球在她头顶飘着，银色的，闪闪发光。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今天的太阳去照亮地球的另一边了。它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别人那里。”
　　也许爱也是这样。父母的爱，江沉的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的心里，她的生命里。
　　而她，带着这些爱，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不后悔，只是往前走。
　　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