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42、十年之约 204

　　2048年，祝眠四十岁。
　　生日那天，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还订了蛋糕。蜡烛插上四根，代表四十岁。
　　“许愿吧。”母亲说。
　　祝眠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睁开，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母亲问。
　　“希望妈身体健康。”祝眠切蛋糕，“希望……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母亲没再问。她知道“所有人”包括谁。
　　吃过饭，祝眠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林数学家，现在已经是一所大学的教授了。包裹里是一本新出版的学术著作：《时间观测：理论与实验》，林数学家是第二作者。
　　翻开扉页，上面有林数学家的亲笔签名：“给祝眠老师——没有您，就没有这项研究。虽然您总是说‘我只是个投资者’，但您是我们所有人的灵感来源。”
　　书里有一章专门感谢她，列出了时间实验室的所有成员，还有一张合影——2046年封存仪式那天拍的。祝眠站在中间，穿着白大褂，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一丝释然。
　　她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进书架，和那本《逾期未来》的手稿摆在一起。
　　下午，她接到陈教授的电话。长庚制药准备上市了，想请她作为创始人出席敲钟仪式。
　　“我就不去了。”祝眠说，“你们去吧，拍照片给我看就行。”
　　“可是祝总，这是您的心血……”
　　“现在是你们的心血了。”祝眠看着窗外的菜地，“我种我的西红柿，你们敲你们的钟。都很好。”
　　陈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祝眠，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找到我，给我机会。谢谢你相信那个疯狂的想法。谢谢你的坚持，还有你的放手。”陈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你，我妻子活不到今天。我儿子有妈妈，我有妻子。谢谢你。”
　　祝眠的眼睛有点酸：“是你自己的努力，陈教授。”
　　“不，是你给了我们机会。”陈教授说，“所以，真的谢谢你。”
　　挂断电话，祝眠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像时光流淌。
　　她想起2035年，刮中彩票的那天。想起自己尖叫着跳起来，江沉坐在地上，手还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
　　想起后来无数个轮回，无数个选择，无数个失去。
　　想起最后那次决定，烧掉彩票，并选择平凡。
　　十年了。从2035年到2045年，她挣扎、轮回、痛苦。从2046年到2048年，她平静、接受、生活。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不是遗忘，而是把伤口变成疤痕，把疼痛变成记忆，把失去变成拥有过的证明。
　　晚上，她打开电脑，给所有时间实验室的成员群发了一封邮件：
　　“十年了。不知道你们现在都在哪里，在做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们，我很好。母亲很好，生活很好。谢谢你们曾经陪我走过那段路。愿你们也都很好。”
　　邮件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老赵工程师退休了，在乡下盖了房子，种果树。林数学家带博士生，还在研究时间理论，但不再想造机器。其他成员有的转行，有的继续科研，有的结婚生子。
　　每个人都附上了近照。笑容灿烂，生活充实。
　　祝眠一张张看过去，然后关掉电脑。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钻石。
　　她想起江沉教她认星座。想起他说：“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
　　十年了，他还在那里。在她的记忆里，在相册里，在地质学的论文里，在横断山脉的岩石里。
　　也在她的心里。
　　只是不再疼痛，变成一种温暖的重量，像冬天里的热茶，像深夜里的灯光。
　　她回到屋里，母亲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在放晚间新闻。她关掉电视，关掉灯，走进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木盒，里面是钴华晶体。她打开盒子，摸了摸那些冰冷的石头，然后合上，放回抽屉。
　　躺下，闭上眼睛。
　　今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