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34、危险等级 三月中

　　三月中旬，祝眠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地质研究院的安全办公室，标题是：《关于春季野外勘探任务风险评估》。
　　邮件里附了一份名单，列出了即将出发的勘探队人员、目的地和危险等级。祝眠一眼就看到了江沉曾经所在的第三队——目的地是横断山脉，任务类型：稀有矿物补充勘探。
　　危险等级：三级（最高五级）。
　　下面有备注：“该区域曾于2041年发生重大地质灾害事故，建议谨慎评估。”
　　祝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鼠标上，想关掉邮件，但最终还是点开了附件里的详细报告。
　　报告显示，这次任务是为了补充钴华样品。长庚制药的药物需要定期补充原料，虽然用量不大，但必须保证纯度。之前的库存快用完了。
　　带队的是刘工，江沉的老同事。队员名单里有三个年轻人，两个是老队员，还有一个是地质院的在读博士生，叫周明。
　　周明。祝眠记得这个名字。在某个时间线里，他代替江沉去了横断山脉，也死在了那里。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活下来了，但失去了右腿。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刘工，让他取消任务。但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下了。
　　她有什么资格干涉？以什么身份？江沉的未婚妻？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长庚制药的董事长？那更可笑，公司需要原料，她凭什么阻止？
　　可是……
　　她想起江沉最后的声音：“告诉她，别哭。”
　　想起父亲最后的话：“该放下的，就放下。”
　　想起吴教授说：“你救不了所有人。”
　　但她就是放不下。救不了，也放不下。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她匿名联系了一家无人机公司，租用了一架高性能勘测无人机，配备了高清摄像头和地质扫描仪。然后又雇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团队，让他们在勘探队进山后，在安全距离外跟随，随时报告情况。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天气或地质活动迹象，立即通知他们撤离。”她对向导团队的负责人说，“费用不是问题。”
　　“明白。”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但女士，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这么做吗？您和勘探队是什么关系？”
　　祝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欠他们一条命。”
　　这话是真的，虽然对方听不懂。
　　安排完这些，她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眠眠，老家这边的桃花开了，特别好看。你周末回来吗？妈给你做桃花糕。”
　　“回。”祝眠说，“一定回。”
　　挂断电话，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但她仿佛能看见横断山脉的陡峭山壁，看见灰色的天空，看见雨点，看见裂缝。
　　看见江沉松开的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