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33、第一次幻觉 第一次

　　第一次出现幻觉，是在超市里。
　　祝眠推着购物车，在生活用品区挑选毛巾。货架尽头，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在整理商品。背影很熟悉，祝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李护士，您今天值班？”
　　女人转过身，是个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根本不是祝眠认识的那个五十岁的李护士。
　　“您认错人了。”女孩礼貌地说。
　　祝眠愣在原地。她清楚地记得，李护士是父亲住院时的责任护士，总是戴着粉色边框的眼镜，说话很温柔。父亲去世后，她还来参加过葬礼。
　　可眼前这个人，完全不是她。
　　“对不起。”祝眠推着车快步离开。走到饮料区时，心跳才慢慢平复。
　　是记错了吗？还是……
　　第二天，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她在公司电梯里遇到一个年轻人，穿着快递员的制服，抱着一箱文件。侧脸像极了江沉地质院的那个向导——那个在地质暴中幸存的年轻向导。
　　“小王？”她脱口而出。
　　年轻人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您叫我？”
　　不是他。虽然很像，但更年轻，眼神更稚嫩。
　　“没事。”祝眠按下楼层按钮，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她翻出江沉葬礼的照片。那个年轻向导确实来了，站在人群最后，手臂上还缠着绷带。她记得他哭得很伤心，说“江哥是为了救我才……”
　　可现在，她无法确定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某个时间线的混杂。
　　从那天起，幻觉越来越多。有时她会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在办公室里；有时会听见江沉的声音，在深夜的客厅；有时会看见父亲坐在餐桌前，对她笑，等她走近，又消失了。
　　她去看医生。神经内科的主任给她做了全面检查，最后说：“祝小姐，您身体没有问题。您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过度疲劳。需要休息，需要心理疏导。”
　　“我试过休息。”祝眠说，“睡不着。”
　　医生给她开了助眠药，还有抗焦虑药。她按时吃，但效果有限。夜晚依然漫长，梦境依然混乱。
　　在那些梦里，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有时她在游乐场烧彩票，有时她在实验室摔药瓶，有时她在医院握着父亲的手，有时她在墓地抚摸江沉的墓碑。
　　每个场景都真实得可怕，每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
　　最可怕的一次，她梦见自己站在时间机器前，林数学家说：“祝总，第九次穿越准备好了。”她走进去，舱门关闭，倒计时开始……
　　然后她惊醒了，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爬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还留着之前的记录：“时间理论量子纠缠祖父悖论”。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输入一个新的问题：“多次时间穿越后，如何区分现实与记忆？”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科幻小说和哲学讨论。只有一篇学术论文提到了类似现象：“时间旅行者的认知失调——当个体经历多次时间线变动后，可能产生现实感知障碍……”
　　她读完整篇论文，然后关掉电脑。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祝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袋很重，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她凑近些，盯着自己的瞳孔。
　　在那片深棕色里，她仿佛看见了无数个自己：烧彩票的自己，摔药瓶的自己，在墓地哭泣的自己，在实验室崩溃的自己……
　　“你是谁？”她轻声问。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