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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疲惫驾驶 勘探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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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队出发的那天,祝眠一整天都守在电脑前。无人机传回实时画面,虽然有些延迟,但能看到队伍的行进路线。
刘工很谨慎,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曾经出事的那片区域。天气也很好,晴空万里,能见度极高。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队伍抵达预定勘探点,开始作业。
第三天,采集到第一批样品。
祝眠稍微松了口气。按照计划,再有一天就能完成工作,开始返程。她给向导团队发了消息,让他们继续保持距离跟随,不要打扰。
但第四天凌晨,天气突变。
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横断山脉局部地区可能有大到暴雨。祝眠在睡梦中被手机警报吵醒,打开电脑时,看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雨太大了。
她立刻联系向导团队:“让他们撤离。现在,马上。”
“已经通知了。”负责人回复,“但刘工说,还有最后一批样品,采完就走。大概还需要两小时。”
“不行!”祝眠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撤离!钱我可以再加,双倍,三倍!”
“我试试。”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一年。祝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冰冷。她盯着屏幕,雨幕中,勘探队的帐篷亮着微弱的灯光。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无人机的警报响起:“检测到强烈震动,可能为地震前兆。”
祝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她抓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刘工的卫星电话——这个号码她一直存着,但从来没打过。
电话接通了,信号很差,有杂音。
“刘工!我是祝眠!立刻撤离!现在!”
“……祝小姐?您怎么……”
“别问了!地震!要地震了!快走!”
电话那头传来刘工急促的指挥声:“全体撤离!东西不要了!快!”
画面里,几个身影从帐篷里冲出来,开始收拾重要设备。但那个博士生周明,却抱着一个箱子往回跑——箱子里是最新采集的样品。
“周明!回来!”刘工在喊。
但周明没听见,或者假装没听见。他跑向矿点,蹲下身,想再采最后一块。
就在这时,山体开始滑动。
不是剧烈的地震,是缓慢的、无声的滑坡。大片山石和泥土开始移动,像慢动作的灾难片。无人机传回警报:“检测到大规模山体位移——”
祝眠对着电话大喊:“周明!离开那里!”
但来不及了。一块巨石从上方滚落,直直砸向周明的位置。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冲过去,把他推开——是刘工。
巨石擦着刘工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溅起泥浆。刘工摔倒在地,但很快爬起来,拉着周明往安全地带跑。
无人机镜头追随着他们,直到两人和其他队员会合,开始往山下撤离。
祝眠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她看着画面里越来越远的矿点,看着那片曾经吞噬江沉的山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她做到了。她救了一个人。虽然不是江沉,但也是一个人,一个生命。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高兴?只有无尽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她淹没。
手机又响了。是向导团队的负责人:“祝小姐,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到山下了。刘工肩膀受了点轻伤,但不严重。所有人都平安。”
“谢谢。”祝眠说,声音很轻,“尾款我会马上打过去。”
挂断电话,她继续看着屏幕。雨还在下,山体滑坡已经停止,留下大片裸露的泥土和岩石。无人机降低了高度,拍摄灾后画面。
突然,在滑坡区域的边缘,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形状很特别,像一只手,伸向天空。岩石表面,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金属的光泽。
祝眠放大了画面。虽然雨水和泥土覆盖了大部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江沉的地质锤。锤头嵌在岩石缝隙里,手柄露在外面,已经腐朽了大半,但锤头上的编号还能勉强辨认:JC-2041。
江沉-2041。
他在那里躺了五年。在泥土下,在岩石间,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而现在,山体滑坡把他最后的东西,推到了阳光下。
祝眠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想开车,一直开,开到没有回忆的地方。
雨下得很大,车窗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像钟摆。街道很空,路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她开得很快,快到超速。但无所谓了,她不在乎。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红灯。她停下来,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放着江沉的地质笔记,她一直放在那里,像他还在。
绿灯。她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一辆卡车突然失控,越过中间线,直直向她撞来。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喇叭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祝眠本能地打方向盘躲避。车子冲向路边护栏,撞上去的瞬间,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她看见挡风玻璃碎裂,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看见安全气囊弹出来,白色的,膨胀的。看见车外的雨滴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都映着路灯的光。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这次能回到哪一年?
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好奇。就像一个做错题的学生,想擦掉重写,一遍又一遍。
撞击。巨响。剧痛。
然后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她看见了光。无数道光,交织成网,每一道光里都有一个场景:
——她在游乐场烧彩票。
——她在实验室摔药瓶。
——她在医院握着父亲的手。
——她在墓地抚摸江沉的墓碑。
——她在时间机器前,一次次走进去,一次次走出来。
——她在超市认错人,在公司电梯里认错人,在镜子里认错自己。
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她,所有的轮回。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熟悉,是她自己的声音,但更沧桑,更疲惫:
“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她问。
“每一次轮回的起点,都是你自己。”那个声音说,“第一代祝眠在父母去世后发明了时光机,但每次穿越都会丢失部分记忆,只留下情感创伤。所以你总在重复相似的抉择,却忘了自己才是根源。”
“我是第一代?”
“你是所有代。”声音说,“每一个时间线的祝眠,都是你。每一次穿越,你都分裂出一个新的自己,留在了那个时间线。而现在的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累的一个。”
画面开始旋转,所有的光,所有的场景,所有的她,都融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个日期:2035年10月18日。
游乐场。刮刮乐摊位。江沉蹲下系鞋带。
她明白了。她要回到那里。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不是去改变什么。
而是去选择,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