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22、母亲的年轻 药物上

　　药物上市后的第三个月，祝眠接母亲来实验室做全面体检。
　　母亲李素芬今年六十五岁，慢性心衰十年，走路超过五百米就会喘。服药前，她需要每天吃五种药，早晚各一次，像完成某种仪式。
　　服药两个月后，体检报告显示：心脏射血分数从百分之三十五提升到百分之四十八。医生说：“这相当于年轻了十五岁。”
　　母亲自己感觉更明显。她能一口气爬上三楼，能拎着菜篮子走一公里，能在公园里跟着老太太们跳广场舞——虽然动作不太协调，但能跟上节奏。
　　“这药真神了。”她对祝眠说，“就是贵。”
　　“不贵。”祝眠帮她整理衣领，“咱家不用花钱。”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眠眠，你实话告诉妈，这药……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没有。所有副作用都是可控的。”
　　“那江沉呢？”母亲突然问。
　　祝眠的手停在母亲衣领上。三年了，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江沉的名字。
　　“江沉他……”祝眠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他回不来了。”母亲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问问，如果这药早点出来，他是不是就不用去那个山里了？”
　　祝眠低下头。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体检结束，送母亲回家时，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展示着全家福，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母亲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咱们家好久没拍过照片了。”她说。
　　“明天来拍。”祝眠说。
　　第二天，她们真的来了。摄影师是个年轻人，热情地推荐各种套餐。祝眠选了最简单的，白背景，三个人——虽然只有两个人在场。
　　拍照时，母亲特意理了理头发，还涂了点口红。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笑得很自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再拍一张吧。”摄影师说，“刚才那张很好，但可以试试更活泼的。”
　　第二张，母亲搂着祝眠的肩膀，两人都笑。照片印出来时，母亲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要是你爸在就好了。”
　　祝眠没接话。她付了钱，拿着照片走出照相馆。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年轻的父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笑。
　　母亲突然说：“眠眠，你要不要……考虑开始新的生活？”
　　祝眠转过头。
　　“我不是说忘了江沉。”母亲赶紧解释，“就是……你还年轻，总不能一直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祝眠说，“我有您，有工作，有很多事要做。”
　　“那些事能陪你一辈子吗？”
　　祝眠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点勉强，眼角有细纹，那是三年熬夜留下的痕迹。
　　“妈，”她说，“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