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未来》深山自开

21、2045年·药物成功 204

　　2045年春天来得特别早。三月中旬，实验室窗外的樱花就开了，粉白色落了一地，被清洁工扫成小小的坟堆。
　　陈教授走进祝眠办公室时，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报告。他的头发比三年前白了大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时第一次发表论文那天。
　　“临床三期数据出来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有效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二，副作用可控。药监局已经批准上市申请，进入快速通道。”
　　祝眠翻看着那些图表和数字。三年，从父亲去世到现在，整整三年。她投入了所有能投入的资金，几乎卖光了垂直农场的股份，只留下象征性的百分之零点五。实验室的走廊里贴满了志愿者的照片——那些终末期患者，以及他们服药前后的对比图。
　　最前面一张是父亲的照片。用的是他六十岁生日时的合影，笑得眼睛眯成缝。照片下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不愿说再见的人。”
　　“您父亲如果知道……”陈教授轻声说。
　　“他知道。”祝眠合上报告，“他最后那几天，跟我说‘别再折腾了’。我没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第一批药物什么时候能生产？”祝眠问。
　　“下个月。优先供给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和家属。”陈教授犹豫了一下，“祝总，有件事……关于定价。”
　　“按成本价加百分之十五的利润率。”
　　“这太低了。研发投入超过二十亿，按照常规定价策略——”
　　“我说了，按成本价。”祝眠打断他，“这药不是用来赚钱的。”
　　陈教授点点头，没再争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樱花树：“我妻子昨天服了药。她肝硬化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今早她告诉我，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饿，想吃我做的阳春面。”
　　祝眠没说话。她想起父亲最后的日子，喝一口粥要歇五分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谢谢您，陈教授。”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教授转过身，眼里有泪光，“我妻子，我父亲的阿尔茨海默症，我姐姐的乳腺癌……这药能救很多人。”
　　“救不了所有人。”祝眠说。
　　陈教授离开后，祝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她打开抽屉，拿出吴教授给的那个怀表。表盖已经磨得发亮，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三年了。时间实验室的进展比药物实验室慢得多。林数学家带领的团队还在调试原型机，成功率从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八，依然低得可怜。老赵工程师抱怨说，有些零件需要定制，要等半年。
　　“我们没有半年。”祝眠总是这样说。
　　于是他们加班，用替代方案，做冒险的修改。上个月一次测试中，量子纠缠发生器差点过载爆炸，炸飞了半面墙。祝眠站在废墟前，对脸色惨白的团队说：“修好它。钱不是问题。”
　　现在药物成功了。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应该庆祝，应该去父亲的墓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但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怀表里的照片，直到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