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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最后的日子 父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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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2042年秋天去世。
不是肺癌直接导致的,而是多器官衰竭。最后那几天,他清醒的时间很少,但每次醒来,都会对祝眠笑。
“别哭。”他说,其实祝眠没哭,“爸爸这一辈子,挺好的。教了很多学生,爱了一个好女人,养了一个好女儿。够了。”
母亲一直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们很少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像要用目光把对方刻进记忆里。
最后那个下午,父亲突然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喝几口粥。医生私下告诉祝眠:“可能是回光返照。”
祝眠明白了。她给父亲擦脸,梳头,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件灰色毛衣。父亲照镜子,摸了摸光秃秃的头:“像不像电影里的反派?”
“像主角。”祝眠说,“帅得很。”
父亲笑了,笑着笑着咳嗽起来。祝眠扶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咳嗽停下后,他喘着气说:“眠眠,爸爸要走了。”
“我知道。”
“好好照顾妈妈。”
“嗯。”
“也好好照顾自己。”父亲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别再折腾了。该放下的,就放下。”
祝眠点头,但没说话。
傍晚时分,父亲睡着了。呼吸越来越轻,像羽毛一样。母亲趴在床边,也睡着了,手还握着父亲的手。
祝眠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天空是橘红色的,云被染成金边。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爬山,看日落。她走不动了,父亲就背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她在父亲背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山顶,满眼霞光。
“爸爸,太阳掉下去了。”她当时说。
“明天还会升起来。”父亲回答。
“那今天的太阳呢?”
“今天的太阳去照亮地球的另一边了。它没有消失,只是去了别人那里。”
祝眠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有些人就像太阳,落下之后,不会再为你升起。但他们会照亮别人的天空。
只是,她不想懂。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父亲的心跳监护仪变成了一条直线。声音很平,很单调。医生和护士进来,确认,记录时间。母亲醒来,看着父亲安详的脸,没有哭,只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晚安,建国。”她说。
葬礼在一周后举行。来的人很多,父亲的学生,同事,朋友。祝眠站在家属席,接受人们的慰问。她表现得体,该鞠躬时鞠躬,该握手时握手。
只有一个人看出她的不对劲。是吴教授,他也来了,站在人群最后。仪式结束后,他走到祝眠面前。
“节哀。”他说。
“谢谢。”祝眠说。
吴教授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还在继续那个项目吗?”
“嗯。”
“到什么阶段了?”
“理论验证完成了。”祝眠说,“正在搭建原型机。”
吴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老式的,黄铜外壳,表盘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他打开表盖,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温柔。
“这是我妻子。”他说,“三十年前去世的。癌症。”
祝眠看着照片。
“我试过回去救她。”吴教授继续说,“回去了七次。每次救了她,就会失去别的:一次是我们的儿子,一次是我的健康,一次是我的事业……最后一次,我救了她,也保住了所有,但她不再爱我了。她说我变了,说我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合上表盖。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她去世的时间线。至少在这里,我爱她,她也爱我,直到最后。”
他把怀表放进祝眠手里:“送给你。它跟了我六十年,经历过很多次……变动。也许能当个锚点。”
祝眠握紧怀表。黄铜还带着吴教授的体温。
“谢谢。”她说。
“不用谢。”吴教授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祝小姐,记住:你救不了所有人。有时候,接受失去,比改变过去更需要勇气。”
他消失在人群里。
祝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表盖反射着葬礼的黑纱,和她的脸。
那天晚上,她把怀表带回了时间实验室。林数学家看到后,眼睛一亮:“完美的锚点!它有足够长的时间历史,而且附着强烈的情感!成功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二十分之一的机会。
祝眠点点头:“准备第一次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