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33、第 33 章

　　十月一日，上午九点。

　　森林公园的入口处，银杏树已经金黄一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遂提着装食物的袋子，脖子上挂着那台拍立得相机。

　　许嘉宁走在他身边，浅灰色卫衣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抬头看着满树的金黄，轻声说：“真好看。”

　　“嗯。”陈遂应着，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陈昭玥已经兴奋地跑到前面，又跑回来拽谢辞安：“快看！那边有松鼠！”

　　谢辞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但没挣脱，只是说：“你慢点。”

　　四人沿着步道往里走。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走了大约十分钟，找到一片开阔的草地，旁边有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层厚厚的地毯。

　　许嘉宁从背包里拿出野餐垫铺开，陈遂帮忙固定四角。陈昭玥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

　　“你带这么多？”陈遂看着那堆零食。

　　“玩嘛！”陈昭玥撕开一包薯片，“谢辞安，给你！”

　　谢辞安接过，放在旁边没吃，从自己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

　　上午十点，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野餐进行到一半，陈昭玥忽然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化妆包。

　　“嘉宁！”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给你化妆吧！”

　　许嘉宁愣住，手里的饭团停在半空：“不用……”

　　“用的用的！”陈昭玥已经打开化妆包，“你今天这么好看，化了妆肯定更好看！就化一点点，很淡的！”

　　陈遂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又忍住。他拿起拍立得，调整了一下角度。

　　许嘉宁被陈昭玥缠得没办法，只好放下饭团：“那……就一点。”

　　“好嘞！”陈昭玥兴奋地坐到许嘉宁面前。

　　化妆过程其实很短。陈昭玥手法生涩但认真，先用粉扑轻轻按压，然后是眉笔——她画得很轻，只是顺着许嘉宁原本的眉形描了描。腮红刷扫过脸颊时，许嘉宁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最后是唇釉。陈昭玥选了很淡的粉色，涂完后左右看看，满意地点头：“好了！”

　　许嘉宁睁开眼。其实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妆，只是肤色更均匀了些，脸颊有了淡淡的红晕，嘴唇泛着自然的润泽光泽。但就是这点细微的改变，让她整个人的气色都明亮了起来。

　　“看吧！”陈昭玥得意地转向陈遂，“哥，嘉宁是不是更好看了？”

　　陈遂看着许嘉宁，一时间没说话。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带着些许局促，脸颊微红——不知是腮红的作用还是别的。

　　他举起拍立得：“能拍一张吗？”

　　许嘉宁下意识想躲，被陈昭玥按住：“拍！必须拍！我化的妆这么好看，不拍多可惜！”

　　陈遂按下快门。相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然后吐出一张白色的相纸。他拿出来，轻轻摇晃——这是拍立得相纸显影的经典动作。

　　几秒钟后，影像开始浮现。

　　照片里的许嘉宁坐在银杏树下，金色的落叶在她身旁铺开。她微微侧着脸，眼神有些躲闪但清澈，脸颊的红晕恰到好处。阳光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

　　陈昭玥凑过来看：“哇！好好看！嘉宁你看！”

　　许嘉宁接过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谢谢。”她轻声说。

　　“不谢。”陈遂说，然后又补了一句，“真的很好看。”

　　许嘉宁耳根红了。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小本子里，夹好。

　　休息了一会儿，四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步道两旁树木茂密，秋日的色彩在这里得到最充分的展示——金黄、橙红、深绿交织，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陈昭玥拉着谢辞安走在前面，说要“探路”。她指着各种植物问谢辞安名字，谢辞安大多能答上来。

　　“这是什么树？”陈昭玥指着一棵叶子火红的树。

　　“枫香树。”谢辞安说，“叶子到秋天会变红。”

　　“这个呢？”

　　“银杏，刚才见过。”

　　“这个！”

　　“悬铃木。”谢辞安顿了顿，“你问题真多。”

　　“那你都知道吗？”陈昭玥歪头看他。

　　“大部分。”谢辞安推了推眼镜，“都学过生物，基本植物要认识。”

　　陈昭玥笑了：“谢辞安你真厉害。”

　　谢辞安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些，让她能跟上。

　　后面，陈遂和许嘉宁走得很慢。陈遂不时举起拍立得拍照——一片形状完美的枫叶，树根上长出的蘑菇，远处山峦的轮廓。

　　“相纸还多吗？”许嘉宁问。

　　“还有半盒。”陈遂说，“十张，用了四张。”

　　“省着点用。”

　　“嗯。”陈遂点头，但下一秒又举起相机对准她，“但这张必须拍。”

　　快门按下。许嘉宁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的瞬间被定格下来。

　　照片慢慢显影：她仰着脸，手心里躺着一片完整的银杏叶，阳光从树叶间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张给我。”许嘉宁说。

　　“好。”陈遂把照片递给她。

　　走到一处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和脚下蔓延的秋日森林。

　　“我们拍张合影吧！”陈昭玥提议。

　　请路过的一对中年夫妇帮忙拍照。陈遂特意交代：“用我的相机。”

　　四人站成一排——陈昭玥站在最左边，挽着许嘉宁的手臂；许嘉宁旁边是陈遂；陈昭玥旁边是谢辞安，站得笔直但颜色却看着陈昭玥。

　　“笑一个！”帮忙拍照的阿姨说。

　　“咔嚓——”

　　照片吐出来。阿姨递还给陈遂：“年轻人真好，一起出来玩。”

　　“谢谢阿姨。”

　　照片慢慢显影：陈昭玥笑得最开心，眼睛弯成月牙；许嘉宁微笑温和；陈遂看着镜头，嘴角上扬；谢辞安……谢辞安没笑，但也没皱眉，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阳光很好，四个人的脸上都镀了层暖色的光。

　　“谢辞安你为什么不笑！”陈昭玥指着照片。

　　“我笑了。”谢辞安说。

　　“哪有！你看你，面无表情！”

　　“我内心在笑。”

　　……

　　陈昭玥被他逗笑：“什么鬼！”

　　中午回到野餐地点吃饭。食物摊开，大家分享。许嘉宁注意到谢辞安只吃自己带的面包，便把自己带的饭团分给他两个。

　　“我妈妈做的，尝尝。”她说。

　　谢辞安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嘉宁你真好。”陈昭玥小声说，然后把自己带的巧克力递给许嘉宁，“这个给你，可好吃了！”

　　午后的阳光更加温暖。吃完饭，陈昭玥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幼稚。”谢辞安说。

　　“玩嘛玩嘛！”陈昭玥已经拿出矿泉水瓶，“就用这个转，瓶口指向谁谁选！”

　　第一轮，瓶口指向陈昭玥。

　　“我选真心话！”她毫不犹豫。

　　陈遂想着逗逗她，问：“为什么非要叫谢辞安来？”

　　陈昭玥眨眨眼：“因为他来了我才开心啊！”

　　直白的回答让空气安静了一秒，就连陈遂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谢辞安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树，耳根红红的。

　　第二轮，瓶口指向许嘉宁。

　　“……大冒险。”她说。

　　陈昭玥眼睛一亮：“让陈遂背你走十步。”

　　许嘉宁愣住，陈遂已经站起来：“来吧。”

　　他转过身，背对她蹲下。许嘉宁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趴到他背上。陈遂稳稳地站起来，手托住她的腿。

　　很轻。他想。像背着一片云。

　　他开始数步数：“一、二、三……”

　　许嘉宁的手搭在他肩上，身体有些僵硬。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秋日阳光的气息。

　　“……十。”

　　陈遂轻轻放下她。两人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很快移开视线。

　　第三轮，瓶口指向谢辞安。

　　陈昭玥抢着问：“真心话！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谢辞安沉默。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三秒后，他说：“……嗯。”

　　“就‘嗯’？具体点！”

　　“……好看。”声音很小，但足够清晰。

　　陈昭玥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四点，他们爬上公园里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到山顶时，刚好赶上日落。

　　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远处的城市开始亮起灯火，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日落。陈昭玥难得不吵，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谢辞安站在她旁边，距离很近，两人的衣袖几乎挨着。

　　陈遂的拍立得还剩最后一张相纸。

　　他看向许嘉宁：“拍张合照吧，就我们两个。”

　　许嘉宁点头。

　　陈昭玥主动说：“我帮你们拍！”

　　但陈遂摇头：“不用，我们自拍。”

　　他举起拍立得，手臂伸直。许嘉宁站到他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背景是漫天晚霞和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三、二、一——”

　　快门按下，最后一张相纸吐出来。

　　陈遂轻轻摇晃，看着影像慢慢浮现：照片里，两个人都没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看着对方。许嘉宁的嘴角有很浅的笑意，陈遂的眼睛里有光。晚霞在他们身后铺开，像一幅绚烂的背景。

　　“这张……”许嘉宁轻声说。

　　“给你。”陈遂把照片递给她。

　　她接过，看着照片里两人对视的样子，手指轻轻摩挲相纸边缘。

　　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森林里亮起路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回程的公交车上，大家都累了。陈昭玥靠着车窗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谢辞安坐得笔直，闭着眼睛，但手里还握着半瓶水。

　　陈遂和许嘉宁坐在后排。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今天……”许嘉宁开口，声音很轻，“很开心。”

　　“我也是。”陈遂说。

　　他拿出那台拍立得，里面已经没有相纸了，但今天拍的所有照片——他小心地收在一个小相册里。

　　许嘉宁看着他翻看照片的样子，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她说，“和你在一起，我总会很开心。”
　　陈遂转头看她。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用谢。”他说，“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车子先到许嘉宁家的小区。陈遂送她到楼下，把那个小相册给她：“照片都在这儿。你保管吧。”

　　许嘉宁接过，相册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明天……”陈遂说。

　　“嗯？”

　　“明天还能见面吗？”

　　许嘉宁看着他，点点头：“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许嘉宁转身上楼。陈遂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然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陈遂躺在床上，回忆今天的每一张照片。虽然照片都给了许嘉宁，但那些画面已经印在他脑海里。

　　他拿出手机备忘录——回家后可以用手机——写下：

　　「10.1 国庆出游。昭玥给她化了妆，很好看。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背了她十步。拍了一张合照，照片上我们在对视……」

　　写完后，他收到许嘉宁的短信：【照片我收好了。晚安。】

　　他回复：【晚安。】

　　同一时间，许嘉宁坐在书桌前，翻看那个小相册。

　　第一张是她化妆后的单人照，第二张是她接银杏叶的瞬间，第三张是四人合影，第四张是最后那张双人合照。

　　她看着最后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他们在对视。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看他时，眼神是那样的。

　　她轻轻把照片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节奏。

　　窗外，秋夜的风格外温柔。

　　*

　　而城市的另一端，陈昭玥正在给谢辞安发短信：

　　-昭玥玥:【今天开心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嗯。】

　　-【就‘嗯’？】

　　-【开心。】

　　陈昭玥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想起今天谢辞安说“好看”时的样子，耳根红红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她打字：【那明天还一起‘学习’吗？】

　　-谢辞安:【嗯。】

　　-昭玥玥:【说‘好’！】

　　-谢辞安:【……好。】

　　陈昭玥满意地放下手机，关灯睡觉。梦里，还是那片金色的银杏林。

　　*

　　国庆的第一天假期结束了。

　　但那些被定格的瞬间，会在记忆里停留很久。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