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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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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清晨七点。
陈遂站在许嘉宁家楼下,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
夏天的燥热已经褪去,早晨的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今天穿了秋季校服,白衬衫外套着深蓝色毛衣,领带系得整齐。
七点零五分,许嘉宁准时出现。她也穿着校服,裙子换成了秋季的长款,深蓝色毛衣衬得皮肤更白。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起。
“早。”陈遂递过豆浆。
“早。”许嘉宁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谢谢。”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泛黄,蝉鸣声比夏天弱了许多。
“高二的课表看了吗?”陈遂问。
“嗯。”许嘉宁点头,“物理课多了两节,化学实验课调到周四下午。”
“我们班也是。”陈遂说,“好像高二都要加强理科。”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后排。许嘉宁小口喝着豆浆,陈遂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想起暑假那些早晨——冰豆浆换成热的,短袖换成毛衣,但身边还是同一个人。
真好。他想。
到学校后,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高二的教室在三楼和四楼,不在同一层。
“下课等我?”陈遂说。
许嘉宁点头:“好。”
她转身上楼,陈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往自己教室走。
*
同一时间,校门口。
陈昭玥伸长脖子在人群里寻找,终于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
“谢辞安!”她蹦过去,“暑假都没怎么见到你!”
谢辞安转头看她,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天天在外面玩?”
“哪有!我也学习了!”陈昭玥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献宝似的递过去,“看,暑假作业我都写完了!”
谢辞安接过,翻了几页。字迹工整,虽然正确率……有待提高。
“第三题错了。”他指着其中一道数学题。
“啊?哪里错了?”陈昭玥凑过去看。
两人头挨着头,站在校门口。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辞安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解题步骤。陈昭玥认真看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懂了没?”他问。
“懂了……吧。”陈昭玥不太确定。
谢辞安看她一眼,重新讲了一遍,这次更慢,更详细。
讲完,陈昭玥眼睛亮了:“这次真懂了!谢辞安你真厉害!”
“基础题而已。”谢辞安把作业本还给她,转身往教学楼走。
陈昭玥赶紧跟上:“那高二的题你也教我呗!”
“看你表现。”
“我表现可好了!”
谢辞安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些,让她能跟上。
*
放学后的车库里,小风扇已经收起来了。
秋天的傍晚有些凉,窗户开着,风带着落叶的味道吹进来。陈遂和许嘉宁坐在老位置,摊开今天的作业。
“这道题,”许嘉宁指着物理练习册,“思路对了,但计算跳了一步。”
陈遂凑过去看。她的手指点在草稿纸上,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哪里?”他问。
“这里。”许嘉宁写下一步完整的推导,“少了这个转换。”
陈遂看着那行工整的字迹,点点头:“懂了。”
他重新计算,这次没有跳步。写完抬头,看见许嘉宁在看他,眼神专注。
“怎么了?”陈遂问。
“没什么。”许嘉宁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进步真的很快。”
陈遂笑了:“许老师教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许嘉宁说,但耳根有点红。
休息时,陈遂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马克杯,倒了热水。许嘉宁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忽然说:“你真的每天带?”
“嗯。”陈遂点头,“挺好用的。”
“只是一个杯子。”
“不只是杯子。”陈遂看着她,“是你送的。”
许嘉宁不说话了,低头整理笔记。但陈遂看见,她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补习结束,收拾书包时,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陈遂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许嘉宁的手有点凉,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抽开,只是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走出车库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明天还来?”陈遂问。
“嗯。”许嘉宁点头,“除非你有事。”
“我没事。”陈遂笑,“天天来都行。”
*
周三下午的图书馆,陈昭玥第无数次叹气。
“谢辞安,”她把笔一扔,“这题太难了,我不想做了。”
谢辞安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想做什么?”
“聊天。”陈昭玥托着下巴看他,“谢辞安,你高二想进哪个班?”
“竞赛班。”
“那我也要进!”陈昭玥坐直,“你教我。”
谢辞安放下书:“你现在的成绩进不了。”
“所以才要你教啊!”陈昭玥理直气壮,“你教,我学,不就能进了?”
谢辞安沉默两秒,重新拿起书:“先把这道题做完。”
陈昭玥撇嘴,但还是乖乖拿起笔。做了十分钟,又卡住了。
“这里……”她小声说,“又不会了。”
谢辞安凑过来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陈昭玥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晒过太阳的青草。
“这里。”谢辞安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他的手很稳,字迹清晰工整。
陈昭玥看着他写字的侧脸,忽然问:“谢辞安,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
笔尖顿了顿。
“有吗?”谢辞安没抬头。
“有啊。”陈昭玥说,“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你激动。”
谢辞安继续写完步骤,放下笔,转头看她:“也有。”
“什么时候?”
“你题做对的时候。”
陈昭玥愣住,然后笑出声:“这算什么激动!”
谢辞安没解释。但陈昭玥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时,陈昭玥终于解出了那道题。她兴奋地指着答案:“看!我做出来了!”
“嗯。”谢辞安说,声音很轻。
就一个字,但陈昭玥听出了肯定的意思。她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秋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谢辞安,”陈昭玥蹦跳着走在他身边,“你为什么愿意教我啊?”
“你问了。”
“我问你就教?”
“嗯。”
“那如果我问别的呢?”
“看是什么。”
陈昭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那我问你——谢辞安,你觉得我怎么样?”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谢辞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很吵。但……不讨厌。”
陈昭玥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
周五晚上八点,陈氏集团顶楼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城东科技园项目的竞标准备进入最后阶段,竞争对手是沈氏。
确切地说,是沈砚知。
她想起下午的会议。沈砚知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投影仪前讲解方案。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依。
三年时间,他从那个清冷的少年,变成了能在商场上和她平起平坐的男人。
会议结束,她在茶水间遇到他。
“你昨晚又熬夜了?”他说。
陈韫抬眼:“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沈砚知指了指自己的眼下,“和以前一样。”
陈韫的手一顿,咖啡差点洒出来。
她没接话,只是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但整个下午,那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回响。
三年前。他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她每次熬夜准备考试或项目,第二天他都能一眼看出来。然后会给她买热牛奶,逼她休息。
现在他还会买牛奶吗?
陈韫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念头。她打开邮箱,看到沈砚知发来的最新报价单。沈氏的价格比陈氏低两个百分点。
她皱眉,开始重新核算成本。
九点半,手机震动。是沈砚知的消息:【听说你病了?】
陈韫看着那三个字,没回。她确实有点感冒,但不严重。
一小时后,门铃响了。她皱眉,这个点谁会来?
开门,是外卖员,手里提着袋子:“陈小姐,您的粥和药。”
陈韫接过,袋子还温热。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盒感冒药,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按时吃。——沈」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的人一样。
陈韫关上门,把粥放在桌上。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拿起手机,想回复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放下手机,打开粥的盖子。
粥很香,是她喜欢的口味。
*
周六傍晚,陈遂和许嘉宁在江边散步。
秋分已过,天黑得越来越早。六点不到,天色已经暗下来,江对岸的灯火渐次亮起。
“月考准备得怎么样?”许嘉宁问。
“还行。”陈遂说,“就是化学还有点拿不准。”
“哪部分?”
“有机。那些反应式总记混。”
许嘉宁想了想:“回去我给你整理个表,把常考的反应归类。”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许嘉宁说,“顺便我也复习一遍。”
两人走到观景台,停下脚步。江风很凉,陈遂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许嘉宁肩上。
“你不冷?”许嘉宁问。
“不冷。”陈遂说,“我穿得多。”
许嘉宁没再推辞,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衣服上有他的味道,很淡,但很熟悉。
“陈遂。”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许嘉宁想了想,“一直在我身边。”
陈遂转头看她。江边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该我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在你身边。”
许嘉宁笑了,很浅的笑容,但很真实。
陈遂伸手,很轻地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但那个拥抱的温度,留了很久。
*
周日晚上,陈昭玥抱着书敲开谢辞安家的门。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房间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和几本摊开的练习册。
“你家好干净啊。”陈昭玥感叹。
谢辞安没接话,只是拖了把椅子给她:“哪题不会?”
陈昭玥指了几道题。谢辞安一道道讲,她认真听。讲到第三题时,她忽然问:“谢辞安,你以后想做什么?”
“研究员或者工程师。”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谢辞安看她一眼:“先考上大学再说。”
陈昭玥撇嘴,但没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
讲完题已经九点。陈昭玥收拾书包准备离开,谢辞安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陈昭玥挥手。
“嗯。”谢辞安点头,“路上小心。”
陈昭玥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谢辞安还站在窗前,看着她。
她笑着挥挥手,然后转身跑进夜色里。
*
周一早晨,陈韫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秋天真的来了。
手机震动,是沈砚知的消息:【天凉加衣。】
只有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陈韫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你也是。】
发送。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秋天来了,日子还在继续。
而有些感情,就像树根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