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30、第 30 章

　　八月第二周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陈遂咬着笔帽，盯着眼前那道电磁学综合题。公式列了三行，卡住了。他皱眉，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许嘉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伸手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一行推导。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但每个步骤都清晰。

　　陈遂看着她写字的手，手指纤细但握笔有力，指甲剪得很短，干净整洁。

　　解完，她把笔还给他：“再试试。”

　　陈遂接过笔，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他低头继续解题，但余光瞥见她在看什么——不是高一的教材，是一本很厚的书，封面写着《大学物理先修》。

　　他记得这本书。几周前，他第一次在她书包里看到高三教材时，也是这种心情——一种混合着骄傲和不安的情绪。骄傲于她的优秀，不安于自己可能跟不上。

　　但他没问。就像那时一样，现在他也没问。

　　解出那道题时，他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许嘉宁。她还在看那本先修教材，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小的阴影。

　　陈遂拿起另一张草稿纸，开始画画。铅笔在纸上勾勒出线条——她的侧脸轮廓，马尾的弧度，握笔的手。画得不算好，但抓住了神韵。

　　画完，他推过去。

　　许嘉宁抬眼，看了看画，又看看他：“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

　　“我鼻子没这么挺。”她说。

　　陈遂凑近些，仔细看她的鼻子，又看看画：“我觉得挺像的。”

　　许嘉宁没再争辩，只是把那张画拿过去，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

　　周五傍晚，江边的风比市区凉爽许多。

　　两人沿着护栏慢慢走，手牵着手。这是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晚间约会，陈遂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许嘉宁的手很稳，握得不紧不松，刚好。

　　“你小时候，”陈遂开口，“除了学钢琴和竞赛，还玩什么？”

　　许嘉宁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了。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做题。”

　　“不和朋友玩？”

　　“也有。”她说，“但不多。我性格……不算特别活泼。”

　　“我觉得挺好。”陈遂说，“安静，但有自己的世界。”

　　许嘉宁转头看他：“你的世界呢？”

　　“我？”陈遂笑，“我以前的世界就是打球、打游戏。”

　　有的时候在装逼

　　“至于现在嘛……”

　　“现在怎么样？”

　　“现在多了一个人。”他看着她的眼睛，“嘉宁，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你。”

　　许嘉宁的耳朵红了。她别过脸，看向江面，但手还握着他的。

　　走到观景台，两人停下脚步。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在江面上投下粼粼波光。有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的游客在拍照，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陈遂，”许嘉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学期……我可能会很忙。”

　　陈遂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竞赛？”他问。

　　“嗯。”许嘉宁点头，“还有一些……别的安排。”

　　她没具体说是什么，但他知道。就像她知道他知道一样。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有些凉。陈遂握紧她的手：“那我也忙。一起忙。”

　　“如果我忙到没时间给你讲题呢？”许嘉宁看向他。

　　“那我就自己学。”陈遂说，“等你有空了，再检查我作业。”

　　许嘉宁笑了，那种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这么自觉？”

　　“不然呢？”陈遂看着她，“总不能拖你后腿。”

　　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许嘉宁没躲，只是看着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像盛满了星光。

　　*

　　周六晚上，陈遂第一次在许家吃晚饭。

　　周文慧做了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很用心。许建明话不多，但会给陈遂夹菜。气氛很自然，像一家人。

　　“小陈，”周文慧给他盛了碗汤，“开学后有什么打算？”

　　陈遂接过汤碗：“继续学竞赛，还有……把成绩再提一提。”

　　“有目标吗？”

　　“想进前两百。”陈遂说，“然后高二试试竞赛初赛。”

　　周文慧点头：“有目标是好事。嘉宁可能……学习计划会有调整。”

　　她说得很含蓄，陈遂筷子顿了顿，然后点头：“我听嘉宁说了。”

　　许建明开口：“你们还小，未来还长。重要的是互相支持，一起进步。”

　　陈遂放下筷子，认真回应：“叔叔说得对。”

　　饭后，陈遂帮许嘉宁收拾碗筷。厨房里水声哗哗，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

　　“我爸妈……”许嘉宁洗着碗，声音混在水声里，“好像是挺喜欢你的。”

　　“我也挺喜欢叔叔阿姨的。”陈遂接过她洗好的碗擦干，“做的饭好吃。”

　　许嘉宁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下学期……”

　　“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陈遂打断她，递给她一个洗干净的盘子，“现在先洗碗。”

　　许嘉宁接过盘子，看着他。陈遂低着头专心擦碗，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认真。

　　她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洗碗。

　　*

　　周日，陈韫来给陈遂送竞赛资料。

　　陈遂正在房间整理暑假作业，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大姐站在门口。

　　“姐。”

　　陈韫走进来，把一叠资料放在书桌上：“朋友推荐的，你看看。”

　　至于是哪个朋友推荐的，你别问。

　　陈遂翻了几页，是竞赛真题和详解，很实用：“谢谢姐。”

　　陈韫没立刻走，而是在他床边坐下。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姐，”陈遂问，“你和砚知哥……”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陈韫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

　　陈遂闭嘴了。他了解大姐，这种语气意味着她不想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陈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看向弟弟：“陈遂，如果你真的喜欢嘉宁，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她和你不一样。”陈韫说，“她是那种……会一直往前走的人。你要么跟上，要么……”

　　她没说完，但陈遂听懂了。

　　“姐，”他说，“我知道她在往前走。我也在往前走。”

　　“她的速度会比你快。”

　　“那我就跑。”陈遂笑了，眼睛很亮，“跑着跟上，你也知道，我从小就跑得快。”

　　陈韫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想起沈砚知，想起那些因为速度不一致而错过的时光。

　　最后她只是说：“希望你比我幸运。”

　　*

　　周一午后，图书馆再次遭遇暴雨。

　　这次比上次更突然，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倒水。管理员匆忙通知闭馆，学生们挤在门口等雨停。

　　陈遂和许嘉宁回到阅览区，坐在靠里的位置。应急灯亮起，昏暗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

　　“像我们第一次一起躲雨。”陈遂说。

　　许嘉宁点头：“那次你拉我跑。”

　　“这次跑不了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幕。世界被雨声填满，反而显得图书馆里格外安静。

　　许嘉宁的手机亮了。陈遂瞥见屏幕——是物理老师的消息。她看了一眼，没回复。

　　几分钟后，她主动说：“老师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陈遂沉默两秒：“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许嘉宁诚实地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遂转头看她。应急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澈。

　　“我的意见是……”他慢慢说，“选你觉得对的。我会一直支持你。”

　　许嘉宁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开始回复。

　　陈遂瞥见了屏幕上的字：【我再考虑一下。】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的雨。雨势渐渐小了，天空开始透出微光。

　　*

　　暑假最后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周二，许嘉宁继续看那本大学物理先修教材，但频率明显降低了。她有时会走神，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陈遂看见了，但没问。

　　周三，两人去书店买新学期用书。许嘉宁在高二和高三教材区之间站了很久，最后只拿了几本高二的竞赛书。

　　“不买高三的？”陈遂问。

　　“先不用。”她说。

　　周四，暑假最后一天。傍晚，两人又去了江边。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明天开学了。”许嘉宁说。

　　陈遂点头：“嗯，高二了。”

　　“你会……想我吗？”她问得很轻。

　　陈遂转头看她，笑了：“姐姐，你怎么这么会撩啊，我当然每天都会想你。你会在新班级想我吗？”

　　“会。”许嘉宁说，停顿了一下，“我们应该在一个教学楼。”

　　陈遂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夕阳完全沉入江面时，两人往回走。手牵着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陈遂。”许嘉宁忽然叫他。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谢谢你。”

　　陈遂握紧她的手：“行。”

　　*

　　晚上，陈遂整理书包。

　　他把许嘉宁送的那个马克杯小心地放进去，决定每天带去学校。打开手机备忘录，最新一条还停留在8月13日。

　　他新起一行：「8.27 暑假结束。她在犹豫。我要更努力，不让她为难。」

　　写完后，他给许嘉宁发消息：【明天开学，紧张吗？】

　　很快回复：【有一点。】

　　Sui：【别紧张，明天见。】

　　嘉宁：【明天见。】

　　同一时间，许嘉宁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抽屉，里面是物理老师发来的跳级申请表——她打印了，但一直没填。纸张很白，表格很整齐，只等她填上名字和日期。

　　她拿起笔，笔尖停在“申请人”那一栏。

　　停顿了很久，她最终把申请表放回抽屉深处，然后关上了抽屉。

　　台灯的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那对枫叶书签。她拿起刻着C的那张，放进笔袋的夹层。

　　然后关灯，房间里暗下来。

　　窗外，夏夜的蝉鸣已经弱了很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八月即将结束。

　　夏天还在，但已经有了秋的预兆。

　　而他们的故事，正要翻开新的一页。

　　有些选择可以暂缓。

　　但有些成长，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