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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时间回到陈韫来之前。

      晚上九点四十,陈氏集团大楼的灯还亮着大半。

      陈韫走出电梯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今天连续开了三个会,现在只想回家泡个澡。

      推开旋转门,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她正准备叫车,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沈砚知的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上车。”他说。

      陈韫站在原地没动:“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今天是你弟弟生日。”沈砚知语气平淡,“我准备了礼物。”

      陈韫看着他,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冷气很足,皮革和木质香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沈砚知一贯的偏好。

      车子驶入车流。晚高峰已过,道路顺畅。陈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累了?”沈砚知问。

      “嗯。”

      “那还去?”

      “答应了陈遂要补礼物。”陈韫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你准备的什么?”

      沈砚知用眼神示意后座。陈韫回头,看到一个深色木盒,大小适中,包装简洁。

      “这是什么?”

      “星空相框。”沈砚知说,“定制了他生日那晚的星图。”

      陈韫转过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查了星图?”她问。

      “嗯。”沈砚知打了转向灯。

      陈韫没再说话。她想起三年前,沈砚知也曾这样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不是昂贵的珠宝,而是一本绝版诗集,里面夹着一张手抄的诗页,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他总是这样,表面冷淡,实则细心到极致。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电台里低低的音乐。

      “沈砚知。”陈韫忽然开口。

      “嗯?”

      “你其实不用特意准备礼物。”

      “我想送。”沈砚知语气平静,“而且,我也该正式拜访了。”

      这句话让陈韫的手指微微蜷缩。正式拜访。意味着以沈家继承人的身份,重新进入陈家的视野。意味着那些三年前被强行切断的联系,要重新接上。

      “今晚别提我们的事。”她说。

      “我们有什么事?”沈砚知反问,语气里有种克制的讽刺。

      陈韫闭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主干道。两旁是茂密的梧桐树,路灯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

      “陈韫,”沈砚知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我们需要谈谈。”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陈韫没有回答。

      车停在陈家别墅外。沈砚知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侧头看着陈韫,夜色里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但也更疲惫。

      “好,”他终于说,“今晚只给你弟弟过生日。”

      他拿起后座的木盒,打开车门。陈韫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熟悉的门。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很多个夜晚她加班回家时看到的那样。

      但这次,她身边多了个人。

      沈砚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陈韫抬手按门铃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门开了。陈昭玥兴奋的脸出现在门口。

      然后一切都像预设好的那样发生。

      *

      沈砚知离开后,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韫依然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林静雅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累了就上去休息。”林静雅说。

      陈韫摇头,睁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陈遂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星空相框。深色木质框体,内嵌的星图盘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轻轻转动底盘,星图随之旋转,狮子座的标识停留在正中。

      “这个好精致。”陈昭玥凑过来看,“砚知哥真有心。”

      陈遂把相框小心地放在茶几上,旁边是陈韫送的那套厚厚的参考书。两件礼物摆在一起,风格迥异——一个浪漫细腻,一个实用主义。

      就像沈砚知和陈韫。

      “砚知他……”林静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向陈韫,“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碰巧遇到。”陈韫说,声音有些疲惫。

      “碰巧?”林静雅看着她,“陈韫,我是你妈。”

      陈韫沉默片刻。客厅的钟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知道今天陈遂生日,准备了礼物,就一起来了。”她说。
      “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陈韫答得很快,几乎像条件反射,“你知道的,沈家和陈家有几个项目在谈。”
      林静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妈,”陈韫放下水杯,看着母亲,“三年前是我让他走的。现在他回来了,但我们之间……有很多事需要时间。”

      “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直接到陈韫一时语塞。

      她喜欢沈砚知吗?如果喜欢是指心脏会为他跳动,目光会追随他,会在深夜想起他时心里泛起细密的疼——那答案是肯定的。

      但喜欢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或者说是陈韫的世界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喜欢不重要。”陈韫说,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合不合适。”

      “那砚知觉得呢?”

      陈韫想起刚才在车里,沈砚知说“我们需要谈谈”时的语气。想起这三个月来,他每一次看似巧合的“偶遇”,每一次会议结束后“顺路”送她,每一次深夜发来工作邮件后附带的“早点休息”。

      “他……”陈韫停顿,“他可能还恨我。”

      陈昭玥小声插话:“姐,砚知哥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陈韫看她一眼:“小孩子别问这些。”

      “我都十六了!”陈昭玥不服,“而且我觉得砚知哥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陈昭玥想了想,“他会一直看着你,但你一看他,他就移开视线。而且他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轻一点。”

      陈韫没接话。她想起很多细节——沈砚知为她拉开车门时手护在车顶的动作,她喝咖啡时他自然而然递过来的糖包,她揉太阳穴时他调暗的灯光。

      细碎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累积起来,就成了无法忽视的证据。

      “我上去了。”陈韫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别墅里回响。陈遂看着大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总是挺拔坚强的肩膀,此刻看起来有些单薄。

      成人的世界,好像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

      陈遂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温暖。他把许嘉宁送的那个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One step at a time.”的字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最新一条还停留在昨天下午:「8.12 明天。希望一切顺利。」

      他在下面新起一行:「8.13 我们在一起了。要对她好,要努力,要配得上她。」

      写完后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点开和许嘉宁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他发的:【睡了吗?】

      她回:【还没。】

      陈遂打字:【在想什么?】

      那边停顿了大约一分钟:【在想今天。】

      陈遂笑了:【我也是。】

      【明天几点见?】

      【九点?我去接你。】

      【好。】

      很简单的对话,但每个字都带着甜。陈遂盯着那个“好”看了几遍,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许嘉宁说“一直都有”,江边的吻,她踮脚亲他脸颊时泛红的耳根,还有回家后大姐和沈砚知的意外登场。

      想到大姐和沈砚知,陈遂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记得三年前,大姐突然变得沉默,沈砚知不再出现在家里。他问过母亲,林静雅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现在他快成年了,开始明白那些“大人的事”是什么。是喜欢不能抵消现实,是选择要付出代价,是相爱的人不一定能相守。

      那他和嘉宁呢?

      他想起许嘉宁可能跳级的事。如果她真的跳级,他们会变成学姐学弟的关系。如果……

      陈遂翻身坐起,摇了摇头。不能想这些。许嘉宁说得对,那是下学期的事,现在不想那些。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对她好,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重新躺下,关掉床头灯。黑暗中,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许嘉宁的消息:【晚安。】

      陈遂回复:【晚安,嘉宁。】

      *

      早上八点,陈遂比平时早起半小时。

      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一件件衣服拿出来比对,又放回去。最后选了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许嘉宁说过,这样穿清爽。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虽然只有一点点。梳头发时比平时多花了三分钟,最后放弃,抓了抓让它自然些。

      检查书包:水、纸巾、薄荷糖、几张黑卡。他特意多带了些卡,虽然不知道要买什么。

      出门前,他最后照了一次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同一时间,许家。

      许嘉宁也在衣柜前犹豫。两条裙子,一条浅绿色,一条米白色。她拿起浅绿色的那条,想起陈遂说过“这个颜色好看”,又放下,拿起米白色的。

      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穿了浅绿色的。

      头发扎成马尾,但照了照镜子,觉得太严肃。放下,披着,又觉得太随意。最后扎了松松的半丸子头,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前。

      她打开笔袋,里面是那对枫叶书签。她把刻着C的那张拿出来,放进一个透明卡套里,然后卡套放进书包夹层。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书。

      第一次,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九点整,陈遂准时站在许家楼下。

      他提前五分钟到,在香樟树下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九点零一分,单元门开了。

      许嘉宁走出来。浅绿色连衣裙,半丸子头,白色帆布鞋。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陈遂看着她走过来,心跳快了一拍。

      “早。”他说。

      “早。”许嘉宁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笑什么?”陈遂问。

      “不知道。”许嘉宁摇头,“就是想笑。”

      陈遂伸出手。很自然的动作,像做过无数次。

      许嘉宁把手放上去。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比昨晚更自然,更熟悉。

      “想去哪?”陈遂问。

      “不是说随便走走?”

      “那就走。”

      他们沿着小区外的林荫道慢慢走。周日早晨,路上人不多。有遛狗的老人,有跑步的年轻人,有拎着菜篮子的主妇。

      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但也不尴尬。好像只是这样走着,就很好。

      走到街心公园,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对面空地上,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但流畅。不远处,几个孩子在追鸽子,笑声清脆。

      “像做梦一样。”陈遂说。

      许嘉宁转头看他:“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陈遂看着她,“真的像做梦。”

      许嘉宁抿唇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很好,风很轻。陈遂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许嘉宁,你……考虑过跳级的事吗?”

      许嘉宁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陈遂握紧她的手,“如果你跳级,我们……”

      “那是下学期的事。”许嘉宁打断他,“现在不想那些。”

      陈遂点头:“好,现在不想。”

      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经过。陈遂买了一个甜筒,两人分着吃。许嘉宁吃的时候,奶油沾到嘴角。陈遂很自然地用纸巾帮她擦掉。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擦完,两人对视。许嘉宁的耳朵慢慢红了,陈遂的也是。

      但他们谁都没移开视线。

      *

      上午十点半,他们走进街角的咖啡厅。

      许嘉宁从书包里拿出物理题,陈遂习惯性坐直。但这次她讲题时,他会偷偷看她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专心。”许嘉宁头也不抬地说。

      陈遂笑:“控制不住。”

      许嘉宁抬眼看他,没说话,但眼角有笑意。

      遇到一道难题,两人的头靠得很近。许嘉宁的碎发拂过陈遂的手臂,痒痒的。她讲解时手指在草稿纸上移动,陈遂的视线跟着她的指尖走。

      解出题时,陈遂松了口气。许嘉宁很轻地拍拍他的手背:“很棒。”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但因为是恋人做的,所以变得特别。

      “现在还能叫你许老师吗?”陈遂问。

      “随便。”

      “那……嘉宁?”他试探。

      许嘉宁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嗯。”

      陈遂笑了,凑近些:“嘉宁。”

      她不回应,但耳朵红了。

      陈遂点的还是柠檬茶,许嘉宁的是冰美式。但这次陈遂会偷喝她的咖啡,喝一口就皱眉:“好苦。”

      “本来就这样。”

      “但你喜欢。”

      许嘉宁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观察出来的。”陈遂得意,“你每次点都不加糖,但会慢慢喝完。”

      许嘉宁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题。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情。

      *

      中午十二点,许嘉宁要回家陪父母看外婆。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八月的正午热得蝉都不叫了。
      “明天……”陈遂开口,“还能见面吗?”

      许嘉宁转头看他:“明天周一。”

      “所以。”

      “图书馆,老时间。”她看着他,“你不想补习了?”

      “想,”陈遂笑,“但现在补习的意义不一样了。”

      车来了。许嘉宁上车前,陈遂拉住她的手。

      “下午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陈遂低头,很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动作很快,很轻,像羽毛拂过。

      许嘉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上车。

      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陈遂站在原地挥手,透过车窗,能看见许嘉宁也在看他。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陈遂放下手,嘴角还带着笑。他拿出手机,给许嘉宁发消息:

      【到了告诉我。】

      很快回复【好。】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家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影子走,脚步轻快。

      八月的正午,盛夏正浓。

      而他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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