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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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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江边的餐厅亮起暖黄色的灯。
陈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窗外,对岸的建筑渐次亮起灯火,江面倒映着细碎的光。桌上小烛台的火焰微微跳动,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光亮。
侍者送上菜单。陈遂翻开,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很紧张。”
对面传来许嘉宁的声音。陈遂抬头,她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点。”他老实承认。
“为什么?”
陈遂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你说呢?”他反问。
许嘉宁没回答,只是低头看菜单。她随便点了点。侍者记下,看向陈遂。
“跟她一样。”陈遂说。
侍者离开,桌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音符流淌在空气里。
“陈遂。”许嘉宁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话少。”
陈遂笑了:“紧张的时候就这样。”
“为什么紧张?”
他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因为等会儿要说的话,很重要。”
许嘉宁的睫毛颤了颤,没再问。
餐点很快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今天的江风比昨天大,餐厅的装饰画很有意境,窗外那艘游轮开得好慢。
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主菜吃完,侍者撤走空盘,桌上只剩烛台和两杯柠檬水。
陈遂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许嘉宁。”他开口。
她抬头。
“从今天早上接你开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就在想……要怎么开口。”
许嘉宁安静地听着。
“想了很多话,华丽的,浪漫的,我都想了一遍。”陈遂扯了扯嘴角,“但现在都忘了。”
窗外有游轮驶过,汽笛声悠长。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流动。
“我就想说,”陈遂看着她,“我喜欢你。”
许嘉宁的手指握紧了水杯。
“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不是朋友对朋友的喜欢。”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是想牵你的手,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场电影,想每天早晨都能去接你的那种喜欢。”
他停顿,然后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许嘉宁,现在你的世界,有我了吗?”
餐厅的音乐刚好切换到下一首,钢琴声如水般流淌。烛光在她眼睛里跳跃,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陈遂开始心慌,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一直都有。”
陈遂愣住了。
“从很久以前,”许嘉宁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就有了。”
窗外的游轮慢慢驶远,汽笛声消失在江风里。餐厅里其他客人的谈笑声、餐具碰撞声、音乐声,都像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陈遂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说的那句话。
“所以……”他喉结滚动,“我们……”
许嘉宁点头,很轻,但明确:“嗯。”
陈遂笑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眼睛亮得惊人。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太好了。”
许嘉宁也笑了,很浅,但真实。
侍者过来添水,打断了这个时刻。但两人反而松了口气——太浓的情绪需要一点缓冲。
水添满,侍者离开。陈遂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面上。
许嘉宁看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写字留下的薄茧。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牵手。
“许嘉宁。”陈遂握紧她的手。
“嗯?”
“好喜欢你。”
“我知道。”
*
晚饭后,两人沿着江边散步。
夜晚的江风格外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陈遂牵着许嘉宁的手,十指相扣。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但走着走着,就变得自然。
“现在想想,”陈遂说,“好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许嘉宁说。
“对,”他转头看她,“不是梦。”
走到一处树影下,灯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光线昏暗。陈遂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现在……”他看着她,“我们算什么?”
许嘉宁抬头,月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你说呢?”
“男女朋友?”
她点头,很轻但清晰:“嗯。”
陈遂笑了,然后慢慢收敛笑容。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那我可以亲你吗?”
许嘉宁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吻落下来,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只是嘴唇相碰,停留了三秒,然后分开。
两人都紧张,能感觉到对方在轻微颤抖。
分开后,陈遂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许嘉宁点头,睫毛扫过他的脸颊。
第二次吻深了些,但依然克制。他的手扶在她腰间,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远处有情侣在放小型烟花,噼啪声隐约传来,光亮短暂但绚烂。
吻结束时,两人额头还抵在一起。
“许嘉宁。”陈遂低声说。
“嗯?”
“我会对你好的。”
“……我知道。”
*
晚上八点半,他们坐上回家的出租车。
后排座位上,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陈遂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带着珍惜的意味。
“明天,”他说,“我们去哪?”
许嘉宁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陈遂笑,“只要和你一起。”
许嘉宁也笑了:“那就……随便走走。”
“好,随便走走。”
电台在放一首老情歌,女声温柔地唱着。陈遂跟着哼了两句,跑调得厉害。许嘉宁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不准笑。”陈遂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跑调了。”她还在笑。
“那你也唱。”
许嘉宁摇头:“我不会。”
“试试嘛。”
她抿唇,小声跟着哼了一句。音准很好,声音清亮。陈遂看着她,心里软成一片。
“好听。”他说。
许嘉宁耳根微红,别过脸看窗外。
车停在许家小区外时,已经九点了。
两人下车,走到单元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今天,”陈遂说,“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许嘉宁抬头看他:“以后会更好的。”
“因为有你在?”
“……嗯。”
陈遂笑了,然后低头,很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安,女朋友。”
许嘉宁耳根红透,声音很小:“晚安。”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犹豫了两秒,她回头,踮起脚,很轻很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楼里。
陈遂站在原地,摸着被亲的地方,愣了五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得路过的大妈都多看了他两眼。
他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窗帘后,隐约有个人影在窗边停留。
他朝窗户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
晚上九点半,陈遂哼着歌推开家门。
客厅里,陈昭玥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跳起来:“哥!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陈遂换鞋,嘴角还带着笑。
“你和嘉宁啊!”陈昭玥挤眉弄眼,“有没有……那个?”
陈遂弹她脑门:“少八卦。”
“那就是有了!”陈昭玥眼睛一亮,“快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陈遂往楼上走,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哥你不够意思!”陈昭玥跟在后面,“我可是帮你那么多!”
“帮你写一个月作业。”
“两个月!”
“行,两个月。”
陈昭玥这才满意,但又好奇:“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陈遂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嗯。”
陈昭玥瞪大眼睛,然后蹦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嘉宁肯定也喜欢你!”
陈遂笑着摇头,继续往房间走。手机震动,是许嘉宁的消息:
【到家了吗?】
他回复:【到了。你呢?】
【嗯。】
【今天是真的,对吧?】
那边停顿了几秒:【嗯。】
陈遂看着那个“嗯”,笑了。他打字:
【那明天见,女朋友。】
这次许嘉宁回得快了些:【明天见。】
陈遂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准备去洗澡。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陈韫。
“姐。”
“陈遂,”陈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车流声,“我现在过来,给你补礼物。”
“不用了姐,都这么晚了。”
“已经在路上了,”陈韫说,“半小时到。”
“真不用……”
“已经拐进那条路了。”陈韫顿了顿,“等我一下。”
电话挂断。陈遂对陈昭玥说:“姐要过来。”
“现在?”陈昭玥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十点了。”
“说补礼物。”
陈昭玥耸肩:“大姐真是工作狂,生日礼物都能拖到晚上补。”
林静雅从楼上下来,听见对话:“你姐要过来?”
“嗯。”陈遂点头。
林静雅看了眼时间:“那等等她吧。昭玥,把客厅灯都打开。”
“哦。”
客厅大灯亮起,电视被关掉。陈遂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个马克杯——许嘉宁送的,他刚才进门前特意从背包里拿出来。杯壁上那行“One step at a time.”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摩挲着杯身,想起今晚的吻,耳根又开始发热。
九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陈昭玥第一个跳起来:“我去开!”
她蹦蹦跳跳跑到玄关,拉开门:“姐!你终于……来……”
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韫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连衣裙,外面披了件米色开衫。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但让陈昭玥愣住的不是大姐。
是站在陈韫身后半步的男人。
沈砚知。
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也拿着一个礼盒。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层模糊的光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昭玥张着嘴,看看大姐,又看看沈砚知,最后回头看向客厅。
客厅里,林静雅已经站起身。陈遂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个马克杯。
陈韫走进来,神色自然得仿佛沈砚知的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妈,陈遂。”她打招呼,然后把礼盒递给陈遂,“生日礼物,迟到了。”
陈遂接过,目光却落在沈砚知身上:“砚知哥。”
沈砚知点头,走进来,把礼盒也递过来:“生日快乐。”
“谢谢。”
林静雅看着沈砚知,眼神复杂。三年前,这个年轻人经常出现在家里,和陈韫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笑。后来他突然消失,陈韫绝口不提。再后来,他回国,以沈家继承人的身份重新出现。
她知道,陈韫是为了家族,“背叛”了他。要不然沈家和陈家也不会突然有那么多合作。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站在她家客厅里。
“阿姨,”沈砚知开口,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些,“打扰了。”
林静雅回过神,露出得体的微笑:“不打扰。坐吧。”
沈砚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陈韫坐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熟人但不亲密的位置。
陈昭玥关上门,溜回客厅,眼睛在陈韫和沈砚知之间来回转,满脸写着“好奇”两个字。
陈遂把两个礼盒放在茶几上,重新坐下。客厅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静雅打破了沉默:“砚知,好久没来了。”
“是,”沈砚知说。
“最近忙吗?”
“还好。刚接手家里一些事,还在适应。”
很平常的寒暄,但每个字都像裹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陈韫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陈遂,今天生日怎么过的?”
陈遂握着马克杯的手紧了紧:“就……吃饭,切蛋糕。”
“和嘉宁一起?”
“……嗯。”
陈韫笑了,很淡:“挺好。”
沈砚知看向陈遂手里的杯子:“新买的?”
陈遂低头看了眼杯子:“……嗯,礼物。”
“不错。”沈砚知说完,目光转向陈韫,“你累了?”
“有点。”陈韫闭了闭眼。
“那早点回去休息。”沈砚知站起身,“阿姨,我先走了。陈遂,生日快乐。”
“谢谢砚知哥。”
林静雅也起身:“我送你。”
“不用,阿姨留步。”
沈砚知朝陈韫点点头,转身走向玄关。陈韫坐着没动,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门开了,又关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韫靠在沙发里,眼睛闭着,看起来真的很累。林静雅看着她,欲言又止。陈昭玥憋了一肚子问题,但看看大姐的样子,没敢问。
陈遂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礼盒,又看了看手里的马克杯。
窗外,夜色深沉。
八月十三日的夜晚,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