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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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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陈遂站在许嘉宁家楼下时,手心有些潮。
他特意穿了那件浅灰色衬衫——她说过他穿这个颜色好看。
手里攥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刚买的薄荷糖。
十一点零五,单元门开了。
许嘉宁走出来,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扎得整齐,额前留着几缕碎发。她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素色礼物袋,还有一个……保温袋?
陈遂迎上去,目光落在保温袋上:“这是……”
“长寿面。”许嘉宁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生日要吃的。”
陈遂愣住了。一碗面,家常的,带着温度的面。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他接过保温袋,很轻,但心里沉甸甸的。
“我妈准备的。”许嘉宁耳根微红,“她说第一次去你家做客,总不能空手。”
陈遂笑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替我谢谢阿姨。”
他把薄荷糖递过去:“吃一颗?”
许嘉宁接过,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确实让她放松了些。
去陈家的路上,两人话都不多。但沉默不尴尬,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酝酿。陈遂提着保温袋,许嘉宁提着礼物袋,并排走在八月的阳光下。
影子在地上紧紧挨着。
*
陈家住在城东的别墅区,独栋,带花园。陈遂按门铃时,许嘉宁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开门的是林静雅。她穿了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笑容温和:“嘉宁来了,快进来。”
“阿姨好。”许嘉宁点头。
陈伯钧站在客厅里,朝她点了点头:“欢迎。”
陈昭玥像只小鸟一样飞过来:“嘉宁!你今天好漂亮!”她围着许嘉宁转了一圈,“这裙子好看!”
“谢谢。”许嘉宁把保温袋递给林静雅,“阿姨,这是我妈妈做的长寿面,给陈遂的。”
林静雅接过,眼里有笑意:“你妈妈太客气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客厅很大,装修简洁现代。许嘉宁在沙发上坐下,陈遂给她倒了杯水。陈昭玥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陈伯钧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着报纸,但余光偶尔会看向这边。
午餐很丰盛。林静雅让保姆做了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很精致。那碗长寿面被特意放在陈遂面前——细长的面条,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汤色清亮。
“哥,要一口气吃完不能断哦!”陈昭玥起哄。
陈遂瞪她,但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面条。他其实不太信这些,但因为是许嘉宁带来的,所以他愿意认真对待。
面条入口,是家常的味道,清淡但鲜美。他埋头吃,真的没有断。吃完抬头时,发现大家都在看他——父母眼里有笑意,陈昭玥在偷笑,许嘉宁……她也在看他,眼神很柔和。
“好吃吗?”林静雅问。
“好吃。”陈遂说,看向许嘉宁,“帮我谢谢阿姨。”
许嘉宁轻轻点头。
餐桌上,林静雅问起许嘉宁的学习和竞赛,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许嘉宁回答得自然得体,不卑不亢。陈伯钧偶尔插话,问及许父的工作,分寸把握得很好。陈昭玥负责活跃气氛,讲学校里各种趣事,逗得大家都笑。
陈遂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听着,看着。他看见母亲给许嘉宁夹菜,看见父亲多看了她两眼——那种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认可。他看见许嘉宁在陈昭玥说笑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见她回答问题时认真的侧脸。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没有想象中的拘谨,更像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餐,只是多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
饭后,林静雅让陈遂带许嘉宁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朝南,摆满了绿植。八月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而不燥。陈遂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花园。
“紧张吗?”他问。
许嘉宁站在他身侧,摇头:“你家人很好。”
“那是看你来了。”陈遂笑,“平时可没这么和谐。”
许嘉宁转头看他:“面好吃吗?”
“好吃,”陈遂认真地说,“比饭店的好吃。”
其实味道很普通,就是一碗家常面。但因为是她带来的,因为她妈妈特意做的,因为这是“长寿面”——所以变得特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遂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内袋里那个浅绿色信封微微鼓起。许嘉宁的礼物袋放在客厅沙发上,深蓝色丝带在日光下泛着光。
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的“准备”,但谁都没提。
“下午……”陈遂开口。
“嗯?”
“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应了。这种信任让陈遂心里一暖。
*
下午一点,林静雅端出蛋糕。
双层的,一半水果一半奶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陈昭玥插上十七根蜡烛,许嘉宁帮忙用打火机点燃。
灯关掉,客厅暗下来。只有烛光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祝你生日快乐……”陈昭玥带头唱起来。
歌声在客厅里回荡。陈遂站在蛋糕前,烛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闭上眼睛许愿。
许嘉宁站在他对面,看着烛光里他认真的侧脸。他许愿时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像个虔诚的孩子。她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个在车库里皱着眉做题的少年。那时候的他,大概不会想到今天。
许愿完毕,陈遂睁开眼,吹灭蜡烛。灯光重新亮起时,他第一眼看向的是她。
切蛋糕时,林静雅特意把带草莓的那块给许嘉宁:“嘉宁尝尝,这草莓甜。”
“谢谢阿姨。”
陈遂的礼物时间到了。
陈伯钧给了一个红包:“买点需要的。”
林静雅送了一支新钢笔:“学习用。”
陈昭玥捧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限量版球鞋:“哥,我可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陈遂一一接过,道谢。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嘉宁身上。
她轻声说:“我的礼物……等会儿给你。”
陈遂点头:“好。”
陈昭玥挤眉弄眼,但被林静雅用眼神制止了。
陈韫的电话在这时打来。陈遂接起,开了免提。
“陈遂,生日快乐。”陈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我晚上回来,礼物补上。”
“姐你忙你的,”陈遂说,“不用特意回来。”
“要回的。”陈韫顿了顿,“玩得开心。”
挂断电话,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蛋糕分完,林静雅开始收拾餐桌。许嘉宁想帮忙,被她拦住了:“你们去玩吧,下午不是有安排?”
陈遂和许嘉宁对视一眼。
“那……我们走了。”陈遂说。
“去吧,”林静雅送他们到门口,对许嘉宁说,“下次再来玩。”
“谢谢阿姨。”
下楼时,陈遂提着那个礼物袋——许嘉宁的礼物,和他自己的背包。许嘉宁走在他身侧,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出单元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现在去哪?”许嘉宁问。
陈遂看着她:“先去个地方,然后……再看。”
他卖了个关子,但她没有追问。
两人上了公交车,选了后排的座位。下午两点的车厢很空,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陈遂把礼物袋小心地放在腿上。许嘉宁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开口:“你许了什么愿?”
陈遂转头看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算了。”
“但可以告诉你一点,”陈遂凑近些,压低声音,“跟你有关。”
许嘉宁的耳朵瞬间红了。她别过脸,继续看窗外,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陈遂笑了,靠回椅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们在江边公园站下车,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下午三点的江边,人不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江风带着水汽吹来,驱散了些许暑热。
陈遂带她走到一个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条江和对面城市的轮廓。
两人靠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儿。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
“这里,”陈遂开口,“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
许嘉宁转头看他。
“那时候我爸忙,我妈也忙,我就自己跑来。”陈遂看着江面,“坐在那边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看船,看水,看天。”
许嘉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排长椅,漆成深绿色,在树荫下。
“后来长大了,就不常来了。”陈遂说,“但每次有心事,还是会来。”
他顿了顿,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个浅绿色信封:“给你的。”
许嘉宁接过。信封很轻,但她的手指有些抖。她打开,里面是那对枫叶书签。金属质地,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枫叶的纹路雕刻得很精细,叶柄处还刻着细小的英文字母——一个是C,一个是X。
她拿起刻着X的那张,指尖抚过叶脉:“很漂亮。”
“喜欢吗?”
“喜欢。”许嘉宁抬头看他,“谢谢。”
陈遂笑了:“该我谢谢你来。”
许嘉宁把书签小心地放回信封,然后从礼物袋里拿出那个包装好的盒子:“给你的。”
陈遂接过。深蓝色丝带,素色包装纸。他拆得很小心,生怕弄坏丝带。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白色的马克杯和一封信。
他先拿起杯子。纯白的杯身,只有一行烫金的英文:“One step at a time.” 字很小,但清晰。他念出来,然后笑了。
再拿起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字。他看向许嘉宁:“现在看?”
许嘉宁点头,手指不自觉蜷缩。
陈遂展开信纸。
许嘉宁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认真。信不长,就两页纸。陈遂一字一句地读,读得很慢。
她写了他这大半年的进步,写了他从“为了约定而学”到“为自己而学”的转变。写了解题时他眼神的变化,写了暴雨里他拉着她奔跑的背影,写了江边散步时他说“这次不一样”的语气。
最后一段:
“物理竞赛的路很长,但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保持这份专注和韧性,未来还有很多可能。生日快乐,陈遂。”
陈遂看完,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他抬起头,看着许嘉宁。
江风吹起她的碎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很多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许嘉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他说得很认真,“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许嘉宁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垂下:“你喜欢就好。”
“喜欢。”陈遂把杯子和信仔细收好,“特别喜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但这次沉默里全是未说完的话,全是在空气中涌动的情绪。
五点,太阳开始西斜。江面被染上一层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晚上,”陈遂开口,“我订了餐厅。”
许嘉宁看向他:“哪里?”
“江边那家,能看到夜景的。”陈遂看着她,“就我们两个。”
许嘉宁沉默了几秒。江风吹过,她的裙摆微微扬起。然后她点头:“好。”
“许嘉宁,”陈遂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今天……我很高兴。”
“生日快乐,陈遂。”
“有你在,”陈遂笑了,眼睛里有光,“很快乐。”
这句话说得很轻,她没回应,只是转回头看着江面。但陈遂看见,她的耳根红了。
他们并肩离开观景台,沿着江边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前方,那家餐厅的招牌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
夜晚即将开始。
而有些话,也到了该说出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