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26、第 26 章 八月序曲

　　八月第一周的星期一，热浪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

　　图书馆里，陈遂第十三次看向墙上的日历。8月7日，距离13号还有六天。他转着笔，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物理题上。

　　“陈遂。”许嘉宁用笔敲了敲桌面，“专心。”

　　“哦。”陈遂收回视线，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许嘉宁看了他一眼：“周六的事，影响你学习了？”

　　“没，”陈遂立刻否认，但顿了顿又改口，“有点。”

　　许嘉宁没说话，只是把题册翻到下一页。

　　“许嘉宁，”陈遂往前凑了凑，“周六……你真来？”

　　许嘉宁抬眼看他：“我答应过。”

　　“我知道，”陈遂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许嘉宁低头继续看题，“我会来。”

　　陈遂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握着笔的纤细手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休息时，陈遂去买水。回来时放了一瓶柠檬茶在许嘉宁手边，她喜欢的牌子，三分糖。

　　许嘉宁拿起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谢谢。”

　　“客气什么，”陈遂坐回去，拧开自己的那瓶，“许老师辛苦了。”

　　许嘉宁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茶。

　　讲题时，许嘉宁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陈遂听得很认真，虽然脑子里还是会不时闪过周六的画面。

　　六天。他想。还有六天。

　　*

　　周二下午，陈遂刚进家门，陈昭玥就像只兔子似的蹦到他面前。

　　“哥！”她眼睛亮晶晶的，“生日那天你到底要干嘛？”

　　陈遂把书包放下：“吃饭，切蛋糕，还能干嘛？”

　　“就这？”陈昭玥跟在他身后上楼，“不打算……说点什么？”

　　陈遂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你少管。”

　　“我可是帮你约了嘉宁，”陈昭玥倚在门框上，“你得谢我。”

　　陈遂回头瞥她：“我用你约？她本来就答应来。”

　　“那也是我催你的！”陈昭玥不服，“不然你肯定拖拖拉拉。”

　　陈遂懒得理她，开始收拾书包。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陈昭玥见状，得意地掏出手机，给许嘉宁发消息：

　　昭玥玥:【嘉宁，我哥最近紧张得不行，笑死我了】

　　过了一会儿，许嘉宁回复：

　　嘉宁^^:【他紧张什么？】

　　昭玥玥：【你说呢？】

　　那边没再回复。但陈昭玥知道，许嘉宁肯定在手机那头笑了。

　　*

　　周三晚饭时，许家的餐桌格外安静。

　　周文慧给女儿夹了块鱼肉，状似无意地问：“嘉宁，小陈生日你是要去吧？”

　　许嘉宁筷子顿了顿：“嗯。”

　　“礼物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许建明喝了口汤，开口：“代我们祝他生日快乐。”

　　许嘉宁抬头看向父亲。许建明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父母正式接纳了陈遂进入她的生活圈。

　　“好。”她说。

　　同一时间，陈家餐桌。

　　林静雅问陈遂：“生日想怎么过？”

　　“就家里吃个饭，”陈遂说，“然后……可能和朋友出去。”

　　“朋友？”林静雅抬眼，“许家那孩子来吗？”

　　陈遂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来。”

　　林静雅点点头：“那记得好好招待人家。”

　　陈遂心里一动。母亲没说“同学”，没说“补习老师”，说的是“人家”。

　　他看向母亲，林静雅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

　　陈遂明白了。

　　*

　　周四补习结束，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陈遂的书包里装着那个浅绿色信封，许嘉宁的书包里装着包装好的礼物。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事。

　　走到许家楼下时，陈遂停下脚步。

　　“那个……”他开口。

　　许嘉宁抬头看他：“嗯？”

　　两人同时说：“我有东西……”

　　又同时停住。

　　陈遂笑了：“你先说。”

　　许嘉宁摇头：“你先说。”

　　最后谁都没说。

　　陈遂挠挠头：“算了，周六再说。”

　　许嘉宁点头：“……好。”

　　这种默契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

　　周五傍晚，许嘉宁给陈遂发消息：

　　宁N:【今天不补习了，走走吧。】

　　陈遂秒回：

　　陈遂:【好，江边？】

　　宁N:【嗯。】

　　江边的风带着水汽，比市区凉爽。两人沿着护栏慢慢走，像上次一样。

　　“明天就生日了。”陈遂说。

　　许嘉宁侧头看他：“紧张？”

　　“有点，”陈遂老实承认，“怕你不喜欢我的安排。”

　　“你安排了什么？”

　　“秘密。”陈遂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嘉宁也笑了：“那我期待一下。”

　　走了几步，许嘉宁问：“你以前生日怎么过？”

　　“就家里吃个饭，”陈遂说，“我爸给个红包，没了。我家不讲究这些。”

　　“这次呢？”

　　陈遂看向她。夕阳的光落进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次……”他停顿了一下，“不一样。”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但她懂。

　　过马路时，一辆电动车忽然从拐角冲出来。陈遂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许嘉宁的手臂：“小心。”

　　车过去了，他的手还扶着她的手臂。

　　许嘉宁低头看了一眼。

　　陈遂松开手，但手指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

　　过了马路，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提刚才的事，但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生日前一天。

　　陈遂起了个大早，检查今天的安排：中午家庭聚餐，下午自由活动，晚上……他定了江边那家餐厅的观景位。他反复确认预定信息，然后把那个浅绿色信封从书包转移到外套内袋——这样随时都能拿出来。

　　给许嘉宁发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几乎是秒回：【好。】

　　陈遂盯着那个“好”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客厅里，陈昭玥正忙着布置：“哥，气球要什么颜色？”

　　“随便。”

　　“彩带呢？”

　　“你看着办。”

　　陈昭玥撇嘴：“你能不能上点心？”

　　陈遂没理她，走到厨房。林静雅正在订蛋糕：“要水果的还是奶油的？”

　　“都行。”

　　“嘉宁喜欢什么口味？”

　　陈遂愣了一下：“她……好像不挑。”

　　“那就订个双拼，”林静雅说，“多订一份让她带回去。”

　　陈遂看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妈……”

　　林静雅抬头看他：“怎么了？”

　　“……谢谢。”

　　林静雅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容：“去吧，看看你妹妹弄成什么样了。”

　　而许家，许嘉宁正在重新包装礼物。素色的包装纸，深蓝色的丝带，她系得很仔细，最后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打开那封信，重读最后一段：

　　“物理竞赛的路很长，但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保持这份专注和韧性，未来还有很多可能。生日快乐，陈遂。”

　　合上信，放进包装盒里。周文慧敲门进来：“嘉宁，明天穿这件怎么样？”

　　她手里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有细细的白色条纹。

　　许嘉宁看着那条裙子，点点头：“好看。”

　　“那就这件。”周文慧把裙子挂在她衣柜最外面，“早点睡，明天要精神点。”

　　“知道了，妈。”

　　*

　　深夜，陈遂躺在床上失眠。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打开着。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写的：

　　「8.12 明天。希望一切顺利。」

　　他往上翻，看着这大半年的记录：

　　「9月开学，车库初遇，她说帮我」

　　「11月数学考了90分，她笑了」

　　「1月进前300，她说我可以做到」

　　「5月她复赛第6名，我们看电影」

　　「7月江边散步，暴雨奔跑，书店下午」

　　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个画面。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明天——8月13日。

　　同一片夜空下，许嘉宁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抽屉，里面是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东西：两张连号的电影票根、图书馆的借阅条、粉色的棉花糖包装纸、暴雨那天的打车小票……

　　她没有放进铁盒子，只是把它们摊开在桌上，一样样看过去。

　　每一件都是证据。证明这个夏天，有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生活。

　　然后她关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心跳声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00:00。

　　第一条生日祝福跳出来，是陈昭玥发的：【哥生日快乐！！！】

　　陈遂截图，发给许嘉宁：【开始了。】

　　很快，回复来了：【生日快乐，陈遂。】

　　只有五个字，但陈遂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夏夜的蝉鸣如潮水般涌来。

　　*

　　八月十三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陈遂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

　　今天。

　　他坐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睛很亮，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很好。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上前几天特意买的浅灰色衬衫——她说过这个颜色好看。

　　而另一间卧室里，许嘉宁也早早醒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放在书桌上的那个包装好的礼物。深蓝色丝带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伸手轻轻抚过丝带，然后起身，拿起那条浅蓝色的裙子。

　　窗外，天空湛蓝，云朵蓬松。

　　是个晴朗的夏日。

　　陈遂走出房间时，陈昭玥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她穿了一条嫩黄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比过生日的人还兴奋。

　　“哥！”她蹦过来，“生日快乐！”

　　“谢谢。”陈遂笑。

　　许嘉宁换好裙子，站在镜子前。

　　浅蓝色的布料衬得皮肤更白，裙摆刚好到膝盖。她扎了马尾，但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精神，眼睛里有种平时少见的、轻盈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遂发了一条消息：

　　【待会见。】

　　发送。

　　放下手机时，她的手微微有些抖。

　　但嘴角是上扬的。

　　*

　　八月十三日，星期六，晴。

　　夏天的高潮，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