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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她知道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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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三周的星期一,热得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陈遂推开图书馆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走到老位置,许嘉宁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看书。
“早啊许老师。”陈遂放下书包,瞥见她脸色有点白,“你今天这脸色,是想cos林黛玉?”
许嘉宁抬起头,鼻音很重:“闭嘴。”
“哟,真感冒了?”陈遂在她对面坐下,“夏天感冒的人才最惨,不能吹空调,还得喝热水。”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许嘉宁翻开教材,“今天讲连接体问题。”
陈遂盯着她看了三秒,起身去了饮品区。回来时推给她一杯热茶:“三分糖,不甜,您放心喝。”
许嘉宁看着那杯茶,没动。
“贿赂,”陈遂笑嘻嘻地说,“喝了就少讲两道题?”
“想得美。”许嘉宁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舒服了些。
讲题讲到一半,许嘉宁咳嗽起来。陈遂立刻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许老师,你能不能照顾一下病号——虽然病号是你自己。”
“你话真多。”许嘉宁瞪他,但没阻止他的动作。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陈遂靠回椅背,“万一你病倒了,谁给我讲题?”
许嘉宁懒得理他,继续讲。只是讲完一道例题后,她放轻了声音:“今天先讲这些,剩下的你自己看。”
陈遂挑眉:“真不舒服?”
“有点头晕。”
“那回家?”
“做完这套题。”许嘉宁推过卷子。
陈遂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低头做题,做得比平时快,写完最后一题才开口:“好了,走吧,送病号回家。”
许嘉宁看了看表,才下午三点。
“才三点。”她说。
“你都头晕了还学什么学。”陈遂开始收拾书包,“走走走,明天补回来。”
许嘉宁没再坚持。
*
周二下午,陈遂送许嘉宁到她家楼下,正好碰见周文慧提着菜篮子回来。
“阿姨好。”陈遂打招呼。
“小陈啊,”周文慧笑着点头,“又来补习了?”
“嗯,许老师今天下手轻了点,我活着回来了。”
周文慧被逗笑:“嘉宁很严格?”
“特别严格,”陈遂一本正经,“我上次想偷懒十分钟,她一个眼神我就怂了。”
许嘉宁在旁小声说:“妈,别听他胡说。”
“哪儿胡说了,”陈遂转向周文慧,“阿姨您评评理,她是不是特凶?”
周文慧看着两个年轻人斗嘴,眼里有笑意:“嘉宁是认真。小陈,上来坐坐吧,阿姨今天炖了绿豆汤,解解暑。”
陈遂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辞,但话到嘴边改成了:“好啊,正好渴了。”
上楼时,他偷偷对许嘉宁做了个“救命”的口型。
许嘉宁低头笑了。
许家客厅不大,但整洁温馨。书架上摆满了许嘉宁的奖杯和证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周文慧盛了两碗绿豆汤出来:“小陈别客气,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陈遂接过,喝了一口,“好喝,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喜欢就多喝点。”周文慧在他对面坐下,“暑假还长,你们天天补习,辛苦了吧?”
“不辛苦,”陈遂说,“许老师才辛苦,带我这个差生。”
“你现在可不是差生了,”许嘉宁说,“上次考了249。”
“那也是托许老师的福。”
周文慧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温和地问:“小陈暑假除了补习,还有什么打算?”
“没别的,就学习。”陈遂放下碗,“我妈说我再不努力,高中都毕不了业。”
“你妈那是激你。”周文慧笑,“你现在进步很大,嘉宁都跟我说了。”
陈遂看了许嘉宁一眼,她正低头喝汤,耳根有点红。
“那得多谢许老师。”他说。
坐了一会儿,陈遂起身告辞。周文慧送他到门口:“有空常来。”
“好嘞阿姨,下次我带点水果来。”
下楼后,陈遂长舒一口气。许嘉宁送他出单元门:“我妈没吓着你吧?”
“吓着了,”陈遂故作严肃,“阿姨太温柔了,显得我特别不懂事。”
许嘉宁踢了他一下:“你本来就挺不懂事。”
“哪儿不懂事了?”陈遂不服,“我多乖啊,阿姨问什么答什么。”
“你就是嘴上乖。”
“那也是乖。”
两人斗了几句嘴,陈遂摆摆手:“走了,明天老时间。”
“嗯。”
*
周三下午,图书馆闭馆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两人都没带伞,被困在门口。雨水倾盆而下,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许老师,”陈遂看着雨幕,“这是不是天意让我们旷课一次?”
“你想得美。”许嘉宁说。
雨越下越大,风把雨丝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陈遂看见了,往她那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风口。
“你站进来点,”他说,“雨都溅你身上了。”
许嘉宁侧头看他。
陈遂没看她,眼睛盯着雨:“你要是感冒加重了,谁给我讲课。”
许嘉宁没说话,但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陈遂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图书馆旧书的纸张气息。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他嘟囔。
“气象预报说半小时。”
“那我得站半小时?”陈遂低头看她,“许老师,我腿酸。”
“忍着。”
“……行吧。”
但他的手悄悄抬起来,把书包顶在两人头上:“临时雨伞,将就一下。”
许嘉宁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书包:“你书包会湿。”
“湿了就赖你,”陈遂说,“谁让你不带伞。”
“你也没带。”
“我是学生,你是老师,老师应该想得更周到。”
许嘉宁懒得跟他斗嘴,只是看着雨。
屋檐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空间。外面的世界被雨幕模糊,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陈遂的手指在书包边缘轻轻敲打。他很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只是问:“你明天还来吗?”
“来。”
“还感冒呢。”
“好多了。”
“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
雨势渐渐小了。陈遂放下书包,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走吧,趁现在。”
两人冲进细雨里。跑到公交站时,身上都湿了不少。陈遂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许嘉宁——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这样,”他忽然说,“挺像落汤鸡的。”
许嘉宁瞪他:“你也是。”
陈遂笑了:“那我们是两只落汤鸡。”
公交车来了。上车后,陈遂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擦擦。”
“你先擦吧,”许嘉宁说,“你头发还在滴水。”
陈遂也不客气,胡乱擦了擦,又给许嘉宁了几张新的。
许嘉宁接过,仔细擦着脸和脖子。
陈遂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和她一起等车、一起坐车,好像也不错。
*
周四晚上,陈昭玥溜进陈遂房间找充电器。
翻抽屉时,她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金属书签,做成枫叶的形状,做工很细腻。
“哇——”陈昭玥刚出声,门就被推开了。
陈遂站在门口,皱眉:“你翻我东西?”
“我找充电器嘛。”陈昭玥举起盒子,“哥,这是给嘉宁的吧?”
陈遂一把抢回来:“要你管。”
“你怎么还不送啊?”陈昭玥凑近,“是不是不敢?”
“我挑时机呢。”陈遂把盒子放回抽屉。
“什么时机?等书签生锈?”
陈遂敲她脑袋:“闭嘴,出去。”
陈昭玥撇撇嘴,走到门口又回头:“哥,你再不送,嘉宁万一跳级走了怎么办?”
陈昭玥故意激他。
陈遂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他说。
等陈昭玥离开,陈遂重新打开抽屉,看着那对书签。他挑了很久,觉得枫叶的形状很适合她——安静,又有生命力。
但他确实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手机震动,是陈昭玥发来的消息:
-老妹:【哥,我帮你试探了一下,嘉宁好像已经知道了】
-Sui:【?你跟她说了?】
-老妹:【没有!就是……哎呀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遂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许嘉宁收到了陈昭玥的消息:
-昭玥^^:【嘉宁,我哥有礼物要送你,但他怂,非要说什么……】
许嘉宁看着那句话,笑了笑,回复:
【别催他。】
然后她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还没包装的马克杯——纯白色,杯壁上有一行很小的烫金英文:“One step at a time.”
还有一封写了一半的信。不是情书,只是……一些想说的话。关于物理,关于学习,关于这个夏天。
她拿起笔,继续写。
*
周五,车库补习。
中途陈遂的手机响了,是林静雅。他走到外面接。
“妈……嗯,知道……8月13嘛……你们定就行……哎呀真不用,随便吃个饭就好……行行行,挂了。”
回到座位,许嘉宁抬头看他:“家里有事?”
“没,我妈问我生日怎么过。”陈遂坐下,拿起笔。
许嘉宁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你生日……在八月?”
“嗯,8月13。”陈遂随口说,眼睛盯着题,“还有四周。”
许嘉宁点点头,没再问。她继续讲题,但思绪飘了一下。
四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那封没写完的信还夹在里面。
还好没直接写完,要不然都没法改。
讲完题,收拾书包时,陈遂忽然说:“许老师,我生日那天,能不能放个假?”
许嘉宁看向他:“你想怎么过?”
“还没想好,”陈遂笑,“可能就吃个饭,然后……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礼物?”许嘉宁问。
陈遂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想要许老师亲手做的。”
“做什么?”
“什么都行,”陈遂说,“你做的就行。”
许嘉宁沉默了几秒:“……我考虑考虑。”
“真考虑?”
“嗯。”
陈遂笑了:“那我等着。”
*
晚上,陈遂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
「7.10 嘉宁穿绿裙子,好看」
「7.12 她讲题时咬笔帽,怪可爱的」
「7.17 她感冒了,声音哑,但还是要讲课」
「7.18 见了她妈妈,阿姨很温柔」
「7.19 暴雨,一起躲雨,她头发湿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7.21 她知道我生日了」
加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蝉鸣如潮。
还有四周。
他觉得,也许生日那天,会发生点什么。
而同一时间,许嘉宁坐在书桌前,终于写完了那封信的最后一行。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和马克杯放在一起。
杯壁上的那句话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One step at a time.
一步一步来。
就像他这大半年走过的路。
就像他们之间,正在慢慢缩短的距离。
她关上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地板上。
夏天还长。
而有些话,也许很快就能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