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23、第 23 章 夏夜交错

　　深夜十一点，君悦酒店顶层套房。

　　空气里浮动着威士忌的余韵和某种未散尽的气息。

　　陈韫在黑暗中睁开眼，意识先于视觉清醒——这不是她的床，这味道不是她的香水，腰间搭着的手臂不是她的幻觉。

　　沈砚知的手臂。

　　记忆像被撕碎的照片，正一片片拼回：

　　今天的商业晚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在这种场合碰面了——从三个月前沈砚知回国后的第一次生疏客套，到第二次的试探交锋，再到今天。

　　她穿了黑色露背长裙，他穿着和她同色系的西装。席间有人打趣：“沈总和陈总站在一起，真是一道风景。”

　　他们只是碰杯，微笑，说场面话。

　　散场后，他跟着她进了电梯：“聊聊合作细节。”

　　她知道这是借口。这三个月，他们见过五次，每次都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但那些对视时过长的停顿，那些擦肩而过时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深夜偶尔亮起的微信对话框又迅速熄灭——都不是工作。

　　房间里，他开了瓶威士忌。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窗外是城市的星河。

　　“这三年，”沈砚知晃着酒杯，“你过得好吗？”

　　陈韫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很好。公司上了正轨，昭玥考上重点高中，陈遂……”她顿了顿，“也懂事了。”

　　“我问的是你。”他打断她。

　　陈韫抬起眼。灯光下，他的轮廓比三年前更锋利，眼神也更沉。那个曾经清冷倔强的少年，如今已是能在商场上和她平起平坐的男人。

　　“我也很好。”她说。

　　沈砚知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撒谎。”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三年前那种带着少年气的、生涩的吻。而是带着三年分离的怨，带着酒精的灼热，带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欲望的吻。

　　陈韫没有推开。

　　也许是因为那杯酒，也许是因为这三个月若有若无的拉扯太磨人，也许是因为——她其实想念他。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

　　从沙发到地毯，再到那张宽大的床。衣服散落一地，灯光在视线里摇晃。他咬她的肩膀，她抓他的背。没有温柔的前奏，只有三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此刻爆发。

　　像一场战争。

　　现在战争结束，只剩一地狼藉。

　　陈韫轻轻挪开腰间的手臂。丝绸床单滑过皮肤，她借着窗外的光，看见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

　　浴室的门虚掩着，她裹着床单赤脚走进去，开灯。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半花，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要走？”

　　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知靠在门框上，西裤被解开了，衬衫也敞着，胸膛上是指甲的抓痕。他刚醒，眼神还有些迷蒙，但看清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陈韫没回头：“不然呢？”

　　“像上次一样，”沈砚知走进来，空间瞬间逼仄，“睡完就跑？”

　　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重逢后的酒局，也差点发生同样的事。最后时刻陈韫推开了他，仓皇离开。

　　“那次我不是把你推开了吗。”陈韫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脸。

　　沈砚知从背后靠近，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将她困住。镜子里映出两人此刻的样子——一个裹着床单狼狈不堪，一个衣衫不整眼神灼灼。

　　“三个月了，”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陈韫，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没躲。”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的手抚上她的腰，力度很重，“合作伙伴？床伴？”

　　陈韫在镜子里与他对视：“沈总想要什么答案？”

　　“我要你看着我，”沈砚知扳过她的肩，强迫她转身，“看着我说，今天只是因为寂寞。”

　　陈韫抬起眼。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她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愤怒，欲望，还有那些被她亲手划开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

　　“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因为寂寞。”

　　沈砚知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涩。

　　“好，”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陈总说得对，成年人各取所需。”

　　他转身走出浴室，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一颗颗系好衬衫扣子，打上领带，又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沈总。

　　陈韫在浴室里，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指甲陷进掌心。

　　等他穿戴整齐，她才走出来。

　　沈砚知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城市的灯火在他身上镀了层寂寞的光边。

　　“城东那个项目，”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下周三开标，我会让助理把最终方案发你。”

　　“好。”陈韫说。

　　“今晚的事……”

　　“不会影响工作。”她打断他。

　　沈砚知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陈韫，”他说，“你够狠。”

　　然后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门轻轻合上。

　　陈韫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床单滑落，露出满身痕迹。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手机亮了，是助理的消息：

　　【陈总，明天上午十点见李总。】

　　她回复：【收到。】

　　然后点开沈砚知的微信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发来一份合同草案，她回了个“收到”。

　　没有下文。

　　她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捡起自己的内衣和裙子。

　　一件件穿好，对着镜子补妆。口红盖上的瞬间，镜子里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陈韫。

　　只是锁骨上的吻痕，粉底遮不住。

　　她系上丝巾，拿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张凌乱的床。

　　然后关灯，离开。

　　*

　　同一片夜空下，三个小时前，城南的奶茶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陈昭玥咬着吸管，眼睛盯着对面的人：“谢辞安，你耳朵红了。”

　　谢辞安正在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闻言头也不抬：“空调太冷。”

　　“瞎说，”陈昭玥凑近些，“你就是因为我刚才那句话害羞了。”

　　十分钟前，她指着奶茶店新出的情侣套餐说：“我们要不要试试那个？第二杯半价。”

　　谢辞安当时的反应是——直接呛到，咳嗽了半分钟。

　　“我没有害羞。”他现在依然嘴硬，但耳朵确实更红了。

　　陈昭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最喜欢逗谢辞安，看他这副表面冷淡实则慌乱的别扭样子。

　　暑假已经过去两周，她几乎天天来烦他。有时候是问数学题，有时候是“顺路”经过他家楼下，有时候就像现在，硬把他拖出来陪她喝奶茶。

　　“谢辞安，”她晃着腿，“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嗯。”

　　“这么快？借我抄抄？”

　　“不借。”

　　“小气鬼。”陈昭玥撇嘴，但没真的生气。

　　谢辞安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最近很闲？”

　　“对啊，我哥天天往外跑，我姐忙工作，爸妈也忙，家里就我最闲。”她眨眨眼，“所以来烦你咯。”

　　谢辞安看着她。少女扎着丸子头，脸颊鼓鼓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白。

　　他移开视线：“你哥……还在补习？”

　　“对啊，天天去找嘉宁，雷打不动。”陈昭玥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我觉得他们肯定在一起了。”

　　“可能。”

　　“你说，”她眼睛亮晶晶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谢辞安的手指僵在书页上。

　　奶茶店的光线很柔和，音乐是轻快的流行曲。周围坐满了学生，笑闹声不断。但在他们这个小角落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不知道。”谢辞安说，声音有些紧。

　　“你怎么会不知道？”陈昭玥歪着头，“你成绩这么好，什么都知道。”

　　“这和学习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

　　谢辞安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陈昭玥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干嘛这么看我……”

　　“陈昭玥。”谢辞安忽然开口。

　　“嗯？”

　　“你……”他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语气太认真，陈昭玥忽然有点慌。她本能地感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改变什么。

　　“我……”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谢辞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家里的电话。起身去外面接，留下陈昭玥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咬着吸管，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谢辞安的眼神……是她想多了吗？

　　几分钟后，谢辞安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要回家了。”

　　“哦。”陈昭玥也站起来，“那……明天还来吗？”

　　谢辞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睛，顿了顿：“看情况。”

　　“哦。”她有点失落。

　　两人走出奶茶店，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分岔路口，谢辞安说：“明天下午，图书馆。”

　　陈昭玥眼睛一亮：“你要给我讲题？”

　　“嗯。”

　　“几点？”

　　“两点。”

　　“好！我准时到！”她笑得灿烂，“谢辞安，你最好了！”

　　谢辞安别开脸，但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走了。”

　　“拜拜！”

　　陈昭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陈遂发消息：

　　-昭玥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儿，陈遂回复：

　　-老哥:【在路上了。怎么了？】

　　陈昭玥想了想，打字：

　　-昭玥玥:【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一点！】

　　发送。

　　然后她哼着歌，继续往家走。

　　夏夜的风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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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遂送许嘉宁到她家楼下时，收到了这条消息。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愣了愣，然后笑了。

　　“怎么了？”许嘉宁问。

　　“昭玥发的，”陈遂把手机递给她看，“让我勇敢一点。”

　　许嘉宁看着那条消息，耳根慢慢红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他。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嘉宁。”陈遂开口。

　　“嗯？”

　　“我……”

　　他想说，我喜欢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等到暑假的某一天，等到时机正好。

　　“我明天会早点来。”他说。

　　许嘉宁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好。”

　　“那……晚安。”

　　“晚安。”

　　她转身进楼，这次在楼梯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遂站在原地，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手机又震动，是陈昭玥：

　　老妹:【哥，你勇敢了吗？】

　　陈遂回复:

　　Sui：【正在努力。】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夏天还长。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