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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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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陈遂站在许嘉宁家小区门口。
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微微扭曲。他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昨晚特意熨过,手里拿着两瓶冰镇青柠苏打水。
瓶身的水珠不断滚落,浸湿他的指缝。
一点五十五,许嘉宁从楼里走出来。
她扎着马尾,额前碎发随风轻晃。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裙,米色帆布包。看见陈遂时,她脚步微顿。
“不是说两点吗?”她走到他面前。
“提前到是礼貌。”陈遂递过苏打水。
许嘉宁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谢谢。”
去电影院的路上,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安静。没有书包,没有教材,今天他们只是陈遂和许嘉宁。
“想看什么?”陈遂问。
“都可以。”许嘉宁顿了顿,“除了恐怖片。”
陈遂笑:“怕?”
“不是怕,”她认真解释,“是觉得那种一惊一乍的吓人方式,不符合……”
陈遂愣住,随即笑出声:“许嘉宁,你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陈遂摇头,眼角带着笑意。
最后选了一部动画电影——画面绚烂,故事简单。取票时,陈遂自然地把两张票都拿在手里。许嘉宁看了一眼,没说话。
影厅灯光暗下。7排8座和9座,和上次相似的位置。
电影开场,色彩铺满银幕。陈遂的余光里,许嘉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专注地看着前方。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放到三分之一处,主角团遇险。配乐紧张,许嘉宁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陈遂的手在扶手上动了动。
他们的座位扶手相连,中间无隔断。他的右手,她的左手,相距不过十厘米。
冷气很足,许嘉宁轻轻抱了抱手臂。
就在这时,主角做了一个愚蠢决定。许嘉宁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听不见。
但陈遂听见了。
他的手又靠近了些。
许嘉宁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没有移开。
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陈遂的小指,碰到了许嘉宁的小指。
冰凉的触感。
许嘉宁的手指僵了一瞬。
陈遂的心跳在黑暗中轰鸣。
然后,很慢地,许嘉宁的小指,轻轻回碰了一下。
像蝴蝶点水。
陈遂的呼吸停滞。
屏幕上,主角脱险,音乐转明快。光线亮起,照亮许嘉宁泛红的耳根。
她没有抽回手。
陈遂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小指贴着小指,看完了后半场。
片尾字幕滚动,灯光大亮。
许嘉宁迅速抽回手,起身:“结束了。”
“嗯。”陈遂的声音有些哑。
走出影厅,下午四点的阳光涌来,冲散黑暗中的暧昧。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一时无言。
“饿吗?”陈遂问。
许嘉宁摇头。
“那……走走?”
“好。”
他们沿商业街慢慢走。周六午后,人声鼎沸。陈遂和许嘉宁并肩,隔着一拳距离,沉默却不尴尬。
路过书店,许嘉宁的视线停驻。
“进去看看?”陈遂问。
许嘉宁点头。
书店冷气充足,纸张油墨味弥漫。许嘉宁走向理科区,陈遂跟随。
她在书架前停下,手指划过书脊,最后抽出那本《高中物理竞赛专题精讲》——力学篇。翻开,是斜面摩擦综合题。
陈遂站在她身旁,抽了本运动学专题。两人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店员投来目光。
“买吗?”陈遂小声问。
许嘉宁合上书,放回书架:“图书馆有。”
“那走吧。”
走出书店,夕阳西斜,橘光涂抹在玻璃幕墙上。
“回家吗?”陈遂问。
许嘉宁看了看天色:“再走一会儿。”
他们拐进梧桐小街,树荫浓密,蝉鸣震耳。
“陈遂。”许嘉宁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为什么选动画片?”
陈遂顿了顿:“你不是说不看恐怖片吗?”
“那还有别的类型。”
陈遂沉默几步:“动画片……轻松。你今天应该轻松一下。”
许嘉宁转头看他。
夕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影痕。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喉结因紧张轻轻滑动。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想让我轻松。”
陈遂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
“要谢的。”许嘉宁故作认真。
前方出现冰粉小摊。陈遂停下:“吃吗?”
许嘉宁点头。
两人坐在路边长椅上。陈遂照例挑出花生碎给她,这次许嘉宁安静接受。
吃到一半,许嘉宁忽然说:“我小时候讨厌夏天。”
“为什么?”
“热,蝉吵。”她搅着冰粉,“但我妈说,蝉在地下待好几年,才能爬出来叫一个夏天。后来我就不讨厌了。”
陈遂看着她:“觉得它们不容易?”
“嗯。”许嘉宁点头,“而且它们叫得那么大声,可能是在说:你看,我终于等到夏天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语气很轻。
陈遂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现在喜欢夏天吗?”他问。
许嘉宁转头看他,停顿两秒:“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夏天很长,”她说,“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每天见到你。
冰粉吃完,天边染上粉紫。该回家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路灯刚亮,暖黄光晕开在暮色里。
“今天……”陈遂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今天很开心。”许嘉宁接话。
陈遂看着她,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亮晶晶的。
“下周……”他说。
“下周继续补习。”许嘉宁说,“周二下午,图书馆。”
“好。”
许嘉宁转身进小区,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遂。”
“嗯?”
她顿了顿,耳根在暮色里泛红:“……没事。”
说完快步走进楼影。
陈遂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小指,然后很轻地,笑了。
*
周一早晨,一切如常。
陈遂拎着冰豆浆站在老位置。七点二十五,许嘉宁准时出现,白色衬衫,卡其色短裤。
“早。”陈遂递过豆浆。
“早。”许嘉宁接过,指尖相触时两人都微顿,然后自然分开。
去图书馆的路上,陈遂问:“昨晚睡得好吗?”
“嗯。”许嘉宁点头,“你呢?”
“还行。”陈遂顿了顿,“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在电影院,但放的是一部力学讲座。”
许嘉宁愣住,随即轻笑。
笑声很轻,但陈遂觉得,比什么都好听。
图书馆里,许嘉宁翻开教材:“今天讲斜面问题综合。”
陈遂坐直:“好。”
一切似乎如常,又有些不同。
讲题时,许嘉宁的手偶尔无意识靠近他的手。休息时,陈遂买水会自然问:“还是青柠苏打?”
“嗯。”
周三下午,许嘉宁又披着陈遂的外套睡着。这次陈遂轻轻把她滑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许嘉宁没醒,但睫毛颤动。
周四,他们遇到一道复杂的连接体问题,需要画多个受力分析图。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呼吸交错。
“这里,”许嘉宁指着图纸,“绳子的张力要这样分解……”
她的头发拂过陈遂的手背。
这次陈遂没躲。
周五,暴雨再临。图书馆停电一小时。
应急灯昏暗的光里,陈遂小声说:“其实停电也不错。”
许嘉宁在黑暗中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陈遂顿了顿,“就好像时间停住了。”
许嘉宁没说话。
黑暗中,陈遂感觉到,她的手在扶手上,轻轻碰了碰他的。
就一下。
然后电来,灯光大亮。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低头看书,耳根泛红。
*
周六,“自由安排”日。
这次陈遂说:“去书店吧,你说图书馆没有的那本。”
许嘉宁点头:“好。”
书店里,他们找到那本《专题精讲》力学篇。许嘉宁翻了几页,眼睛微亮:“这道连接体例题解法很巧。”
“买吗?”陈遂问。
“嗯。”
陈遂自然要去付钱,许嘉宁拦住:“我自己买。”
“我送你。”
“不用。”
僵持片刻,陈遂让步:“那……我们一起用?”
许嘉宁想了想,点头:“好。”
买完书,简单午餐。下午去市图书馆总馆——那里有个空中花园,绿植葱茏,小喷泉潺潺。
他们坐在花园长椅上,翻开新书。
许嘉宁开始讲第一道例题,陈遂认真听。
讲着讲着,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陈遂问。
许嘉宁看着书页,轻声说:“这道题的解法,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
“哪种更好?”
“这种。”她指着书上的步骤,“更简洁。”
“那你之前的那种呢?”
“也行,但绕路了。”她抬头看他,“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找到了最近的路,其实还有更近的。”
陈遂看着她:“就像我从428名到249名?”
许嘉宁点头:“嗯。”
“那更近的路在哪里?”
许嘉宁沉默几秒:“在坚持。”
“就这样?”
“就这样。”她说,“坚持走,就会找到。”
陈遂笑了:“许老师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许嘉宁也笑:“嗯。”
花园安静,只有喷泉水声和远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暖而不燥。
陈遂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嘉宁低头看书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大概会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夏天。
*
傍晚送她回家,陈遂说:“下周……”
“下周继续。”许嘉宁说。
“好。”
许嘉宁走进小区,这次没回头。
陈遂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七月已过一周。
还有七周。
四十九天。
他忽然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结束。
*
许嘉宁回到家,打开铁皮盒子。
她看着盒中越来越满的收藏,轻轻合上盖子。
窗外,夏夜深沉,星河初现。
她想:更近的路,也许已经找到了。
只是还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