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步》允和喵

19、第 19 章

　　五月的早晨，阳光已经很烈了。

　　陈遂站在许嘉宁家小区门口，手里拎着的纸袋里是冰豆浆和三明治。豆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还有十分钟。

　　他靠在围墙边的阴影里，看着小区里早起晨练的老人。玉兰花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蔷薇，粉白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七点二十五，浅蓝色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口。

　　许嘉宁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色校服裙。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脖颈。她走过来时，陈遂看见她鼻尖有细小的汗珠。

　　“早。”他把纸袋递过去。

　　“早。”许嘉宁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谢谢。”

　　她没有推辞，这个变化很细微，但陈遂注意到了。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然后别开脸：“走吧。”

　　去学校的公交车上，许嘉宁小口喝着豆浆。

　　陈遂坐在她旁边，余光瞥见她从纸袋里拿出一张便利贴——贴在她那杯豆浆杯身上的，他今早写的：「今天31度，小心中暑。」

　　她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撕下来，夹进了笔袋。

　　陈遂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街景。

　　耳朵有点热。

　　*

　　复赛成绩是在五月第二个星期三公布的。

　　那天早晨，陈遂照例带了早餐。许嘉宁接过时，手指微微发抖。

　　“紧张？”陈遂问。

　　许嘉宁点头，又摇头：“也不是……就是……”

　　“你会考好的。”陈遂说，声音很稳。

　　许嘉宁抬头看他。

　　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他眼睛看着前方，下颌线绷着，像在说什么很确定的事。

　　“……嗯。”许嘉宁轻声应道。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陈遂站在外围，没往里挤。他看着许嘉宁的背影——她今天把马尾扎得很高，脖颈挺直，像一株不会弯腰的竹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眼睛是亮的——那种清澈的、带着喜悦的光。

　　“第6名。”她说。

　　陈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跳跃的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第6名，”他重复，“满意吗？”

　　许嘉宁点头，很轻，但很坚定：“满意。”

　　顿了顿，她补充：“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陈遂听懂了。他摇头：“是你自己考的。”

　　“但你在。”许嘉宁说。

　　就三个字。但足够了。

　　放学后的车库里，陈遂摆出了那个小风扇——他上周买的，浅蓝色，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风扇左右摇头，微风均匀地吹在两人脸上。

　　“该庆祝一下。”陈遂说，手里转着笔。

　　许嘉宁抬头：“怎么庆祝？”

　　陈遂笔尖顿了顿。他看着她，看着她被风扇吹起的碎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了勇气。

　　“周末……去看电影？”他说，“不是讲座，是真正的电影。”

　　许嘉宁安静了几秒。

　　风扇嗡嗡地响，小猫在窝里翻了个身。车库外有学生打闹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然后她点头：“好。”

　　陈遂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又松开。

　　*

　　周末的电影院冷气开得很足。

　　陈遂多带了件薄外套——他记得她怕冷。电影是部轻松的爱情片，节奏很慢，画面很美。放到一半时，许嘉宁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

　　陈遂察觉了。

　　他把外套递过去，没说话。

　　许嘉宁接过，披在身上。衣服上有干净的阳光味道，还有很淡的、属于他的气息。她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觉得有点暖。

　　电影散场时是下午四点。阳光还很烈，地面蒸腾着热气。

　　陈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庆祝礼物。”

　　许嘉宁打开。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笔身流畅。盒子里有张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祝贺第6名。你值得更好的。」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谢谢。”她说，手指抚过笔身。

　　然后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也有东西给你。”

　　是个手工做的书签。木质的，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刻着简单的花纹。正面刻着一行小字：「一步一印，终至千里。」背面刻着日期：5.16。

　　陈遂接过书签，手指摩挲过那些刻痕。木头温润，刻痕清晰。

　　“你自己刻的？”他问。

　　许嘉宁点头

　　“刻得不太好……”

　　“很好。”陈遂打断她，“我很喜欢。”

　　他说得很认真。许嘉宁看着他，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书签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

　　五月最后一周，月考冲刺。

　　车库里的补课频率增加到每周四次。许嘉宁整理了厚厚的“最后48小时重点”，陈遂一页页地啃。有时啃到深夜，他给她发消息

　　Sui:「这道题，你的第三步是怎么想到的？」

　　几乎都是秒回。

　　她会拍下详细的解题过程发过来，有时还会附上一句语音，声音因困倦而柔软，但思路依然清晰。

　　陈遂会反复听那条语音，直到手机发烫。

　　月考前一天，许嘉宁带了个保鲜盒来车库。打开，是切好的水果——西瓜切成整齐的小块，芒果切成花朵的形状。

　　“补充维生素。”她说，递给他一把叉子。

　　陈遂接过，叉了块西瓜。很甜，汁水饱满。

　　“你切的？”他问。

　　“嗯。”

　　陈遂看着她。她低着头叉芒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很白，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许嘉宁。”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

　　陈遂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说：“谢谢。”

　　许嘉宁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不客气。”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陈遂看着，觉得嘴里的西瓜更甜了。

　　*

　　月考最后一门结束，傍晚五点半。

　　夕阳西下，天空染上了橘粉色。陈遂和许嘉宁在教室门口遇见，两人都刚交完卷，脸上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轻松。

　　“考得怎么样？”陈遂问。

　　许嘉宁想了想：“还行。你呢？”

　　“应该……”陈遂顿了顿，“能进250。”

　　他说得很保守，但眼神很笃定。

　　许嘉宁看着他，笑了：“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走到校门口时，陈遂忽然停下脚步。

　　“如果我真的进前250……”他开口。

　　许嘉宁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我的要求是——”陈遂看着她，“暑假……教我物理竞赛入门。”

　　许嘉宁怔住了。

　　她以为他会提什么别的——比如去看电影，比如一起去图书馆，比如……

　　但他说的是这个。

　　“就这样？”她问。

　　陈遂点头：“就这样。”

　　他想说的是：这样就能整个暑假都和你在一起。

　　但他说出口的是：“我想试试你走过的路。”

　　许嘉宁看着他，看了很久。晚风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拨开，然后点头：“好。”

　　*

　　五月最后一天的夜晚，陈遂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备忘录：

　　「5月：她第6名。我和她看电影。收到她的书签。」

　　「明天出成绩。如果进250，暑假就能天天见到她。」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隐约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夏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今天的夕阳，想起她说“好”时的样子，想起她披着他外套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但很真实。

　　同一时间，许嘉宁打开了那个铁皮盒子。

　　她看着盒子里越来越满的东西——手套、糖纸、硬币、票根、丝带、便利贴……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却是一个完整的春天和初夏。

　　是一个少年，一步一步，走向她的过程。

　　许嘉宁盖上盒盖。

　　“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月色很好。

　　五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而明天，六月开始。

　　暑假，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