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舔狗亲完上司后，逃之夭夭》盐司

4、第 4 章 引狼入室

　　陶梓觉得，自己这趟下界纯是白来。

　　只白来都算好的，照这发展趋势，大概真要应了施念那张乌鸦嘴说的——“火上浇油”了。

　　“我没有……”她丧了气，整个身子都垂在骨架上一般，越讲声音越小，脚尖也藏在鞋子里渐渐缩起：“没有……不怀好意。”
　　“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要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她发现自己总是这样，因为各种事而道歉，次数一多，对方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在她说完“对不起”后不耐烦地质问：“都多少次了？你还打算说多少句对不起？”

　　可不论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凡人，许多刻在骨子里的特质并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就比如陶梓，大概率永远没办法成为一个能力超群、缜密细心的人。

　　她承认她的过错与粗心，也会因此而愧疚自责，可即便是她再怎么小心谨慎、再三检查，那些繁杂的工作就像是非要跟她开个玩笑似的，总能在一些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漏出个破绽，引来旁人一次又一次的责怪。

　　她不想承认那些主观臆断的“故意”。

　　为了减少犯错，她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工位，就为了将之前做过的工作再一一检查个遍，工作速度也是放慢放慢再放慢，到了晚上，她通常会是整个轮回司里倒数第二个走的。

　　倒数第一是靳听寒，毕竟她几乎像是住在了轮回司，从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可即便已经这样努力了，陶梓犯的错依旧不少，比起“故意”二字，陶梓更愿意承认自己是“倒霉”才对。

　　她甚至觉得有些委屈，就像现在这样。

　　“我怎么什么事情都会搞砸呢。”陶梓低着头不再看靳听寒，小声埋怨：“我也不想的，但我哪一次又是故意的呢。”
　　“可明明做错的就是自己嘛，那我凭什么还委屈上了啊。”陶梓抹了把眼泪：“没道理的。”

　　可眼泪从不讲道理，它从陶梓那些无法开口的地方流了出来，又顺着她忍不住倾倒一地的破碎凌乱话，一齐落在地上。

　　“我只是想认识你，想和你做朋友，想要——”
　　陶梓戛然止了声，将剩下半句“对你好”咽了回去。

　　她话音一转：“想要、加个联系方式而已，才不是什么不怀好意——”

　　“够了。”靳听寒将陶梓的絮叨打断，语气毫不客气。

　　陶梓迅速停止了抽噎，抬手将脸颊上的两行清泪抹匀了，大概是从小怕老师、长大怕上司的缘故，靳听寒一凶，她的泪也跟着停的快极了。

　　靳听寒就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陶梓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清淡的眉眼。

　　当然，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人家对视，陶梓吞了吞口水，眼观鼻鼻观心，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她看见靳听寒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接着抽了出来。

　　长而瘦的指尖在手机荧幕上轻点，片刻翻转过来，垂举在陶梓落下的视线里。

　　是一张二维码图片。

　　嗯？什么意思？

　　陶梓吸了吸鼻子，盯着屏幕看了好半会儿，直到靳听寒手腕晃了晃，略带疲惫的嗓音自上而下落进陶梓耳朵里：“又不加了？”

　　嗯？
　　啊？！
　　啊！！！

　　“加！”陶梓立马扬起脑袋，脸上哪还看得出方才半点委屈的样子？
　　“加加加！现在就加！”

　　她越忙越慌，掏个手机都废了她不少功夫，等她终于扫上二维码，又发过去好友申请，靳听寒已经往前走了不少路了。

　　陶梓边捧着手机发了自己的名字过去，边快步朝她那儿跑着，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诶你网名就叫靳听寒啊，都不改改？”

　　靳听寒走得慢，只是步子跨得大而已，没几下的功夫，就被陶梓超了过去。

　　她看了眼拦在自己前路欢欣雀跃一蹦三跳的陶梓，又看了眼她的网名——准确来说，只是一个桃子的emoji而已。

　　靳听寒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好在夜里人少，陶梓时而倒着走、时而侧着蹦，也不至于妨碍到路人。

　　靳听寒和她始终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迈着大却缓慢的步子一点点跟着。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陶梓身上，下眼睑微微蹙起，像是不解，又像是冷漠的疏离。

　　陶梓走在前边，要是碰上岔路口，走错了，靳听寒也不会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走岔开，等陶梓自己发现了，便又会小跑几步追上来，继续哼着调子、在靳听寒前边一点的距离蹦蹦跳跳着。

　　靳听寒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这个名为“陶梓”的少女，活脱脱不像这个世界的，就连关于“国外”的谎言也假的可笑。

　　最令人费解的，就是对方为什么找上了自己——一穷二白，即便哪天突然消失，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掀起一丁点水花的自己。

　　靳听寒自认，她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好几公里的路程，因为有了陶梓停不下来的絮絮叨叨，似乎要比往常短了不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哼一些靳听寒从未听过、但却有些熟悉的曲调而已。

　　两人一路走到了城中村，刷了绿漆的围墙遮住了与大城市格格不入的一隅。

　　靳听寒在一处老旧的平房前停下了脚。

　　“这是……你家？”陶梓像是不敢置信。

　　早在进入围墙的那一刻，靳听寒便意识到了陶梓的迟疑。

　　圈也不转了，脚也不蹦了，连哼歌的声音也小了。

　　时不时还会偷偷摸摸看上自己一眼，眼神躲闪内疚，像是做错了什么一般。

　　这是……怕了？

　　除此之外，靳听寒想不出任何原因。

　　“对，我家。”靳听寒掏出钥匙，插进有些生锈的门锁。

　　这扇门半好半坏的，她抓着钥匙拧到底，又踹了下门脚，这才打开。

　　“进来坐坐？”靳听寒侧身靠在门框上，又弯了弯腰，“啪”地一声，伸长胳膊拍开了墙上的灯。

　　开完灯，她又重新靠了回去，微微偏着脑袋，打量着陶梓的每一分神情。

　　灯开着，陶梓即使站在门口，也可以一眼看清里头的大致模样。

　　房子很小，很旧，却被收拾的干净整洁。东西也少的可怜。

　　陶梓只瞟了一眼，有些别扭地收回了目光：“不太好吧。”

　　和顶头上司共处一室，这跟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听写有什么区别？

　　“也是。”靳听寒搭在墙根的脚收了回来，整个人站直了，朝屋内走了几步，“那就算了。”

　　说完，便打算关门了。

　　不对，陶梓脑子里瞬间拉起了警报——听语气，领导这像是不开心了。

　　虽然不知道靳司长为什么想要她进去坐坐，但既然人家都这么提了，陶梓自然得顺人家的意才对。

　　眼见那扇很有些年头的斑驳木门被掩的只剩一条缝了，陶梓忙将整个身体都挡了过去：“那个什么……我突然有点口渴，可不可以去你家喝点水？”

　　靳听寒松开手，任由松垮垮的木门吱呀呀地晃开，那个她捉摸不透的女孩终于走了进来。

　　“随便坐。”靳听寒依旧站在离门边不远的位置，靠着墙，朝客厅里那只双人座的小沙发扬了扬下巴。

　　她看着对方走过去、又看着对方坐下。

　　靳听寒眼神不离，手背到身后，拉上了房门。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不知真名还是假名的“陶梓”，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

　　靳听寒给陶梓倒了杯凉白开，坐在了她身侧。

　　双人座的小沙发实在拥挤，靳听寒一个人的时候还没觉得，可现在陶梓坐了半边，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便只好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才能够上沙发靠背后的缝隙里塞着的东西。

　　靳听寒一手环着冰凉凉的金属，大拇指跟着细细蹭过，一边状似无意地问着：
　　“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这哪里是“朋友”间的“进来坐坐”？明明是传讯问话吧！

　　陶梓硬着头皮回忆，又加了不少情节：“就是之前嘛，你在西郊那片保交楼的工地上干了一天活，马路对面有家新开的星巴克不知道你注意到没。”

　　“嗯？”靳听寒抬了下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正好约了人在那里有事，就看到你了，你想嘛，工地上女的本来就少，像你这样又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就更少了，多显眼啊。”

　　前半句是假，后半句倒是真的。

　　陶梓当时追过去时，第一眼就发现了靳听寒，她五官本就好看，个子又高，身材偏瘦却也匀称，薄薄的肌肉附着在她裸露的四肢躯干上。

　　跟旁边那些大老爷们站在一起，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只是她面上的表情太过冷漠，动作又实在铿锵利索，这才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靳听寒眯着眼，像是回想着什么，接着慢慢道：“‘一见钟情’？”

　　陶梓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不是不是！”她疯狂摆着手，又忍不住去捂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水咽了下去，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解释道：“不是那个‘情’，只是想和你交朋友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很特别，感觉跟你能合得来，你知道吧。”

　　靳听寒轻促地笑了下。

　　陶梓愣了。

　　天上地下的，陶梓可真是头一回见她们靳司长笑。

　　靳听寒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向她：“我说过，我知道的。”

　　陶梓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在烧烤店的那句【知道了】。

　　这可真是见鬼了，陶梓心想，她待会儿可要好好跟施念炫耀炫耀。

　　大名鼎鼎的千年冷脸靳听寒不仅因为自己笑了，甚至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话。

　　这是什么待遇？！要是放天界，估计接下来半个月的八卦都得是这条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平易近人的靳听寒，陶梓和她对视久了也依旧会有压力，她错开目光，捧着水杯，找话题似的又开始瞎编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工作很自由嘛，没事就总是跟着你，想找机会跟你搭搭话，一来二去也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你的名字，但没想到早就被你发现了，还差点被当成了坏人……”

　　“差点……吗？”靳听寒指甲立了起来，在陶梓看不见的地方，刮蹭了下手心里的金属曲面。

　　陶梓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有些得寸进尺：“对了，你怎么一个人住？家里人呢？”

　　靳听寒虎口攥紧了些：“怎么问这些？”

　　那当然是为了更了解你的情况，方便我开展后续周到的关怀工作啊——陶梓总不好这样讲。

　　虽说大致的情况她早就了解，但下界的变数太多，总有自己顾不上的地方，她揉了揉耳垂：“随便聊聊嘛，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没有。”靳听寒的笑意早就散了，她垂着眸，谁也看不穿她在想什么：“出了点意外，现在都在医院。”

　　“哦哦。”靳听寒说的敷衍，陶梓也没打算追问，这个话题也就很快掀过去了。

　　陶梓原本还在暗自得意的心情骤然落了下去，她捧着水杯，咕噜噜一口气喝光了，又用手背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

　　她边站起身边说：“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家了，你早点休息哈，有事联系～”

　　说完晃了晃手机，逃似的一溜烟跑了。

　　靳听寒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追着人的背影，落在又一次被关紧的门上。

　　她走过去，将门反锁，接着，关上了灯。

　　为了省点电费，她一个人在家总是习惯这样，反正窗外的月光足以照亮这间小屋子了。

　　而今晚的窗外，除了月光，还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路过沙发时，顺手从靠背后头、提起了一只沉甸甸的金属棒球棍，这还是她从一间废弃小学的保安室里找到的。

　　靳听寒拖着棒球棍往窗边走，金属刮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连串“滋啦啦”的响，她没有特意放轻声音，像是不在乎它的刺耳。

　　她在窗边站定了。

　　屋内没开灯，靳听寒如墨的深眸便藏在了黑夜之下，她透过窗户，看见慌张逃走的少女背影。

　　靳听寒依旧没有摸透她的真实目的。

　　这个陶梓，行为举止不像这边的人，可若说是间谍吧，又未免太蠢。
　　况且自己既没钱又没权，实在是找不到值得间谍费尽心思接近的理由。

　　又不可能图她的财，那就只剩下图色了。

　　靳听寒嗤了声，这个想法也同样荒谬。

　　图色的人，往往惯会巧言令色，将心思缜密的接近包装成无害的偶遇，再引着对方主动朝自己靠近。
　　而不是像陶梓这样，第一次搭话就脱口而出所谓的“一见钟情”。

　　再者说，靳听寒看了眼自己被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以及磨出薄茧的指腹——要真论图色，对方看上去可比自己惹眼的多。

　　她本想干脆“引狼入室”，看看对方的真实目的，可怎么到头来、存了坏心思的更像是自己？

　　靳听寒看着窗外逐渐离远的背影，以及从陶梓飘起的衣角那儿一闪而过的、一抹长长的碎青色荧光。

　　她微微皱了点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手上的棒球棍没了作用，靳听寒没什么顾虑地松开手，任由它“哐当当”地滚落在地，接着转过身，离开了窗边。

　　无所谓什么噪不噪音，反正这座围墙之内，也只有她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