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这种叫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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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二路，又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夜晚。
这回，陶梓不再鬼鬼祟祟，而是光明正大地掀帘坐进了那家又小又破、连天顶上的灯泡都积满了油烟的烧烤店。
她来的早，选了个靠走廊的方桌坐下，这里空气能稍微清新点，更重要的是，能和忙忙碌碌的服务员——靳听寒，离得近些。
对方从厨房端了盘蒜末茄子出来时，正巧同陶梓撞上视线。
“点单。”陶梓抓紧机会，扬了扬手。
靳听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应了声“来了”后，飞快将手里那盘茄子放在了一桌客人面前，边从身前的围裙里掏出纸笔，边朝陶梓的方向走了过来。
“吃什么？”她问，语气平淡，像是对待任何一位客人。
陶梓差点以为靳听寒下凡一趟得了脸盲。
“昨天我嘴瓢了，不是那意思——”
“想好再叫服务员。”靳听寒毫不留情地打断，将手里的笔一摁，和点单本一道又塞回了围裙里，转身便走了。
陶梓：“……”
这人怎么下了凡也这么难搞？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来的客人也越来越多，靳听寒也开始忙的脚不沾地，陶梓飞快掠了几眼菜单，将想说的话又在嘴里过了几道，确认不沾嘴了，这才又一次扬起了手：“靳、不是……服务员，点单。”
靳听寒终于有了点不耐烦，她走到陶梓桌边，落着恹恹的眉眼。
陶梓真心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下一秒嘴皮子秃噜的飞快：
“鸡翅中羊肉串牛肉串烤牛筋各来三串，我叫陶梓，蒜蓉茄子麻辣小龙虾烤生蚝各来一份，我真不是女同，烤凤爪鸡胗骨肉相连各四串，我承认跟踪真的不是个好行为，在此进行深刻道歉，烤千叶豆腐也来一份，以后真的不会了，土豆片和烤鱿鱼各来三串吧，其实我真的没有恶意，烤年糕也要两串，昨晚那句‘一见钟情’只是嘴瓢，烤猪蹄也来一只吧，我只是想认识认识你，你能原谅我吗？”
靳听寒眼睛始终落在那叠小小的点单本上，笔尖划的飞快，在陶梓话音落下几秒后，淡定收回了手。
“就这些？”靳听寒问。
“就？”陶梓咂摸了下意思，有些疑惑：“少……了？”
靳听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你。”
这人性格向来难以捉摸，当靳司长时如此，下了界、成了一普通人亦是如此。
陶梓犹豫着问了句：“你……都听全了？”
“嗯。”靳听寒边点头边望了眼其它桌的方向，像是想要离开了，她晃了晃手上的点单本：“给你再报一遍？”
“不了不了。”陶梓叹了口气：“就先这些吧。”
靳听寒偏开头，转身便走。
“诶诶诶……！”陶梓不死心，从桌前站起身，叫住了离自己两步之遥的靳听寒。
“怎么了？”靳听寒公事公办的语气，几乎和她在天界那座冷冰冰的独立办公室时没什么两样。
“就是……我说的不是烧烤，是……那些，你都听见了？”陶梓憨笑着搓着掌心，像极了当领导在“A or B”中选择了“可以”时，又不死心再追问上去的命苦打工人。
靳听寒直勾勾打量着眼前的人。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多些警惕的，对这样一个长相甜美、却行踪诡异、一直缠着自己不肯放的陌生人。
可不知怎么，她却莫名对眼前这个名为“桃子”？一听就不像是真名的女孩，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靳听寒不是没想过所谓“杀猪盘”的可能性，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这样一个身上掏不出一百块的穷人，对方有什么可图的。
总不能是看上了自己的器官、等着配型。
说是打量，其实也不过一瞬，毕竟整家烧烤店除了后厨的老板，就只剩她了，身后的桌子正催着要酒，靳听寒应了声，转身背过陶梓，去搬酒了。
陶梓蔫蔫坐了回去。
小店虽忙，但烤的还算快，不一会儿，靳听寒便端了一只不锈钢盘子过来，放在陶梓面前。
“知道了。”
“嗯？”陶梓原本还在发呆，闻言倏地抬起了头，刚要开口，人就走远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既往不咎了？相信了？还是……单纯的听到了？
叫她不要再吵了？
陶梓咬着竹签啧了一声，嘴里的烧烤都变的没味了起来。
天界和下界不同，没有什么跳槽、gap一说，自己的前途从来都不归自己所控，可以说是，那些原本就在自己头顶上的那些人，不管过几千年，依旧会压在自己头顶上。
什么离职、转职，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从她进轮回司那一刻起，她的未来几乎就是定死的——全凭靳司长心情所定。
当然，除非靳司长犯个大错，被流放了除外。
陶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了眼靳听寒忙碌的背影，她这人就连在下界当个服务员都这么认真，犯大错被流放？想想就不太可能。
也就是说，她，陶梓，要是没能好好将上司哄明白、努力在下界将功补过，等靳司长百年之后回到天界，等待她的轻则是被明里暗里穿一辈子的小鞋，重则……呵呵。
什么兜率宫里看炉子、亡魂廊上跪着抹地都算好去处了。
可解释也解释了，再往深了去说，总不能说自己是刚下凡的仙女，那估计人家能好心好意给自己送精神病医院去。
陶梓想了想，又举起手挥了挥：“服务员。”
一分钟后，靳听寒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眼桌上几乎快被吃空的竹签空盘……以及那张看上去并不与食量匹配的、桌边笑盈盈的小脸。
“刚才的原模原样再来一份，哦对，再拿两瓶、不、三瓶橙汁。”桃子精陶梓对待不在场的同事从不手软，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了两张红灿灿的纸钞，瞥了眼厨房的方向，故意背着其他人偷摸摸递到靳听寒手边：“喏，小费，你快收着，要不被你们老板看到了。”
靳听寒偏了偏身子，指尖错开纸币，面色又一次沉了下来。
“我们这儿没这规矩，”她蹙起眉间，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观察的神态，目光从陶梓指尖缓缓挪向她的脸，“你是哪里人？”
她说的委婉，就差没把“间谍”两个字明摆着挂嘴边了。
只是她的委婉和陶梓没关系，而是她自己，实在算不上什么需要花大代价靠近的重要人士。
陶梓没想到靳听寒会这样问，虽说下界之前，她做了不少功课，可纸上得来终觉浅，难免在细节方面露出马脚。
就比如她忘了，小费这东西在这个国家、特别是这样一个苍蝇馆子里，是不太可能会出现的。
不过既然对方给了台阶，陶梓也就顺坡下了：“哎呀你怎么知道我刚从国外回来，nice to meet you 啊，哈哈，哈哈哈……”
陶梓英语是真不行，没法，天界可用不上这玩意儿，纯是施念有时候拉着她看下界的电视剧，一来二去的学了那么两句。
靳听寒：“……”
“账最后结。”靳听寒留下这一句，看都没看陶梓指尖嵌着的两张“小”费一眼，又去忙了。
毕竟不是凡人身，陶梓在吃这方面实在天赋异禀，三下五除二的工夫，第二波烧烤也被她清的干干净净。
“嗝——”她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嘴还没来得及闭上，靳听寒就站到了她面前。
陶梓可不记得自己刚刚有招手叫人过来过。
“这位小姐，”靳听寒脸上挂着疏离而礼貌的笑意：“结账请跟我来。”
嚯，这是赶自己走的意思。
陶梓看了眼四周，空位不少，三三两两喝的正起劲的也挺多，既没有占座又没有碍着人打烊的意思，那就是单纯看自己碍眼了。
可陶梓今天铁了心要送人回家，要是现在就被赶走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靳听寒每个工作都干不长、日结拿了钱就走的那种，下一次保不齐还能不能在这里遇着对方了。陶梓走也走不得，死皮赖脸一直坐着也挺难看的。
没法，陶梓只好一手摸着自己略有些撑的肚子，一边咬牙开口：“再来碟香辣田螺吧。”
田螺肉少，不占肚子。
“田螺卖完了。”
“那还有什么？”
“原样再给你来一份吧。”靳听寒靠在了陶梓对面的空桌上，好整以暇低头望着对方。
手里那只外壳破了一角的圆珠笔正被她捏在手里晃来晃去：“吃吗？还是结账？”
陶梓努力抬起两边苦涩的嘴角，挤出了个笑：“吃，吃，来吧。”
事实证明，即便是天上的神仙，胃里的容量也是有限度的。
陶梓万分后悔第一波点单的时候没悠着点，她看着面前还剩了一大半的烧烤，缓缓闭上了眼。
不行了，再多看一眼她都得吐了。
好在靳听寒没再催她，陶梓一块肉分成十口嚼，总算挨到了快打烊的时候。
靳听寒拎了一沓塑料包装盒，轻轻放在陶梓面前：“打包盒，一块钱一个，要不要？”
“要要要。”陶梓原本还瘫着，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都忘了还可以打包来着，早说嘛！
等靳听寒收拾完最后的卫生、从老板那儿拿了今天的工资、带着一身被孜然油烟浸透了的难闻气味儿走出店门时，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倚在街对面的电线杆上，一手拎着几个打包袋，另只手则是朝她挥了挥。
靳听寒走了过去。
“等我？”她问，可惜看上去并不友善。
陶梓其它的不行，但好歹在轮回司靳司长手底下待久了，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没，没没没。”她拼命摇头，找着借口：“我就是……迷路了，刚在这旁边转了几圈，又转回来了。”
她挠了挠脑袋，又放下手、朝巷子前后都指了指：“你说说，这都长一个样子，跟鬼打墙似的呢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个“哈”字声调落了下来，显得十分没有底气。
靳听寒挑了下眉，冷眼看着她。
“我就想着，先跟着你走一段，等到了我熟悉的路上，再各回各家，你看行不行？”
陶梓腆着张脸，嘿嘿笑着，她昨晚还不愿在施念面前承认，今晚就被啪啪打脸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上司”，就像现在，陶梓觉得自己比起“示好”，更像是 “骚扰”才对。
出乎陶梓意料的，靳听寒并没有明的拒绝。
她只是沉了沉眼眉，转过身去，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步子并不算太快，至少看上去不像要甩开身后人的意思。
陶梓按下小心翼翼的欢欣，快步跟了上去。
五米、三米。
两米、一米。
陶梓的步子越迈越大，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直到她终于凑到靳听寒身边，两人的胳膊只隔了不过半米。
“哪个国外？”靳听寒冷不丁开口。
嗯？不是？这事儿怎么还能有后续啊？！
陶梓看了眼街边卖奶粉的广告牌：“新、新西兰。”
“哦。”靳听寒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月左右，就是过年的时候。”
“哦，冬天啊？”
“对。”
“那边冷还是这边冷？”靳听寒脚边不小心踢过去一颗石子，随口般问道。
陶梓揉了揉耳垂，瞎蒙了一个：“那边吧，我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把羽绒服内胆脱了呢。”
陶梓听见靳听寒轻笑了一声。
听不出善意或是恶意，却有十成十的旁观意味在。
不管怎样，总算和靳司长搭上了话，也算是给人逗笑了，陶梓美滋滋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转眼便跟着靳听寒走到了大路上。
夜已深，但归家的车流还未停，高而清冷的路灯像缺席的月光，打在靳听寒的身上。
陶梓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旁的人并没有跟上，她停住脚，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转身看了回去。
靳听寒披着白冷冷的光，在眼下形成一处看不清的阴影。
陶梓刚松快一些的心情又猛地紧张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靳听寒站在原地不动，和陶梓隔了不少距离，她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大道：“到了。”
是哦，陶梓想起来，自己前十分钟是这么说的来着。
但是……
要真就这样走了，接下来该怎么找对方都不知道，陶梓这边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可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了。
“我……”陶梓整张脸憋的难看极了，“还是有点迷路的其实。”
“需不需要帮你报警。”
“……”陶梓没话说了，她眼一闭、心一横：“其实、我就想和你做个朋友，给个联系方式行不行？”
半晌，对面都没传来动静。
陶梓紧眯着眼，差点以为人都已经走了。
“为什么？”
“嗯？”陶梓将眼睛睁开：“什么为什么？”
靳听寒直勾勾看着陶梓。
天上那顶冷白的路灯光，像极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靳听寒借着它，像是要将陶梓里里外外剖析的一干二净。
靳听寒将手插进口袋，慢悠悠地一步步走近了：“为什么想要跟我做朋友？”
“我……”
靳听寒不等陶梓回答，接着边靠近边质问道：“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国外’是怎样的规矩，但在我们这里，没有大街上就拉人做朋友这一说。”
“国外”两字，被她咬的格外生硬。
“在我们这里，你这种通常叫做‘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