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如何……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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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未捷身先死，陶梓连着几天跟丢了人不说，还给人留下个“变态跟踪狂”的第一印象。
她垂头丧气，一边随手扫了辆路边停着的共享单车，一边借着夜色的遮掩，唤醒了左手腕上那只青绿色的手环。
荧光碎在黑夜里连成长长的一道线，从陶梓手腕处蜿蜒向前伸展，当她跟着指引绕过第三个巷弯时，天界那边的通讯这才被接通。
施念的嗓音听上去还没睡醒，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喂，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忙着什么？上班睡觉？”陶梓看了眼手环上端凭空浮起的全息光屏，确认了眼天界的时间，叹了口气：“羡慕死我了。”
施念那边慢悠悠传来两下鼠标点击的声音，接着是个长长的哈欠：“这能怪谁？要不是你给人靳司长弄错了下界历练的身份，搞得人现在苦哈哈的成天在工地搬砖，你现在也能体会体会什么叫做领导不在家，猴子、哦不、桃子称大王了。”
“啧。”陶梓砸吧两下嘴，明知没开画面，却也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钱不够了，你后台再编写点过来，还有，我头发今早又冒了点粉出来，你再调调。”
“就知道是这事儿。”施念那边动了几下键盘，又问，“十万够不够？算了，再给你多敲个零吧，省的明天再找我要。”
没法，天上一天、下界一年，距离上次陶梓找施念要钱虽说是三天前的事，但对施念来说，她才刚打了个盹而已。
反正凡间这些钱财，对于她们来说都不过是身外之物，就跟游戏后台调数据似的，只要不过多干涉凡人的剧本，至于为了公务而不得不下凡的陶梓，那怎样都行。
“够了够了。”确认到钱到账，陶梓乐的眉开眼笑，“你还真别说，这下界要是有钱，过的是比天界舒坦哈。”
施念开了视频画面，冲正在骑自行车的陶梓翻了个白眼：“怎么？乐不思蜀了这是？你可别忘了你下去是干嘛的，别到时候靳司长回来，我只能去亡魂廊看你跪地上抹地了。”
陶梓斜眼瞥了瞥全息光屏里施念头上那几颗要掉不掉的苍耳子，又连着呸呸几声：“你可别咒我了，再说，我今天已经和司长打上招呼了，前途一片光明好吧。”
“哟呵，怎么样？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陶梓想起十几分钟前和靳听寒的“初次见面”就糟心，全息光屏上那张施念故意凑近的大脸分明看透了，正幸灾乐祸吱吱笑个不停，陶梓更心烦了，干脆扬了扬手，将手环关了。
流线般的荧光渐渐散去，陶梓出了小巷，骑进大道，借着明亮的路灯，很快回到了她几天前刚刚租下的房子里。
她可没说错，这凡间，要是有钱，可真比天界好玩多了。
就比如现在，她住的这房子，富丽堂皇的，要是放天界，那可没几个人有资格住的进。
和钱不钱的无关，就跟西王母这一把年纪也得上班一样，天界那些成千上万年的规矩都是定死的，不像凡人，要是有钱躺平，真没人管你天天出门是去上班、还是旅游去了。
可惜了，要不是陶梓粗心大意弄错了，靳听寒本来应该过的就是这种千金大小姐的生活的。
“这也太巧了嘛，两份人生剧本都叫靳听寒，连出生时间都一模一样，换谁来也得搞错……”陶梓边给施念发了条语音消息，边走进盥洗间，给自己泡了一浴缸的热水，脱了衣服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
她嘴上说的是抱怨，可泡澡的动作却爽利的不行，一边胳膊搭在浴缸边沿，从侧旁的抽屉柜里掏出了颗泡澡球来。
“诶，你说，我这将功补过亡羊补牢的，她能饶过我不？”
施念上班摸鱼，敲了一堆字过来：【怎么说呢，你要真给人哄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没准看在情分上能原谅你，但是吧……你做事，有点悬，不给人火上浇油就算不错的咯……】
“这叫什么话。”陶梓并不苟同，懒得回了。
虽说放眼整个轮回司，那些大错小错要数她犯的最多，但总得给她进步的时间不是？
陶梓边忿忿边撕开泡澡球的包装袋，一股浓郁的桃子气味猝不及防扑面而来。
“天奶奶……我怎么忘了这茬！”
几乎是在她闻见那股桃子味的一瞬，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瞬间便吓成了惨白，她强忍着极度的不适，一手捂鼻、一手捏着包装袋的一角，光着脚踩出了浴缸，将泡澡球“咚”地一声扔进了垃圾袋里。
等她里三层外三层、把那泡澡球用七八只垃圾袋裹了个遍，又将屋子里的新风换气什么的都开到了最高一档，这才终于长舒了口气，重新躺回了浴缸里。
这回，她挑了个柠檬味的泡澡球，甚至还把它背后印着的配料表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确认没有任何“桃子”一类的添加成分了，这才放心撕开包装袋，将泡澡球丢进了浴缸里。
“你说这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凡人怎么能发明出这么残忍的东西呢？”刚还发誓不要理施念的陶梓，这下又重新唤醒了手环，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他们居然喜欢泡在一池子桃子汁里！”
让陶梓去泡桃子汁，这就相当于让施念去泡苍耳子汁、凡人去泡……人汁……
光是想想距离自己几米之外的垃圾桶里，就有一团浓缩的“桃子汁”，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勾兑的，也足够令陶梓瘆的心里发慌。
施念在电话那头，听着陶梓半分钟前的遭遇“噫呃”了半天，感叹了一句：“没办法，谁叫你在我们眼里太好吃了，你看我就没这种烦恼，对了，那你最后泡的什么味的？”
“柠檬。”
施念带着耳机，闻言迅速捂住右边耳朵，眼睛斜了她身侧的宁瓷一眼。
宁瓷：“……？”
施念脚尖点地，滚着电脑椅离远了些：“没事，跟陶梓打电话呢。”
宁瓷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清清淡淡“哦”了一声，又继续忙工作了。
陶梓在那头听的真切，蛮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她去年冬天买了一大袋桃子在办公室啃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
当时给陶梓憋屈的不行，只好把自己的工位挪到窗边硬生生挨了三天的冷风，又逼着自己连喝了一个星期酸不溜秋的柠檬汁来解气。
可宁瓷那人，就算你塞一片柠檬片进她嘴里，她最多也只会是当着你面吐掉，别说生气了，估计连眉毛也不会皱上一皱，自然没法理解陶梓当时的所作所为。
陶梓对她，那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着说不懂，暗着也行不通，一口气始终憋在嗓子眼里。
好在没过几天，靳司长额外在轮回司添了条规定：禁止在办公室内出现任何水果及其衍生物，包括但不限于新鲜果物、果汁、果味香氛、果干等等。这场看不见摸不着的纷争才算平息。
“你说，靳司长那时候是不是看我太可怜了？”陶梓边懒洋洋地玩着浴缸里的泡泡，边和施念聊着八卦：“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施念敬佩于陶梓丰富的想象力：“你还好意思说呢，当时大冬天的，你给整间办公室的窗户都打开了，三天！连着三天啊！空调都救不回来，那三天我上班跟进冰窖似的，整个轮回司的人都冻感冒了，靳司长要再不出手，咱们轮回司都可以搬去极北冰原了。”
好吧，那看来是为了love&peace。
陶梓撇了撇嘴，和施念扯开话题，又聊远了些。
直到陶梓左手腕间的手环渐隐渐显出微弱的红光，这才依依不舍开始道别：“时间快到了，不聊了不聊了，诶，要我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在这儿都没个人可以讲话，和你打电话每次也撑不了半小时。”
“谁叫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呢，营造司能调到这个地步算不错的了，你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来吧，”后半句施念是压着声音靠在话筒边讲的：“我旁边现在就一个宁瓷，都没人跟我一起摸鱼侃大山了。”
“刚刚谁叫我有事说事、说自己正忙着的？”
“那不是我起床气么？”施念小着声音，一口一个“不好意思嘛”：“等你冷却时间过了再给我打吧，哦对你看着点时间，避开我下班和午休时间谢谢。”
“呸，给你惯的。”陶梓说完这句，手环红灯最后闪了闪，倏地灭了。
语音电话被挂断，全息光屏上多了个小小的倒计时。
在这个倒计时结束之前，短信和邮件功能虽说还可以照常使用，但一条短短几个字的消息往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收到回复，至于视频和语音通话那就别想了，根本打不开。
或者说即便是打开了，没了营造司那边的技术，那也是她在下界得花足足五分钟才只够看施念打个哈欠，施念在天界看她超级倍速说起话来嘴都合不拢。
陶梓百无聊赖，躺在浴缸，晃了晃腕子。
那只极细的、似乎谁都能一手掐断的青绿色手环缓缓在浴缸上方浮现出一块光屏界面，正随着陶梓心意而上下滚动着。
最上方的搜索栏里，平静地躺着一排陶梓此时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何对上司示好】
陶梓皱着眉、目光滚过前几页。
“不对不对，她现在哪知道自己是什么上司了。”陶梓咬着下唇，稍微改了改搜索框里的文字：
【如何对一名女性示好】
啧，更不对了。
陶梓龇牙咧嘴，翻过页面上那些明显带着暧昧目的的“小建议”，又想到今晚不小心脱口而出的那句“一见钟情”。
“啊啊啊啊要死了。”陶梓双手搭上发顶，使劲搓了几下，这句嘴瓢对象要是换成其它司的领导倒也还好，毕竟不是谁都像大名鼎鼎的靳司长一样不苟言笑，解释清楚、当个玩笑话也就过去了。
可靳听寒不同啊，陶梓认识她大几百年，可从来没见过有谁对她开过玩笑的。
别说开玩笑了，就连“笑”都很少。
陶梓倒不是担心对方会当真，只是害怕自己罪加一等。
弄错历练身份加上不尊重领导，陶梓坐在一池子柠檬水里，头发都愁白、哦不，愁粉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镜子，自己今早新长出来的粉色发根丝毫未减，一看就是施念光顾着给自己打钱、忘了头发这档子事了。
好在算不上太急，陶梓发了条邮件过去催，这才从浴缸里站起了身。
泡澡球融化在浴缸底部，滑溜溜的，陶梓站起来时脑袋里还在想事，忽觉脚底一轻，霎时间眼前天旋地转。
“哎呦——喂——”好在浴缸旁就装了只扶手，陶梓急忙稳住身子，手腕上的青绿色细手环猛地向上一磕。
“哐啷”一声，声音大的陶梓差点以为要碎了。
等她扶稳站好，看向完完好好还挂在自己腕上的手环时，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还记得她下界之前，刚从营造司那儿拿到这个细手环时，就怀疑过它的质量。
“这么细？不会磕一下就碎了吧？”陶梓当时就质问了一嘴，又反应过来似的自问自答了：“哦对，你们营造司做的东西，肯定——”
“会碎。”那个戴了口罩手套的工作人员，信誓旦旦地点头道。
陶梓甚至从中看到了些许自豪。
“会……碎？”陶梓原本两指捏着的，闻言迅速转为双手紧捧，语气又急又怕：“你们干嘛设计个会碎的？不知道我下界一趟多远吗？要是联系不上天界、等我寿终正寝100年才能回来，没钱没本事没户口的、受够人世间的辛酸疾苦……呜呜呜你们没有心，是不是你们司长要的降本增效？降的可是我的小命啊……”
营造司派来的人十分淡定，将陶梓说的一大筐子话掐头去尾只留了最基本的部分，回答道：
“这是为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设计的，假如你在下界遭遇不测，和天界的沟通网又出现了问题，直接给它掰断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会接到通知，会派人下界去找你。”
陶梓瞬间由满腔哀怨变为热泪盈眶。
差点召唤来天兵天将的陶梓，觉得自己这一生坎坷极了，她拿了墙上挂着的浴巾裹住身子，踩了拖鞋就往卧房里走。
等她四肢趴上了床，这才慢吞吞地将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抬起来半寸。
她刚打算关掉手环的全息光屏，突然瞥见方才的搜索界面早就被她不小心跳转到了一个论坛里。
虽说论坛提问者问的是吵架后怎么对“女朋友”示好，但其下的评论却异常符合陶梓现下的状况：
【对一个人好主要得看对方缺什么，不能自顾自地最后只感动了自己，得给人家真正需要的。】
【还有，你现在最首要的任务不是“示好”，而是解开误会。】
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了陶梓心坎里。
比起之前搜出来那几个页面，送烟送酒亦或是送香水玫瑰之类的，要正常多了。
陶梓顺着论坛又往下翻了翻，心里头大概有了点计划。
对人好嘛，那就人家缺什么就给她什么。
现在的靳听寒最缺的，自然是钱了。
以至于解释误会，她现在只缺一个最恰当的、让靳听寒没法走人的时机。
陶梓趴在床上，两条小腿交叉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边看论坛、边将脑海里的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终于刷到了论坛最底，那位名为“家妻是小狗味”的发帖人冷不丁解释了一句：【哦对，我也是女的。】
寡了几百年的陶梓默默关了界面，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片刻，从里面传出长长的哀怨：“我真不是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