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Alpha生存手记[BA]》白in

22、对峙

　　好端端一个Alpha，怎么就变成了Beta呢？

　　在下楼的路上，徐年如此想着。

　　他确信毫无信息素的那个人就是豺狼的三把手，而不是什么替身。否则，事到如今，秃鹫和豺狼不会是这个反应。

　　伊安看上去倒是知道些什么的样子。

　　于是徐年开口：“您——”

　　一股强势的Alpha信息素突然间侵入鼻腔，徐年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路跟着伊安走到了对方的客房。

　　那么这个信息素的来源也昭然若揭了。

　　徐年的视线落到大门里面。红头发的爱丽丝正抱起手臂，一如既往地用一种冷冰冰的目光打量他。

　　……是他的错觉么？徐年总觉得爱丽丝的眼神比先前更不友善了一点。如果说之前纯粹当他是死物，那么现在，就好像这个死物还造成了什么麻烦一样。

　　伊安好像没有听到徐年喊自己。他看了眼爱丽丝，好像早知道对方已经回来了：“爱丽丝，回来得正好，你去前台把1204房间的预付款给拿回来吧。”

　　徐年猛然看向伊安。

　　爱丽丝对伊安的吩咐有些不明觉厉：“不是307吗？”307是徐年的房间。

　　“1204。”

　　她皱了皱眉，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但还是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却听一个清亮的男声道：“您什么意思？”

　　**

　　徐年看向伊安的目光显得难以置信。

　　1204是洛伊的房间。结合之前的对话，不难想到，伊安是要把预付给洛伊的房费给拿回来。

　　“啊。”伊安歪了歪头，“这里不太方便说话呢，进来说吧。”他一手径直搭上徐年的肩，顺道招呼一旁因徐年的话而停下脚步的爱丽丝：“你去吧，跟你没有关系。”

　　爱丽丝扫视了徐年一眼：“是。”

　　徐年想要扯下伊安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奈何爱丽丝的信息素让他本就隐隐作痛的头更疼了。挣扎了一番，手臂倒是扯下来了，可人已经被架着进了屋。

　　伊安轻快道：“累了吧，要喝点什么？我记得你喝茶不喝啤酒对吧？”

　　“您为什么要把钱取回来？”

　　徐年还记得洛伊刚才一双黑色的眼睛是多么神采飞扬。只是因为伊安给他续了房费，他得以继续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必当下就面对豺狼的围堵。

　　伊安无视掉徐年的问话，自顾自地把茶包放进滚烫的开水。

　　“这个天气……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差不多……”

　　“伊安先生！”

　　伊安终于抬起头来。热水氤氲的白雾里，他看了徐年片刻，笑道：“你要是能把后面两个字去掉就好了。”

　　这种完全单方面的对话让徐年感到无力。他意识到伊安完全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的意愿。

　　是的，是的，他没有干涉伊安的资格与权力。但是让他就这样在一旁看着一个把自己的信任交托出来的孩子，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坠入更深的深渊，他办不到。

　　他很清楚洛伊一旦被猝不及防地赶出金色梦乡会发生什么。豺狼只会将它们猎物的血肉啃食殆尽，连骨头渣都不剩。当初那两个对洛伊出手的Beta只不过是个开始。

　　他至少要给洛伊提个醒。

　　“你现在是要去找那个Omega吗？”

　　在徐年转身的刹那，伊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徐年冷冷道：“您不想让他知道？那您何必这么做呢？”

　　“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伊安轻飘飘否定了徐年的话，“你当然可以去告诉他，这是你的自由。可是，徐年，即使你告诉他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一个月也好，两天也罢，他总归要面对现实的。你觉得多给他一个月，他就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吗？”

　　很难。

　　一个声音在徐年的心中悄声说。

　　洛伊一看就没有真正在下城混过，八成是从小被豺狼拐过去养着。虽然在三把手身边也算是吃尽苦头，但从衣装和状态来看，至少吃穿不愁，那些觊觎他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如今，三把手死了，作为一个尚未成人的、孤立无援的Omega，简直就像绵羊入了狼群。他除了拼出自己一条命来，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应付那些随处可见的心怀不轨之人。

　　洛伊在金色梦乡这种地方再多待一天、一月、一年，都不可能真正拥有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资本。

　　这一点，伊安也心知肚明。

　　这就更可恨了。

　　亲手给予对方希望，再将这希望摔得粉碎。

　　徐年转向伊安，气流从唇齿间的缝隙挤出：“……他那么信任您。”

　　“嗯。”

　　听到这个毫不在意的“嗯”，徐年终于忍不住了：“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能——”

　　伊安的嘴边仍挂着叫人讨厌的微笑：“是吗？那他这次该学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了。”说这话时，他直视徐年，眼中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没有什么比相信一个人更愚蠢的了。”

　　徐年隐隐觉得伊安的这句话里还有什么别的意味，但他没有去细想。那双平静的、看不见任何心理负担的淡茶色眼睛叫他把嘴唇咬得死紧，几乎要有血腥味漫出。

　　徐年还想说些什么，伊安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他换了一个姿势，斜靠在墙上：“徐年，你对那个Omega是不是太过关心了？”

　　“你说过他跟你有点像，所以你现在是同情他了吗？他可是偷了我的东西啊，徐年。你这么偏心他，我好伤心。”

　　就凭伊安先前一副对戒指毫不在意的架势，徐年才不信伊安的鬼话。

　　他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对他人的命运漠不关心。

　　徐年冷笑：“您可别这么说。您只是单纯想要作弄别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伊安明明可以直接拷问洛伊，却偏偏选了这种精神上最残忍的方式。诱导对方交出真心，又将其随手丢弃。

　　伊安点点头。没有否认：“看在你的份上，我已经放过他了啊，徐年。否则，他偷了我的东西，再怎么样也得等价还回来。现在我没有要他还给我，他还可以继续过着之前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但你说过没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可是，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有没有关系，跟他是不是偷了我的东西，是两码事。”

　　徐年握紧了拳。

　　“那您打算怎么对我？”

　　“什么？”

　　徐年摊开手：“是我尽职不力，才让洛伊有机可趁的。您若是要追究责任，也应当有我的一份。”

　　伊安笑起来：“你跟他怎么能一样呢。”

　　“我不觉得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

　　伊安的神色冷了下来。

　　茶水仍滚烫，面前的空气却仿佛凝结了。

　　徐年回以平静的眼神。

　　**

　　大门“嘀”一声打开。爱丽丝回来了。

　　她一时没有察觉到屋内的气氛，自然而然道：“伊安少——”她抬眼瞥见徐年，没有料到对方还在这里，顿了片刻，改口：“伊安先生，您要我做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话音落下，伊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回话。

　　嗯？发生什么了？

　　爱丽丝在徐年和伊安之间看了个来回，还没等她看出点什么名堂来，就听那个下城的劣质Alpha道：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他说着便径直向门口走来。伊安也只是散漫地靠在墙上，目送着徐年腰背挺直地离开他的视线，未曾出一言。

　　在经过她时，这个黑头发的青年略略停顿了一下。爱丽丝没有错过这个微小的停顿，微微眯起眼。正准备看徐年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耳边却飘来了一句“您也是。晚安。”。

　　然后。

　　“嘭！”大门关上。

　　爱丽丝愣愣眨了一下眼，没怎么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她转头欲询问伊安，却见对方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冲泡的、还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眼也不眨地啜了一口。

　　“哎！”她一惊。这杯茶肉眼可见地滚烫，伊安想要作死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啊！

　　还有，这人什么时候能喝下这种下城的劣质东西了？！

　　伊安却好像丝毫感受不到热意似的，一边放下茶杯，一边自言自语：“是啊……再怎么试这里的茶水也入不了口。”

　　“但是真的喝起来，倒觉得有点意思呢。”

　　**

　　307室内。

　　哈。

　　徐年向后牢牢关上门，旋即捂住自己的心脏。

　　吓死他了。

　　刚才的气氛太紧张，伊安看他的视线前所未有的冰冷，他差点以为伊安下一秒就要让爱丽丝给他来个毁尸灭迹了。

　　他摸索着按开了灯的开关，直到明亮的灯光洒了满屋，在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静下来。

　　**

　　徐年烧了热水，准备好好洗个澡。他脱下衣服，清瘦但紧实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动作间，腰间的飞鸟刺青振翅欲飞。

　　口袋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他一下。徐年把东西摸出来，发现是当时那两个豺狼的Beta用的刀。血迹已经干在了上面，显得颇为可怖，简直像从什么凶杀案现场拾来的。

　　“啧啧，明明只是鼻血。”徐年把刀搁到台面上。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镜子，脸上一道泛白的痕迹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这里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轻轻摸上去，旋即想起那是第一天遭遇爆炸时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

　　……喔。

　　思维不受控地顺着这个事件往后飘，当初伊安将膏药抹上去的冰凉触感一并浮现。

　　徐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伊安。他慢慢咀嚼这个名字。

　　仔细想一想，伊安其实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举动。相反，有的时候甚至能称上一句相当体贴了。

　　但他并不后悔方才向伊安说出那些话。那些阐明自己的态度、将自己与对方明明白白分割开来的话。

　　那些在心中奔腾的愤怒与难以言喻的不舒服，真的只是因为他为洛伊将要面临的命运感到不公吗？徐年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富于同情心。更多的，恐怕是他在那个Omega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肋间的钝疼若隐若现，同大脑的隐隐作痛一同袭击徐年的神经。他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看着镜中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说来也怪，他向来不会为伊安这种糖衣炮弹所哄骗，但直到亲眼目睹对方提起洛伊时那完全无动于衷的态度，心中一并泛起不舒服的感觉，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多少信了些伊安装出来的那个温和假象。

　　幸好现在意识到这一点还不晚。

　　如果面对洛伊的态度才是伊安最真实的处事方式，那么伊安最好也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他。

　　不应该，也不能“不一样”。

　　徐年从镜子前离开，打开花洒。力道正好的温热水流倾泻而下，几乎叫肌肤都融化。徐年顿了片刻，一狠心，把水温拧到了凉水。

　　凉水落下时，他轻轻嘶了一声。

　　温和与舒适只会钝化他的感官。他必须时刻保持警醒。哪怕代价是今后的每一步都如走钢丝。

　　“唉……那双眼睛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水流声中，徐年略略遗憾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