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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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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徐年冲完澡出来,夜已深了。
“幸好现在天气还算暖和。”他自言自语,“再过个十天半月,要让我洗冷水澡还不如把我直接扔河里泡着……”下城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春与秋,炎夏与寒冬之间不过短短十几天的过渡。
现在已然是夏天的尾巴,按照以往的规律,没多久就要大降温了。
徐年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目光落到换下来的衣服上。
对了,这件衣服是伊安的来着。
他蹲下来,捡起衣服,对着灯光打量。有沾上血迹吗?凭伊安对待洛伊流露出来的睚眦必报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他可没信心对方到时候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徐年默然片刻,突然松开手,任凭衣服软绵绵掉到地上。
不,不,现在不是该为这种事情烦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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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擦干头发,紧接着,啪嗒一下把自己拍进了床褥。
柔软的枕头触碰到脸颊,徐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不能让伊安那种人坏了自己的心情,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睡一觉……
二十分钟后。
徐年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同窗外树梢上的月亮大眼瞪小眼。
啊,该死。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大脑太过兴奋,伴随着时不时偷袭一下的头疼,根本睡不着。
徐年默默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安妮找上门、被伊安威胁、找到并丢失再找到洛伊,顺道跟豺狼的人打了一架、跟伊安争吵——话说这能算争吵吗?他明天不会被对方给毙了吧?左思右想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能替代的存在……
徐年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打住,不要再想了。他还没把豺狼三把手的事情告诉安妮呢。
明月高悬,夜深人静,徐年挣扎片刻,决定自己睡不好安妮也别想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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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通讯器对面的声音里含着浓厚的睡意,徐年还隐约从中听出了几分杀意。
他开口:“亲爱的安妮姐姐。”
片刻,安妮显然认出了徐年的声音。等通讯器再度响起,里面传来的声音已然恢复清醒:【年!那场火灾,究竟是什么情况?!】
徐年稍稍拿远了通讯器。喔,只是有点清醒过了头。
他把当时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挑了重点讲。当安妮听到酒保给众人下药、点火、甚至绑架了豺狼三把手时,生生咽下了一声即将出口的惊呼。
【……怎么会?】她在通讯器的那一头喃喃自语,明显有些不相信。
徐年知道安妮跟酒保称得上熟稔,时不时就会去那家酒吧里喝点酒,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有点私交。此时忽然得知对方或许是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一时肯定有些难以接受。
别说安妮了,他自己也很难接受。可是事实容不得他闭上眼睛。
徐年清了下嗓子,继续往后说:“后来我们躲进了包厢里……”
【等一下!】
“怎么了?”
【你说你们进了包厢?“你们”都有谁?】
“我,伊安,酒保……啊,非要说的话,还有个本来就在包厢里的豺狼三把手?”
说到后面,徐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安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
徐年喃喃:“姐,你别告诉我你们没在包厢里见到酒保——”
【哈,】通讯器里一声苦笑,【还真没有。】
酒吧的这场火烧得很旺,下城的消防设备又几乎等同于没有,等赶来的人数小时后终于能进到酒吧里面去时,只剩下满大厅根本辨别不出区别的焦尸,以及防火包厢里唯一一具容貌尚存的豺狼三把手的尸体。
事后,他们没有联系上那个向来在组织里显得孤僻的酒保,想当然认为他也是无名焦尸中的一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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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一下子握紧了通讯器。
可是,就凭当时酒保自绝的架势,以那种状态,他根本不可能有力气逃走啊?!
安妮的骂声与徐年的心声重叠:【该死!】
不过这样一来,要追查的部分就集中落到酒保身上了吧?那就是该组织那边处理的事情了。徐年心中一喜,语调也不自觉轻快起来:“安妮姐姐,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这样我的嫌疑算是洗清了吧?”
然而,对面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徐年有种不好的预感:“安妮?”
【……年,你最近有看电视吗?】
徐年还没来得及回答,而安妮似乎也并不期待徐年的回答,继续说道:【老大看豺狼不爽很久了,但碍于之前的和平契约一直没法做什么大动作。这次火灾我们死了不少人,而且死得都比出现在我们地盘上的那只豺狼惨烈得多——他本想借这件事情做些什么的。】
安妮顿了顿。
【不,他已经在借此动手了。你去三区开外走走或者看看电视就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最细小的气流,【但你这个消息一来——哎!】
徐年虽然一碰上组织里这些弯弯绕绕的就头疼,但他也不是傻的。他一下子就明白安妮在暗示些什么。
他这个消息一来,无异于告诉大家,这不是豺狼的过错,而是秃鹫自己这边的问题。
太阳穴突然猛烈地跳疼,徐年没忍住“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安妮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年的动静。
“没什么,只是最近没睡好,有点头疼。”
徐年把通讯器夹在下巴和肩膀之间,一手按压上突突疼痛的地方,一手推开了窗。晚风挟着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头疼却没有丝毫缓解。风撞上他的那一刻,恍惚间有浓烟、酒精与血腥气一同袭来。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你看着点你的雇主就好,好不容易把他摘出去,别让上城人也牵扯到我们的事情里来。】
晚了。徐年默哀。
【对了,贝恩德医生说他找到你要的强效抑制剂了,让你尽快去找他。】安妮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一茬,语气里染上淡淡的担忧,【你最近——】
安妮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徐年隐隐听到通讯器那边传来“豺狼”“报复”等字眼。
【有人找我。】安妮快速地说,【以后再说。】
“啊等一下——”他还没说豺狼三把手从Alpha变成Beta的事情呢!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酷无情的、代表通讯结束的“嘀”。
徐年看了手中形如板砖的通讯器片刻。
该说不说,他时常觉得下城的通讯设备的确有些过于落后了。怎么能连个留言功能都没有呢?
“啊不管了——”
通讯器啪嗒一下被扔到床脚,徐年重新扑进床里。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可是这安静吵得徐年睡不着觉。过去的日子里,他总是伴着街区里嘈杂的动静勉强入眠,本以为世间折磨莫过于此,没想到,金色梦乡房间里的这种寂静,同样惹得他有些心慌。
行,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徐年望天片刻,干脆翻身坐起。月光如水,淌到他的身上,映出立体的眉眼。
徐年看向窗外,没能发现什么特别的。所处的楼层太低,往外望去,只能与不远处建筑同样黑洞洞的窗口对视。
如果是伊安的房间……徐年稍稍回忆了一下当初从落地窗那里看到景象,发现自己还是很难想象在夜里看过去的下城是什么样的。
他把视线移到了树梢的月亮上。夏末的月亮很是分明,弯弯一道,清白如镰刀,映在他墨黑的眼瞳里。
莫名的,伊安当初提出的那个设想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有人蓄意挑起秃鹫与豺狼之间的矛盾,让他们陷入无止境的互相撕咬。
——然后呢?
他没有经历过两个组织强烈对立的时期,但从日常偶尔的冲突中可以窥见一二。信息素与子弹横飞,血迹□□涸发黑的土地吸食殆尽,一条条生命就那样轻易逝去。
眼前的这一切会被他们撕咬得更加鲜血淋漓吗?还是一如既往?又或者……会有一个新的势力加入?
徐年漠然看着窗外。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