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Alpha生存手记[BA]》白in

21、转化者

　　“您早说跟豺狼不是一伙的啊！”

　　与伊安所在的客房布局几乎无差的某个房间内，窗帘紧闭，灯光大开，客厅里兴高采烈的Omega欢快得像是身处什么舞会一样。

　　看着屋子中央看到伊安简直要蹦起来的Omega，徐年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还是刚刚那个被豺狼的Beta踩在地里、浑身因恐惧而颤抖、逃跑不脱、挣扎不能的洛伊吗？

　　在他不在的这段短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您要喝点什么吗？”

　　黑头发的Omega少年说着从桌子上拿起茶杯，视线扫过伊安身后的徐年，微微一顿，片刻滑到伊安身上。在他的目光落到伊安身上的那一刻，嘴边立刻绽出了一个很是真心的笑容。

　　徐年没有错过洛伊看向他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怨恨。

　　哦，还好。他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洛伊没有失忆，也没有被夺舍。无论如何，这个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了，年轻到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

　　……也容易被有心人拿捏。

　　徐年看着伊安用一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对洛伊说“白水就可以”，如此想着。

　　在洛伊去倒水的间隙，伊安转过身来，瞥见徐年看自己的眼神。他歪了歪头：“你怎么这样看我？”

　　徐年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您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我们对他没有恶意，并且跟他们家三把手有点私下交易而已。”

　　“真神奇。”徐年喃喃，“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先生，非常感谢您给我多付的一个月房费！”洛伊端着水走过来，语气里难掩欣喜，“您想知道点关于那个老不死……那位三把手的什么？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徐年闭上了嘴。原来是金钱的力量。他顿时释然了。

　　伊安接过水，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晰的“哒”。与此同时，他轻轻重复了洛伊刚才的话：“你们的三把手……”

　　这个称呼从伊安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洛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尽管他刚刚提起那个人时，还是一种饱含恨意的语气。

　　“他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伊安这句话一出，不光洛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连徐年也愣了一下。

　　洛伊轻轻“啊”了一声，迟疑道：“您是……？”

　　伊安紧接着问：“他难道还跟其他的上城人有往来吗？”

　　灵光刹那间划过徐年的脑海。他明白伊安为什么要这么问了——他是怀疑有上城人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了吗？

　　不太可能吧。徐年暗想。

　　“上城人？”洛伊对这个词颇感意外，“不，那个老不死他……三把手他很讨厌上城人，我没见过他跟他们来往……啊！”

　　话说到一半，洛伊才想起面前的这位也是他口中的上城人。

　　“没关系。”伊安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反正他已经被烧死了，我也没办法再找他去理论了。”

　　“死了。”洛伊低声重复，“没错，他死了……”三把手的死亡似乎给了他打了一剂强心剂，他很快又活跃起来。

　　“可是怎么办，他就这样死了，我还有事情和他没完呢。洛伊，他真的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放在往常，要是有人向洛伊问起三把手的事情，他一定恶狠狠地叫对方去豺狼那边亲自打听。但是面前的这个Beta，不但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露出轻贱之意，反倒对他轻声细语，还帮他预支了接下来的房费，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最一开始自己还试图偷过伊安的钱包，一种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洛伊决定不论什么他都要帮上对方的忙。

　　刚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少年，又被天降的好运砸得晕头转向，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出手如此阔绰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绞尽脑汁想了一番，洛伊仍然没能想起三把手死前有什么迹象。他只得垂头丧气地开口：“对不起，没有。那个死Alpha从来不会跟我讲那些事情——”

　　“Alpha？”

　　一道诧异的男声插了进来。

　　洛伊从懊恼的情绪中惊醒，猛然看向伊安身后的徐年。

　　伊安转过头，感兴趣道：“怎么了？”他没料到徐年会这个时候插话。

　　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徐年看了看伊安，又看了看洛伊，慢慢道：“我们当时看见的那个……是个Beta。”

　　**

　　徐年很确定自己当时没有从被称作三把手的人身上感受到任何Alpha信息素的波动。

　　“确定吗？会不会是当时火烧得太大、情况太复杂认错了？”不知是不是徐年的错觉，伊安的声音里似乎隐隐有兴奋的意味。

　　“不，我给他做过心肺复苏，那个距离我不可能认不出来。就算他死了，没有一个小时，体内残留的信息素也不会分解干净。”快速回答完伊安之后，徐年转向洛伊，问道：“他没有信息素缺失症什么的吧？”

　　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的洛伊下意识回答：“怎么可能！他那一身大蒜味信息素熏得——”

　　话说到一半，后半句的语调陡然沾染上恐惧。洛伊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徐年为什么会接触过三把手？而且，听他们对话的意思……他们在三把手死的时候在他的身边？！那场大火之中？！

　　新闻里明明说无人生还啊？！

　　“你们看着他死了？”

　　洛伊恐惧的视线移向伊安。这个Beta明明自称是跟三把手有些私下交易，不方便摆到明面上，才来找他的。难道这也是在骗他？

　　难道，他们实际上同样是豺狼的人，只是跟之前来抓他的那两人分属不同人手下而已？

　　他们要来抓他拷问，再重新丢进那地狱里吗？

　　洛伊从小就活在豺狼的地盘之中，根本想象不出除了这些人以外的可能。

　　**

　　空气中表达恐惧的Omega信息素陡然加重。

　　不舒服的感觉刹那间拨动徐年的神经，他当下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纵然知道这样做根本没办法抵挡信息素的入侵，他还是下意识捂上了自己的口鼻。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戳穿了伊安在洛伊面前打造的人设。

　　呃……

　　伊安背对着他，他没办法得知对方如今的神情。

　　“洛伊，你可以把水递给我吗？”

　　洛伊机械地把桌子上伊安放下的茶杯递了过去。

　　“谢谢。”

　　伊安接过水，用抱歉的语气道：“抱歉啊，之前没跟你说这个。但我们真的跟豺狼不是一伙的。对吧，徐年？”他问徐年。

　　问他干什么？是要他来打圆场吗？好吧，这个局面多少是他造成的，他是该做些什么。

　　徐年无声叹了口气，掀起自己的衣角。这是他能想到的当下最能证明跟豺狼无关的证据。

　　洛伊没有预料到徐年的举动，Alpha腰间飞鸟的刺青刹那间映入眼帘。他下意识“啊”了一声：“秃鹫！”

　　他的视线在伊安和徐年之间转来转去，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能看出来，他已经逐渐相信了他们跟豺狼不是一伙的。又或者，剧烈的情绪激荡之后，他本能地想要去寻求安心。

　　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啊。徐年放下衣角，心中感叹。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伊安的眼里有寒光划过。

　　紧接着，他笑起来，为这场对话做了了结：“谢谢，很有用的信息。”

　　“啊，等一下！”

　　洛伊慌慌张张地叫住他们：“我想起来了！三把手死的那一天，是要去见什么人！”

　　**

　　那是四天前的事情了。

　　看到秃鹫的标志我突然想起来，三把手来到金色梦乡的原因正是因为先前跟在秃鹫之间的纷争当中受了伤。虽然他对外宣称是处理事务。

　　但谁会不知道呢？

　　组织里有不少人跟三把手不对付。其中一个人找上我，笑道：“喂，三把手那家伙当时是带着十来个人去的吧？可是对面只有三个人而已。就这样，他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送掉了。啧啧，该说不愧是劣质的Alpha吗？成天只知道享乐……”

　　那人伸手摸我的手腕：“你也受不了那个性无能的家伙吧？要不要来我这里？优质Omega在他身边太浪费了……”

　　我忍着恶心缩回了手：“三把手叫我过去。”

　　别的不说，我还是很赞同那个人对三把手的评价的。否则，为什么他明明在养伤，还要把我给叫过去呢？

　　“洛伊，滚过来。”晚上，他像往常一样满身酒气地招呼我。

　　我无法控制自己皱起的眉头。他的大蒜味信息素飘得满屋子都是，混杂酒精的恶臭，我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你皱什么眉！*的，小崽子，就连你也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皮鞭扬起，我的手臂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眼前霎时一白，疼痛火辣辣地灼烧起来。我不得不低下头，以防自己眼里的愤恨与恐惧溢出来，招致更猛烈的刑罚。

　　“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子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是听着，盘算自己还要在他的身边熬多久，才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快了，就快了……”

　　他嘴里念叨着，猛然一把抓过我的脸。

　　“还有你！你这个优质Omega——是不是总嫌弃我是劣等的啊？！”

　　他的手指摸在我后颈的腺体上，致命的地方被人抓住，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因害怕而发抖。与此同时，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厌恶让我差点吐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三把手醉意朦胧道，“只要见到那个人，拿到那个东西……”

　　第二天，三把手一大早就出门了。

　　等我再见到他，便是从电视新闻上得知他的死讯。

　　**

　　洛伊说着说着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我原本以为那是他喝醉了说的胡话。但现在想想，他那一天真的亢奋得不对劲。”

　　徐年想起三把手临死之前怒斥酒保“骗子”。

　　看来，三把手那天出门要见的人大概率是酒保了。

　　他抬起头，刚好与伊安对上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光芒，显然对方也从洛伊的话中推测出了什么。

　　伊安轻快道：“谢谢你，洛伊。如果后面有想起来什么，欢迎随时跟我们讲。”他搭上徐年的肩，无视掉徐年刹那间紧绷的肌肉：“我们走吧，不要打扰洛伊休息了。”

　　洛伊听到这话慌忙道：“怎么会打扰！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你……们，我就要被那两个人给……”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脸上已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然而很快，像是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安全一样，他重新绽出了一个笑容：“如果我有什么能帮上的，尽管来找我！洛伊一定会尽全力的！”

　　伊安：“谢谢。”

　　徐年没有说话，只是越过伊安的肩头往后看了一眼。黑发少年的眼睛亮亮的，欢快的神色简直要从脸上飞出来。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

　　桌上的茶杯映出伊安和徐年离去的背影。自始至终，伊安都没有动洛伊倒给他的那杯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