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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定异变毒蛛显形 又是毒虫。 ...

  •   马车赶至棉木村已经是傍晚,向村民说明情况后成功借宿一晚,原本是想继续赶路,但知故是小孩子,总得想着他不能长时间颠簸

      宁白沉把他抱下马车,他显然也是累的,一路上也没见吭气说难受,喂他喝了点水,让他先坐,自己去找吃的,马车里东西太多,他翻找的时候听到度花尽在和村民们说话,停下动作听了一会儿

      “这位大娘,我看村子里挨家挨户都放了好几盆干草,那是干什么用的呀?”

      那位大娘怀里也抱了一捆干草,认真回道:
      “姑娘,最近这附近连着好几个地方都有毒虫出没咬人,我们没法治这种病,村里的郎中也没辙,前些日子有个路过的公子,瞧着也和你们差不多大,他说了几种草药,让我们去找来晾干,放在家门口,说是可以防虫。”

      度花尽点点头,想到宁白沉也是用草药驱的毒蛊,却不想原来不止平城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娘,我可以看看这些草药吗?”

      那位妇人将手中干草药递给她,说当然可以,见她看的入神,也介绍了起来:

      “姑娘,这些草药都是我们自己找的,你们晚上要小心些,有的虫子可能不怕药草味,那位公子还说,必要的时候点燃干草药熏烟,烧退毒虫,你们要是点不着火,我这里还有火石。”

      火石多用来烧柴煮饭,妇人说着就要拿,度花尽比对完后连忙谢绝

      “不用了,我们有火折子,大娘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她刚才看了看被晒干的草药,和香囊里被摘碎的草药对比了一下,虽然她不懂药理,也不太能分的接清碎草药和干草药,但味道和大致样子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捆草药你们收下,原本也是要给送来,夜里注意安全。”

      “哎,好嘞,谢谢大娘。”

      妇人走后,宁白沉不动声色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提了两包酥饼,分了一包递给她,度花尽没接,两只手扯着香囊松紧绳,打量着宁白沉

      宁白沉知道她要问什么,先一步说了“没有。”

      “我还没说呢…算啦,你不想说我又不会强问你。”

      宁白沉回屋子后才发现知故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把酥饼放在桌上,现在叫他起来也太不实际,宁白沉把他抱到床上去,照这个进度也得要两个月才能到,还不知道中途会不会拖延时间,他只担心文榆陌的身体,摘下斗笠,更衣解带忙碌一会儿也陪着知故睡去了

      这一夜,四人安然无恙,却有人遭了殃,几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知故被支开去吃早点,时以衡开了口:

      “昨日那位大娘被毒虫咬伤了,我先保住了她的命,但毒解不了。”

      任谁也想不到事发突然,度花尽去看了大娘,面容苍白,被咬伤的地方还透着黑紫色的纹路,可怕至极,她紧闭双眼,被一口丹药吊着命,痛苦不已

      “有什么办法能救吗……”

      宁白沉想了一会儿,记起来什么,他转身去包袱里拿纸笔,开始写着什么

      “我知道解毒药方,先看看能不能凑齐至少七种……如果还不行,我也有其它办法救人,但最好还是用药。”

      度花尽拿过药方,看了几眼就打算去山里找,宁白沉叫住她

      “我告诉你一些草药会生长的地方,不要盲目找,时间有限,我去找最难见的草药,尽量傍晚前回来。”

      大娘的伤等不到入夜,他也没闲着,去寻最难找的获枯草,虽然没揣多大希望,但凭着记忆里那个指引,他离远了村子后御轻功到了一处山洞,石壁封门,长出许多青苔和草叶

      拂开石台的灰土杂草,他运功按在上面,往右边转动,又往回转了半圈,最后往中间转回,许是太久无人来访,石板门开的很慢,只打看了容纳一人过的小口,他摘了斗笠,刚好通过

      洞内大片是苍凉荒芜,不见绿意

      他走近岸水相接处,找不见任何生机盎然,但隐约嗅到什么气味,有些难闻,但熟悉的紧

      “在哪里……”

      他喃喃道,凭着感觉和气息,一步一步走到近水处的尽头,上岩的水流汇成小溪,小溪沿着小道流向下面的洞里,宁白沉看着那个流水的洞,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

      这洞到时大,就是水少些,宁白沉到了更下一层,衣服已经湿透,只是他没急着先把湿衣服处理了,而是转身沿着青苔,找到一片褐色分翅形叶丛

      “藏得真严。”

      枯获草长在阴湿地,多是不见阳光只近浅水,其叶状如展翅,色如枯败,宁白沉摘了几片叶子,收在怀里,沿着来时水洞,找借力爬了上去

      烘干衣服后,他戴好斗笠往回走,日近黄昏还有一段时间,路上他又找到其它药材,三人齐聚,时以衡摇摇头,有些挫败

      “不行啊…有的实在找不到,再远些就赶不回来了,我们两个总共也就找到六种。”

      宁白沉把几片叶子放在桌上,拿起他们找到的草药仔细看了看

      “没事,算上获枯草,也能凑个七味。”

      宁白沉摘下其它几片草药叶,要了个捣药石臼,开始之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人,好心提醒了一句:“站远,或捂住口鼻。”

      于是两人不明所以,一个站远,一个捂住口鼻,随着他捣药动作不停,叶片碎开,变成一摊散发可怕味道的药泥,他又往里加了伤药粉

      获枯草完整的时候尚且还算好的,气味没那么难以接受,但它只要碎开或者被撕开,叶片内就会散发一种腐败恶心的气味,比放了一个月的尸体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看着无动于衷,和这窒息气味只隔了一层薄幂帘的宁白沉,终于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很明显站远和捂口鼻都没什么用

      宁白沉觉得差不多,拿了药匙,取了一部分药泥涂抹到大娘受伤的胳膊,褐绿色的药泥又凉又难闻,却出奇的有效果,毒没再蔓延,他取下一截绷带,裹着药泥将她的胳膊绑起来固定好,还剩下一匙,他放进膏药瓶里,丢给时以衡

      “毒去之后,再给她上些药,还有人被咬伤吗。”

      “没了…”

      这味道着实古怪,原先闻着是臭气熏天,恶心到想吐,现在闻着不仅没那么反胃,还清醒很多,只是这方圆十里估计都见不到的药草,宁白沉是何处寻得?

      宁白沉回了屋,翻找着行李,翻到一个小巧的物件,贴身收起,本来不想继续耽误时间,管的也不是什么闲事,但就是改不了老毛病

      “……又得推迟两三天,什么时候才能到琼云。”

      真恨不得自己有一瞬千里的能耐,也不用赶个路办个事都为时间耽误

      他收好剩下的叶子,将知故暂时托付给那位妇人的丈夫照料,留下一个香囊,叮嘱他带在身上,他离开村子,百里之地,毒蛛显形,御轻功,和记忆里的位置一样,这里果然离平城,离棉木村都很近

      眼前障林毒气萦绕,宁白沉没有一丝停留,提步走进,偶有毒虫爬近,他摇着银铃,一路无阻,终于是穿过毒雾,他回头看了看那雾气的颜色,幽的发紫

      毒蛛的一个据点,位于此地,希望还有他想见的人

      “站住,什么人?”

      守门的蛊奴喝声道,他取出一枚银黑色蜘蛛花纹镶红石的戒环,丢在那人身上,蛊奴下意识接住,看清后大惊失色,赶忙俯首跪地

      “贵客请随我来。”

      他跟着蛊奴进了门,隔着幂帘打量这里的一切,花草树木依旧是染毒的和天生带毒的,他不动声色将香囊收了起来,跟着七拐八拐,走进殿屋,看见了他想见的人

      “知道我会来,茶都备好了。”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两杯茶其中一盏,闻了闻茶香

      “不是你来,我可不会煮忘夕华。”

      男子一身异域蓝灰长衣,挂着些许金银饰品,乌发微卷,披散至腰间,柔情的含笑眸透着怀念,他拿起另一盏,饮下一口

      “放得久了,茶也苦了。”

      他只喝了一口,将茶放了回去,取出一片获枯草叶,递给他

      “时间久了,人也变了……你倒是摘了不少。”

      “连聿,你不该说些什么吗。”

      他拿着那片叶子,似乎看的出神,苦笑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白沉,现在的毒蛛,我说了不算,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告诉那些无辜人怎么避防。”

      连聿不解又自暴自弃说着,看向他:

      “我也不明白,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在为谁效力,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也没法像你一样,一声不吭就能消失五年。”

      见他这个样子,实在是积压太久的情绪没释放,宁白沉听到效力二字,开始往各种方向猜测

      “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

      初次见他,他还是熙春如光的少年,用蛊术救人,被误解后差点被围殴,恰好那时宁白沉游历路过,出手相救,碍于他的强大,那些人没再为难,连聿也喜得一个救命恩人兼朋友

      现在的他,虽然二十岁出头,但眼神已经不复天真,那里充斥着无力的失望与寂灭,忘夕华是二人六年前一起种下茶种,第一次调配的药茶

      二人约好每年一起品新茶,他缺席五年,今日这杯,依旧是六年前的那杯茶,两个种茶的人,却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少年

      “放毒虫害人,不该是北夷一族所行之事。”

      “当然!我的族人,他们都不会做这种事情,我们的蛊术本该用以融药救人,这从来不是害人的本事!”

      他不知是想到什么,情绪突然起来,呼吸的也快,开始一遍遍自证,为北夷人洗掉恶名,宁白沉看不下去他这样,用自己的那盏茶泼了他一脸

      连聿被泼得一愣,清醒过来,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茶水,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没有,别疯。”

      药茶的苦味漫溢,像是把他的苦也透出来,宁白沉拉着他坐下,认真问道:

      “你不会做这种事,这一点我相信,你的族人也不会做这种事,这个我暂且不论,你知道是谁在害人,这个能告诉我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纠结了一会儿才说着:“其实也算我半个族人,是我叔父。”

      这人宁白沉倒是认识,他名岐元,西殷国人士,本名有姓为木,随了北夷后去了姓氏,学了蛊术,他蹙眉,知道连聿是下不了手,毕竟是从小就依赖的长辈

      连聿父母去的早,是叔父和几个师母带大的,第一次见岐元杀人,那时正是宁白沉隐居的第一年,也是连聿二十岁整时,他阻止不了叔父,阻止不了族中分部,阻止不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亡,他只能尽可能告诉更多人如何防范,哪怕还是会有人中招

      至于岐元,他的蛊太过霸道,想要彻底根除解蛊便需要大量的获枯草,原本连聿对此有信心,但一夜之间,山火蔓延,连着山上所有的草药都被烧成灰烬,获枯草善长阴湿近水地,那片土壤再也长不出解药,他就跑更远的地方,去各种药铺,不够的,怎么都不够的。

      如果十片草药叶才能救一人,那他无论如何也救不了那么多,岐元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像对一个无知的孩童一样,他养了更多蛊虫,培育了更强的毒蛛,连聿将自己找来的获枯草种在那个隐蔽的山洞里,作为最后的念想

      那片山洞原是他与宁白沉一起发现,二人发现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一个发现很适宜暗中练功法招式,一个发现很适合养喜阴的虫子,作为秘密基地,打开山洞石门的机关和操作方法也只有他们知道

      连聿嘴上说着没办法,不在意,其实水洞下成片的获枯草早就败露他的心思,他隔几天就去看看那些草药的长势,再去时看见几株被摘了叶子,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回来了

      获枯草移植多半难以存活,要赶在根茎连着的土壤还湿润,要和它生长地的湿润气候相近,否则种下去也是枯死,如它的名字一般

      要么枯萎成残叶,要么收获新草药

      他失败了多少次,哭了多少次,手上沾了多少泥尘和枯叶才能种出一片。

      “我没办法了,现在最强的蛊,连获枯草都只能压制不能解毒了。”

      那茶杯终究是没落在地上,宁白沉只觉心中复杂,见他流泪,他却想着另一件事。

      “小沉,你杀了我吧,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去看那些草药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可是你一回来,我才觉得自己真可笑,我哪里还配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定异变毒蛛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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