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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下 ...

  •   下午两点,剧组临时会议室。

      这是席霁声和楼宁玉的团队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开会。

      长桌左侧是席霁声这边:林问寻、宣传助理小杨。

      右侧是楼宁玉那边:David、两个公关专员。制片人徐楚坐在主位,表情凝重。

      桌面上摊着十几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各个平台的热搜榜单、舆论分析报告、还有那段“扶腰”动图的播放数据。

      “热度太高了。”林问寻先开口,声音严肃,“#楼宁玉扶腰#热搜第一已经挂了四个小时,讨论量破百万。关联话题#楼宁玉席霁声##回响双女主#也都在前十。”

      她看向席霁声:“霁声,你需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天,媒体会疯狂挖掘你们的过往,所有陈年旧事都会被翻出来。”

      席霁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低血糖的症状还没完全缓解。

      “为什么要降温?”David推了推眼镜,“这是最好的宣传。《回响》的关注度翻了十倍不止,预约想看人数暴增。从商业角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霁声老师不喜欢这种。”林问寻反驳,“她一直希望公众关注作品,而不是私生活。”

      “现在的情况是,”徐楚敲了敲桌面,“私生活已经成了作品的一部分。观众在看《回响》时,会不自觉地把沈素和周音的故事,套在你们身上。这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成就一部经典;用不好,会毁了电影的口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楼宁玉突然开口:

      “听霁声的。”

      四个字,清晰,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David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楼宁玉看着席霁声,眼神很平静:“你想怎么处理?降温,还是顺其自然?你说,我配合。”

      席霁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楼宁玉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等待她决定的耐心。

      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了七年前。每次遇到难题,楼宁玉也会这样看着她,说:霁声,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那时候她总是说: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

      现在,楼宁玉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席霁声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蝉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终,她轻声说:

      “就……顺其自然吧。”

      林问寻皱眉:“霁声,你确定?这意味着接下来你会承受更多关注,更多揣测,甚至更多恶意——”

      “我确定。”席霁声打断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回应,不否认。该演戏演戏,该宣传宣传。至于外界怎么猜……随他们吧。”

      她说“随他们吧”时,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像终于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抵抗,任由洪水冲垮堤坝。

      楼宁玉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好。”她说,“那就顺其自然。”

      徐楚点头:“既然决定了,我们需要建立机制。从今天起,双方团队建立‘舆情联动’,任何一方发关于对方的内容,必须提前让另一方确认。但记住——不刻意炒作,也不刻意回避。一切以作品为中心。”

      “明白。”两边团队同时应声。

      会议结束后,席霁声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门口时,楼宁玉叫住她:

      “霁声。”

      她回头。

      楼宁玉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巧克力。你早上没吃饭吧?”

      席霁声愣住,没接。

      “低血糖不是小事。”楼宁玉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席霁声握着那个小盒子,金属盒身还残留着楼宁玉的体温。

      她打开,里面是几颗手工巧克力,是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那家店早在五年前就关门了。

      楼宁玉是什么时候买的?又保存了多久?

      她没有问。只是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她们这七年的味道。

      探班日,祝今鹤没有出现在媒体区。

      温别绪独自扛着摄像机,记录着席霁声和楼宁玉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

      她拍得很仔细,拍她们得体的微笑,拍她们“自然”的互动,拍她们在闪光灯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祝今鹤那双总是能捕捉到最真实瞬间的眼睛。

      傍晚收工后,温别绪在古镇的河边找到了祝今鹤。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架着三脚架,用长焦镜头拍对岸的落日。

      古镇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青瓦白墙都染上了暖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你今天没拍她们。”温别绪走到她身边。

      祝今鹤没回头,眼睛还贴在取景器上:“不想拍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祝今鹤终于放下相机,转过身。

      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相机,调出一段视频,递给温别绪。

      视频是今天早上六点半拍的,透过酒店会议室的窗户——虽然模糊,但能清晰看见席霁声和楼宁玉在彩排。

      David在指导,楼宁玉搭席霁声的肩膀,席霁声帮楼宁玉拨头发,两人分享同一瓶水……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重复演练。

      “我拍到了这个。”祝今鹤说,“她们在练习怎么‘演’亲密。怎么在镜头前笑得自然,怎么在采访时回答得体,怎么在互动时制造话题。”

      温别绪看着视频,沉默。

      “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祝今鹤的声音很轻,“她们明明有真感情——你我都看见了,深巷戏那天,她们看彼此的眼神,那不是演的。但到了镜头前,她们要把真感情藏起来,换上练习过的‘假亲密’。”

      她顿了顿,苦笑:

      “真可笑。观众想看真实,她们给假象。而假象,往往比真实更受欢迎。”

      温别绪把相机还给祝今鹤,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对岸有老人在垂钓,时光在这里慢得像停滞了。

      “祝今鹤,”温别绪突然说,“把这段视频删了吧。”

      祝今鹤挑眉:“为什么?这可是最好的素材——揭露光鲜背后的真相。”

      “因为……”温别绪看着河面,“我也开始想保护她们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祝今鹤听懂了。

      她看着温别绪,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一个很淡的、带着理解的笑。

      “看,”她说,“理想主义者也会被现实触动。”

      她把相机递给温别绪:“给你。你决定用不用。”

      温别绪接过相机,找到那段视频,按下删除键。

      确认删除的提示框跳出来,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点了“是”。

      视频消失的瞬间,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失了——可能是某种固执的原则,可能是某种对“绝对真实”的执念。

      “为什么删?”祝今鹤问。

      “因为你说得对。”温别绪看向她,“有时候,保护比揭露更重要。席霁声和楼宁玉已经够难了,我们没必要再给她们增加负担。”

      祝今鹤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温别绪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干燥。

      温别绪的手指僵了一下,最终没有抽开。

      夕阳沉到山后,天空从金色变成橙红,又变成深紫。古镇亮起灯火,一盏一盏,像星星落入人间。

      两个女人坐在河边,手牵着手,看夜色降临。

      谁也没说话,但有些东西,在沉默中悄然改变了。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席霁声回到酒店房间。

      她累得几乎虚脱——不只是身体的累,是那种长时间戴面具、表演“正常”后的精神透支。

      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闪光灯的白光,还是记者们尖锐的问题,还是楼宁玉扶住她腰时那双担忧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微信消息。发信人是“王医生”——她母亲的主治医师。

      “霁声,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妈妈最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住院做详细检查。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认为你有知情权。”

      后面附了几张检查报告的照片。

      席霁声点开,那些医学术语和数据像天书一样,但“建议进一步检查”那几个红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的手开始抖。

      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七年前的噩梦,又回来了。

      那时候,母亲确诊癌症,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她不敢告诉楼宁玉——那时楼宁玉的父亲生意失败,家里自顾不暇。

      她觉得自己不能拖累她,所以选择了最蠢的方式:

      分手,然后一个人扛。

      她打了三份工,接了无数个廉价商演,甚至去给网剧配音,一集三百块。

      她记得那些在医院的走廊里度过的夜晚,记得那些看着缴费单发抖的瞬间,记得母亲在病床上强颜欢笑说“没事,妈不怕”。

      现在,又来了。

      她蹲下身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林问寻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声才接,林问寻的声音带着睡意:

      “霁声?这么晚了——”

      “林姐,”席霁声打断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帮我订最早回北京的机票。明天最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天还有你的戏,彭导那边——”

      “我妈……”席霁声哽住了,用力吸了口气,“我妈情况不好,需要住院。”

      林问寻立刻清醒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协调。你别急,冷静点,我现在就订票。”

      电话挂断后,席霁声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终于流出来,无声的,滚烫的,浸湿了睡衣的布料。

      她听见隔壁传来隐约的声响——是楼宁玉的房间。她能想象她现在在做什么:可能在卸妆,可能在看剧本,可能在和团队开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楼宁玉接到了艾晔的电话。

      “宁玉,霁声妈妈情况不太好。那孩子肯定又要自己扛,像七年前一样。”

      楼宁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马上去找她。”

      “别急。”艾晔的声音很温和,“这次……换种方式。七年前你太年轻,太直接,把她吓跑了。这次,你要让她知道——你不是去替她扛,是陪她一起扛。”

      楼宁玉沉默了很久:“老师,我该怎么做?”

      “让她选择。”艾晔说,“给她两个选项:要么她自己回去,你在这儿等;要么,你陪她回去。但选择权,一定要在她手里。”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楼宁玉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她能听见隔壁隐约的抽泣声,很轻,很压抑,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存为“周音”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席霁声没有接。

      楼宁玉没有拨第二次。她打开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开门。我在外面。”

      发送。

      等待的十秒,像十年一样漫长。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或者,让我陪你回北京。”

      这一次,她加上了选项。

      像艾晔说的——给她选择权。

      隔壁房间,席霁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短信,眼泪流得更凶了。

      第一条:“开门。我在外面。”

      第二条:“或者,让我陪你回北京。”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但她看懂了。看懂了楼宁玉没说出口的话: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但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我也尊重。

      七年前,楼宁玉是直接冲到宿舍楼下,哭着说“让我陪你”。那时的爱太炽热,太直接,像一把火,烧得她无处可逃。

      七年后,楼宁玉学会了给她选择。

      席霁声握着手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回复,想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想说“谢谢你,但不用麻烦”。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回。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门外,楼宁玉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再暗下去,再按亮。

      她在等。

      等一扇可能不会打开的门,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答案。

      就像这七年,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回头,等一个解释,等一场重逢。

      夜色深深,古镇沉睡。

      一扇门,两个人,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选择题。

      而答案,还在沉默中酝酿。

      像黎明前的黑暗,深重,漫长,但终究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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