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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清 ...

  •   清晨六点半,酒店会议室的窗帘紧闭,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手术室。

      席霁声和楼宁玉分别坐在长桌两端,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两家团队的宣传人员围坐在周围:席霁声这边是林问寻和一个年轻的宣传助理;楼宁玉那边是David和两个公关专员。

      制片人徐楚坐在主位,表情严肃得像在部署军事行动。

      “今天有二十三家媒体探班。”徐楚敲了敲桌面,“其中包括六家直播平台。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你们需要在镜头前完成三个环节:群访、现场互动、重现经典片段。”

      David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话:“重点是‘自然’。要让媒体觉得你们关系融洽,但又不能太过,否则会被说炒作。这个度很难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席霁声和楼宁玉中间:“现在,我们先彩排几个关键场景。”

      场景一:共同看监视器。

      David示意两人站到投影幕前:“等会儿媒体会要求你们一起看今天的拍摄回放。宁玉,你要指着屏幕轻声解释这场戏的情绪节点。霁声,你要侧耳倾听,偶尔点头。”

      楼宁玉自然地站到席霁声身边,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缩短,但席霁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电流击中,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霁声老师,”David皱眉,“放松一点,你们是老同学啊。”

      席霁声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她能闻到楼宁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她熟悉又陌生的那个味道——七年前她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瓶小众沙龙香。

      她以为她早就不用了。

      “好。”席霁声说,声音有点干。

      楼宁玉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放轻松,只是演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席霁声。

      是啊,只是演戏。

      像过去十八天一样,像未来还有三十天一样,她们只是在演戏。

      场景二:互相整理戏服。

      “媒体会要求你们帮对方整理一下戏服,制造‘亲密互动’的画面。”David示范,“宁玉,你帮霁声整理衣领,动作要自然,像朋友之间顺手帮忙。霁声,你可以帮宁玉拨开额前的碎发。”

      楼宁玉伸出手,指尖碰到席霁声衬衫的领口。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羽毛拂过,但席霁声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

      轮到席霁声时,她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楼宁玉的额前确实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七年前,席霁声经常做这个动作——在排练厅,在图书馆,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她会自然地伸手,把楼宁玉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时候,楼宁玉会眯起眼睛笑,像只被挠痒的猫。

      现在,席霁声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拨开那几缕头发。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楼宁玉看着她,眼神很深,但没有说话。

      场景三:分享同一瓶水。

      “这是最容易‘出片’的场景。”David拿出一瓶矿泉水,“媒体最爱拍这种镜头。宁玉,你先拧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霁声。”

      楼宁玉接过水瓶,拧开。

      她递水时喉结轻轻滚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然后她递给席霁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席霁声看着那个瓶口——上面还残留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流过喉咙时却像带着火。

      “很好。”David满意地点头,“记住这种感觉——自然的、不经意的亲密。太刻意会被说假,太疏远会被说不和。现在这个度,刚好。”

      彩排进行了四十分钟。

      席霁声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操纵的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被精心设计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笑得得体又疏离。

      这个“席霁声”,和七年前那个在楼宁玉面前会放肆大笑、会撒娇耍赖的“霁声”,已经判若两人。

      彩排结束时,楼宁玉走到她身边,轻声说:“等会儿……如果紧张,就看我的眼睛。”

      席霁声抬头看她。

      “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接话。”楼宁玉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相信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席霁声一个人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

      窗外的天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席霁声看着那道光,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想对所有人说:别拍了,别问了,让我们安静地演完这场戏,然后各回各的生活。

      但她不能。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戴上那副名为“专业演员”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二十九岁的席霁声,和一场迟到了七年的重逢。

      上午十点,古镇主街被媒体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在临时搭建的采访区外围,记者们挤在最前面,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眼的白。

      直播平台的摄像机高高架起,实时画面传到各个平台的首页,弹幕刷得飞快。

      席霁声和楼宁玉并肩站在红毯中央。

      她们穿着学生戏服——席霁声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楼宁玉是碎花连衣裙配针织开衫。

      化妆师刻意把她们的妆化得清淡,突出少女感。

      从远处看,她们就像两个刚刚下课的大学生,站在人群中央,有些拘谨,有些羞涩。

      “看这边!”

      “楼老师看这里!”

      “席老师笑一个!”

      快门声此起彼伏。

      席霁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的余光能看见楼宁玉——她笑得很自然,挥手,点头,甚至还会对某个熟悉的记者说“好久不见”。

      那么从容,那么游刃有余。

      她们第一次一起合作,也是楼宁玉主导局面。

      那时席霁声紧张得手心出汗,楼宁玉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偷偷握住她的手,用口型说:别怕,我在。

      现在,她们的手垂在身侧,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像隔着银河。

      群访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娱乐周刊》的记者:“两位老师合作《回响》已经半个多月了,合作感受如何?”

      话筒先递到楼宁玉面前。她侧过头,看向席霁声,微笑:

      “像回到大学时代。”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温柔又清晰,“霁声还是那个对戏最认真的同学,和她合作,总能激发出最好的状态。”

      她说“霁声”,不是“席老师”。这个称呼让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更密集了。

      话筒转向席霁声。她接过,手指握得很紧:

      “宁玉也还是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有点紧,“最能激发对手演员潜力的搭档。”

      她说“宁玉”,不是“楼老师”。

      弹幕炸了:

      “救命!她们互相叫名字!不是客套的‘老师’!”

      “楼宁玉看席霁声的眼神好温柔啊啊啊”

      “席霁声好害羞啊,耳朵都红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好嗑?”

      “抱走我玉独美!都是营业!别瞎嗑!”

      第二个记者的问题更直接:“有传闻说你们大学时期竞争很激烈,甚至因此产生矛盾。这次合作,算是‘破冰’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承认“破冰”,等于坐实了以前有矛盾;如果否认,又显得欲盖弥彰。

      楼宁玉先笑了。她笑得很自然,甚至抬手,很自然地搭在席霁声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在清晨彩排过,但真正做出来时,席霁声的身体还是僵了一瞬。

      “健康的竞争让我们都变得更好。”楼宁玉说,手指在席霁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吧霁声?”

      她转头看向席霁声,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席霁声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嗯。竞争是动力,不是阻力。”

      这个回答很得体,既没承认矛盾,也没否认竞争,把一切归结为“专业范畴”。

      但记者显然不满意。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那私下呢?私下关系怎么样?会一起吃饭、聊天吗?”

      席霁声的呼吸一滞。

      楼宁玉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楼宁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肩头的布料——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七年前就有。

      “私下……”楼宁玉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都在忙拍戏,休息时间不多。但偶尔会一起讨论剧本,毕竟要演二十年的跨度,需要很多沟通。”

      她没说“一起吃饭”,也没说“聊天”,只说“讨论剧本”。很安全,很专业,挑不出毛病。

      但席霁声知道,她在说谎。

      这十八天,她们除了工作,私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没有一起吃饭,没有聊天,连对视都要计算好角度和时间。

      像两个精密仪器,在规定的轨道上运行,绝不越界。

      采访进行了三十分钟。

      席霁声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楼宁玉始终很从容,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引得记者们发笑。

      但席霁声注意到——每当有尖锐问题时,楼宁玉搭在她肩上的手就会微微收紧。不是明显到能被拍到的程度,但她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别怕,我在。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采访结束后是互动环节。

      媒体要求她们现场重现“图书馆初遇”的片段——这是《回响》最先曝光的剧照场景,也是宣传的重点。

      工作人员搬来简易书架和几本道具书。

      席霁声和楼宁玉站到指定位置,周围被记者和摄像机围得水泄不通。

      “Action!”徐楚亲自喊开始。

      席霁声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书。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口水,没吃任何东西,低血糖的症状开始出现,眼前有点发黑。

      书落下的瞬间,楼宁玉伸手接住。

      她抬头,看向席霁声,按照剧本应该笑,说:“同学,你的书。”

      但席霁声没接住她的目光。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倾去——

      楼宁玉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扔掉手里的书,右手迅速揽住席霁声的腰,左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踉跄的身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千百遍。

      但实际上,她们从没排练过这个。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席霁声能感觉到楼宁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那个位置很熟悉,七年前她们跳舞时,楼宁玉的手就常放在那里。

      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坚实有力,撑住了她全部的重心。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楼宁玉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抬起头时,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看见楼宁玉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担忧。她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温热,急促。

      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但在镜头里,这三秒钟被无限拉长、慢放、定格:

      楼宁玉揽着席霁声的腰,席霁声抓着楼宁玉的手臂,两人在极近距离对视,呼吸可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们镶上金边,像老电影里最经典的重逢镜头。

      然后,楼宁玉先反应过来。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轻声问:

      “没事吧?”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席霁声能听见。

      席霁声猛地清醒,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事,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抖。

      楼宁玉收回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递给席霁声:“小心点。”

      一切都发生在十秒内。但对媒体来说,这十秒足够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炸开,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直播平台的弹幕彻底疯狂:

      “我靠我靠我靠!楼宁玉扶腰!”

      “这什么偶像剧剧情?!英雄救美?!”

      “席霁声刚才是不是要晕倒了?楼宁玉反应好快!”

      “那对视!那眼神!说她们没一腿我都不信!”

      “CP粉狂喜!正主发糖了!”

      “唯粉别洗了!这TM是同事?!同事会这么自然地搂腰?!”

      #楼宁玉扶腰#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动图在各个社交平台疯传——楼宁玉揽住席霁声腰的瞬间,席霁声抓住楼宁玉手臂的瞬间,两人对视的瞬间。

      每一个瞬间都被慢放、解读、分析。

      有人说:“楼宁玉的手放得好自然,一看就是习惯性动作。”

      有人说:“席霁声抓她手臂的样子,像抓救命稻草,好依赖。”

      还有人说:“她们对视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东西。”

      当然,也有唯粉在拼命控评:

      “同事之间的正常搀扶!别过度解读!”

      “席霁声低血糖,楼宁玉只是帮忙!”

      “拒绝恶意揣测!关注作品!”

      但控评已经压不住舆论了。太多人看到了那个画面,太多人感受到了那种超越“同事”的张力。

      那是一种身体记忆——即使大脑忘了,身体还记得。

      记得如何靠近,如何扶持,如何在对方需要时第一时间伸出手。

      席霁声知道,她和楼宁玉苦心经营了二十五天的“安全距离”,在这一刻,被一个意外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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