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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期盼(2/2)(Anticipation) 1 ...


  •   1991年—1992年(珀西外表15岁、心智28岁,斯内普31岁,奇洛24岁,哈利11岁,刚入学霍格沃茨)

      ---

      #1992年1月

      圣诞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不过珀西并不愿多想。

      他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一幕完美定格的瞬间:家人齐整地站在一起,安然无恙且无比鲜活,相匹配的棕色、蓝色眼睛望向珀西,感激的目光交汇着。桃金娘飘在他身后顽皮地笑着。镜中的成年珀西穿着缄默人的长袍,神情稳重,胸前挂着挂坠盒,宝剑与金杯置于身后,头戴冠冕,眼中流露出一种解决了一切难题的自信,坚毅的脸写满了胜利。

      珀西凝视良久,才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他不许罗恩和哈利再去那面镜子前,自己也没有回去。镜子呈现的只是欲望,而珀西深知沉溺其中的危险。

      (在两个时空中,仅仅一次警告都未能阻止哈利,而罗恩和珀西也都没有像这位小救世主内心渴望的那样,渴望着每夜反复前往。)

      #

      冬假剩下的日子孤独而漫长。珀西整夜失眠,清醒地躺在寂静空旷的寝室里,凝视着血红色的床幔,看冬日惨淡的月光穿过高塔的窗户洒落下来。开学前夜,珀西再也无法忍受闭上眼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他翻身下床,将穿着袜子的双脚塞进结实的皮鞋,套上一件韦斯莱毛衣御寒。

      斯内普正在办公室筹备明天的课程;奇洛身处禁林,而珀西还没蠢到去那里跟踪他。他在原版活点地图上扫视,排查其他威胁:费尔奇在办公室,麦格在房间,弗立维在□□休息室。邓布利多不在地图上,但他回学校的次数极少,珀西索性将他排除在外。

      他谨慎地施展了幻身咒。那种黏腻感顺着脖颈往下流的感觉,珀西已经习惯了,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现在对潜行已驾轻就熟:鞋子加持了静音咒,衣服被施加了尽可能消除摩擦声的魔法,最近他还找到了一种消除气味的咒语。

      然而,尽管他在深夜做了周密的准备,他仍在三楼入口处撞见了蹲点的桃金娘。

      “我还是能看见你哦,你知道的。”她语气轻快地说道,对他显而易见的窘迫感到格外愉悦。她挥了挥那份她一直坚称为“桃金娘地图”的东西,“忘记我有这个了吧?”

      珀西翻了个白眼,这份冻人的陪伴反倒冲淡了他深夜行动中的一丝忧郁。服气。“我没想到你是个跟踪狂。”他冷哼一声,伸出一只隐形的手索要地图,“话说回来,你怎么能看见我?”

      “幻身咒对幽灵无效。”桃金娘揭秘,“我们可以跟着到处乱溜的学生,看他们搞什么名堂。但我从不告发学生,除非是那种非举报不可的行为。”桃金娘如梦似幻地咯咯笑了起来,“特别是那些去天文塔幽会的。”

      “谢谢你提供的画面,桃金娘。”珀西干巴巴地说。桃金娘对青少年有种执念,他推测这是因为她的少女时代戛然而止。要么是这个原因,要么就是因为这五十年来她唯一的陪伴只有其他幽灵和零星几个孤独的女孩。

      “那么,我们要去搞什么名堂?”
      “我们不会搞任何名堂。”珀西坚持道,“你在外面望风,我想看看第一道防线后面是什么。”

      桃金娘在昏暗的走廊里噘起嘴。“你说过你信任我,珀西。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她从卷曲的灰睫毛下狡黠地瞥向他,语气强硬地补了一句,“我要跟着你,没商量。”

      “桃金娘。”珀西呻吟道,“这可能很危险。”

      “对你而言确实如此。”她得意地指出,“我不觉得里面有什么能伤到我。就像你说的,我可以当你的卫兵,要是出事了,我就去求援。”

      珀西看了看表,权衡利弊。他不知道奇洛会在禁林待多久,但那个黑魔王很可能会坚持深夜造访三楼。“行吧。”他勉强答应,“但如果出事了,去找麦格或者斯内普,别找弗立维或斯普劳特。”

      他掏出一个小八音盒。那是他在假期翻寻其他寝室时的收获,属于某个感性的新生。珀西想象着如果自己十一岁时带这种东西进寝室,亚历山大会露出怎样的嘲笑表情。他甚至在考虑还回去时是不是该“仁慈”地把它丢到那男孩的床底下。

      “阿拉霍洞开。”珀西低语。这是他完全精通的无杖咒语之一。推门前,他用魔杖轻点八音盒。音乐轻柔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诡异。

      门锁发出轻响,开了。桃金娘冲了进去,随即折返报告那头三头犬(“霍格沃茨里怎么会有三头犬?”)睡着了。珀西屏住呼吸,补全了防护咒,谨慎地步入房间。

      桃金娘尝试扯动活板门,但即便她练习过像骚灵那样的挪动物体的本事,力量依然不足。珀西神色严厉地示意她让开,施展了一个无声悬浮咒。他精准地控制着咒语,缓慢移开活板门,让它轻巧地落在地上。

      “下来。”珀西对她做着口型,桃金娘乖巧地俯冲而下。他不得不承认,找个幽灵当探险伙伴确实好用,至少预警非常及时。

      “某种植物。”她在珀西耳边低语,呼吸带起一阵寒气,“我看不清。”

      珀西抿了抿唇,挪到陷阱门边,向下投出一颗光球。他看清了那植物:一团纠缠蠕动的藤蔓——魔鬼网。只要有提前预警,这植物并不算危险。珀西屏住呼吸纵身跳下,在坠入藤蔓中心的瞬间,从魔杖顶端射出数枚光球。

      几秒钟后,他滑落至底部的房间。桃金娘穿过植物跟了上来,咯咯直笑。“太简单了。”

      珀西点头,面无表情。“太简单了。”

      奇洛已经在三楼守了几个月。珀西不相信他在黑魔王的附身下,连三头犬和魔鬼网都过不去。难道防御级别是逐级递增的?

      两人艰难穿过一段下坡通道,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前止步,惊讶地发现,里面飞舞着数以百计的小鸟。不,是钥匙,珀西在看到一柄黄铜钥匙擦着耳边飞过时修正道。

      弗立维的手笔,他在心中定论。

      珀西念动了麦格教授教过的一种咒语,旨在让学生理解“魔力共鸣”。大多数钥匙都泛起柔和的蓝光,但唯独那一柄——就在那儿——散发着橙色。当他对门锁重复此咒时,锁孔也亮起了同样如火焰般的色彩。

      接下来的步骤很简单。一个定身咒锁定轨迹,一个飞来咒取回钥匙。

      “太简单了。”珀西说。桃金娘停止观察钥匙,看向他。

      “这些关卡为什么要设在这里?”

      珀西在考虑该透露多少。“我不确定,但大概是为了守护某样东西。”他缓缓道来,“只是这些防御措施也太容易突破了,不是吗?”

      “对优秀的巫师是这样。”桃金娘说,“但对幽灵不简单。”

      “连普通巫师都防不住。”

      桃金娘耸耸肩。“也许大家指望着小偷的水平连普通都算不上,设想着防范一个幽灵,或者一个蹩脚的巫师。”

      在走向下一关卡的途中,珀西一直在思考。或许邓布利多已预判到黑魔王只是一道残魂?或许他不知道奇洛已被附身。这些关卡确实能难倒残魂,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魔法石存放在某种不可摧毁的容器里?

      “巫师棋!”当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石洞时,桃金娘兴奋地叫道。

      刹那间,珀西找到了答案:这是一场游戏。

      他推测,这些关卡是为了拖住黑魔王而设的游戏。如果邓布利多不知道奇洛被附身——如果他知道却还允许那人执教,简直不可理喻——那么他一定是想拖延时间。残魂或许能通过这些挑战,但会举步维艰。也许最后一个关卡会是某种不可摧毁的机关。让黑魔王把时间耗在对付三头犬和带翅膀的钥匙上,而真正的宝物则藏在别处。

      这个推论合乎逻辑,珀西在心中笃定。他看向巨大的棋盘,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这显然是麦格教授的杰作。他以前听说过这局棋,只是没想到当初罗恩遭遇巨人棋阵是因为追寻魔法石。罗恩以前描述这段经历时,总说得像是某天偶然撞见的一样。

      赢得这局棋并不难,它只会走一些基本的步法,作为幽灵的桃金娘也无需参加对弈。她只是在一旁为珀西加油鼓劲,而珀西则稳坐国王位置指挥棋局。

      黑魔王绝对有能力赢得这局棋,珀西在跨过棋盘走向大门时断定。身后,棋子纷纷归位。黑魔王只需要一具躯体去激活这些魔法。

      因此,邓布利多一定没意识到黑魔王已经拥有了肉身。

      珀西没时间多想,因为下一秒,他正面对着一头山地巨怪。

      #

      珀西喘着气,踉跄地走入下一个房间后瘫倒在地,几乎没察觉到身边腾起的火焰。桃金娘在他身边落下,虚弱地咯咯笑着。

      “你看到我是怎么射他眼睛的吗?”

      珀西无法回应。要不是有桃金娘,他恐怕已经没命了。前几关的平稳让他产生了虚假的安全感,要制服这头巨怪,绝非一个简单的定身咒就能了事。

      桃金娘不断干扰巨怪的注意并将其激怒,而珀西在混乱中施展了三道强力昏迷咒配合一道冻结咒才放倒它。他之所以能腾出时间施咒,全是靠桃金娘提醒他变形出一道屏障,将巨怪阻隔了一瞬。

      珀西在待办事项清单里加上了“反应训练”这一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你。”他声音颤抖地对桃金娘说。

      “你施法速度可不太快,对吧?”桃金娘回应道。

      那种熟悉的翻白眼的冲动反倒让珀西彻底冷静了。他站起身。这一关,他瞬间便辨认出,这一关是斯内普设下的。

      但这道谜题太简单了。那种挫败感再次袭来,他迅速辨认出该喝哪一瓶。汤姆·里德尔绝对能瞬间解开。

      然而,下一间房空空如也。

      珀西的第一反应是沮丧,第二反应是解脱。他想,这间房对黑魔王来说或许更难。也许魔法石就藏在墙壁里或某个隐秘的活板门下。他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一阵恐慌。万一这间房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专门设计来困住黑魔王呢?

      (维克多教授、特里劳妮或者辛尼斯塔的挑战在哪儿?难道关卡只由凤凰社的教授设置?或者只有各院院长?那巨怪是谁的挑战——奇洛的?这一切根本不合逻辑。邓布利多肯定在下一盘珀西看不懂的棋。)

      “桃金娘.”珀西缓慢开口,压抑着惊恐,“你能不能回到前一个房间,看看还能不能再进来?如果你进不来,等三十分钟就去求援。呃,去找斯内普或麦格,按这个先后顺序。”

      桃金娘迅速穿墙而出又折返。“房间重置了。”她报告说,“瓶子装满了,火也回来了。但我能回到这里。”

      珀西转身看着身后的火焰。“我被困在这里的概率并非为零。”他努力控制住声音里的恐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各种可能:桃金娘能把魔药瓶隔着火扔过来吗?他该去求救吗?这儿还有别的房间吗?

      桃金娘下一秒道出了他的心声:“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否就是终点。”她指出,“如果所有教授都参与了,那得有几十间房才对。”

      “没错,没错。”珀西心不在焉地应着,抽出魔杖,“你盯着地图,我找出口。”

      他开始施展侦测咒,这种系统化的流程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驱散了恐慌。这种事必须按部就班,急不得。他先排查人类,一无所获;接着排查幽灵,只发现了桃金娘;最后排查动物,依旧没有任何发现。那些火焰虽是由魔法生成,但热度足以致命,珀西掌握的任何冻火咒都无法平息这种高温。

      接着,他开始搜查墙壁。他寻找隐藏的夹层和闪烁的结界。他施展了共鸣咒,墙壁发出微弱的光,这仅表明它们是由同一个人用魔法构建的。他伸手抚摸每一寸表面,甚至派桃金娘去探查各个方向,寻找隧道或密道。天花板没有魔法痕迹,地板是坚硬的岩石,而进出这间房的唯一通道,只有门口那簇跳动的黑火。

      暂时受阻的珀西变出一把椅子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桃金娘钻回房间。“那个方向全是岩石。”她指着最后一面墙说道,打了个寒颤,“我讨厌穿过岩石,太厚实了。感觉就像刚吃了一顿大餐,饱得想吐。”

      珀西疲惫地撇开“桃金娘为何还记得这种感觉”的问题,专注于眼前的困局。“而且你也没法把瓶子扔进来,或者带过来。”

      “我穿不过火焰,也没法带着药瓶穿墙。”桃金娘大概是第五次重复了,“我试过扔进来,但它被火焰弹开了。”

      珀西咬着嘴唇,权衡对策。“在霍格沃茨不能幻影移形,”他恼火地低语。“记一下,回头研究原因。”

      “我可以去叫人。”桃金娘提议道,语气有些犹豫。两人都不想让这场探险过早结束,尽管麦格和斯内普平时对他较为宽容,但一想到在如此禁地被他们当场抓获,他还是不寒而栗。幸好我不是级长,他苦涩地心想。

      “不。肯定有出去的办法。教授们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他们不会设一个死胡同,一定有安全机制。”

      “天快亮了。”桃金娘给出了毫无建设性的提醒,“最好快点,不然你就得错过早餐了。”

      “教授是不是掌握了学生不知道的移动方式?”珀西最后问道,没理会她的风凉话。

      桃金娘想了想:“有时候他们会用家养小精灵,如果赶时间的话。平时大概就是走着去。”

      “教授可以召唤家养小精灵?那学生呢?”珀西猛地坐直。笨,真笨。当然可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教授能在骚乱发生后瞬间到场,哪怕他们的教室在城堡的另一端。

      桃金娘耸了耸肩。“我想可以吧。说实话,我不怎么关注小精灵,没见过谁这么干过。”

      “家养小精灵!”珀西立刻喊道,“我召唤一名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我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而且——”

      接下来的陈词显得多余了,因为一个皮肤皱巴巴的小精灵瞬间出现在珀西面前。珀西和桃金娘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敏希在此,先生,为霍格沃茨的学生效劳,”小精灵尖声说着,行了个大礼。随即它环顾四周,显而易见地愣住了,“先生,一名霍格沃茨的学生,在禁地里。”

      “这是个意外。”珀西一本正经地说,“你能把我带出这里,去一个没有被禁止进入的地方吗?”

      “敏希不应该‘啪’地带学生移动。”小精灵迟疑地自言自语,“但您在这个糟糕的地方,您不该待在这儿,先生,一名霍格沃茨的学生。”

      “带我去你刚才待的地方就行。”珀西鼓励地伸出手,强压下对这种生物的急躁。他知道家养小精灵会因为指令冲突而挣扎,而现在显然指令冲突了。“你没做错任何事,只是在帮助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

      “敏希想,如果非要这样,她事后可以去熨自己的耳朵。”敏希嘀咕着,带他瞬移离开。

      他出现在了厨房。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很奇妙,远比幻影移形要平稳。这一世他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瞬间移动的能力,他享受了整整三十秒才回过神来。天色将明,厨房里几个小精灵正忙着制作早餐点心。珀西的肚子响了,下一秒,敏希已端着一杯浓红茶和一份吐司煎蛋出现在他手边,那是他最爱的早餐。

      他坐下吃着吐司,陷入沉思。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某种窍门,但还不确定如何物尽其用。“敏希。”他喊道,她再次现身。“你能去霍格沃茨的任何地方吗?”

      “敏希对整座城堡了如指掌。”她骄傲地回答,“敏希工作非常努力。”

      “如果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敏希,你能保密吗?是额外的工作。”他诱导道。桃金娘如果知道自己的活儿被抢了肯定不高兴,而且平心而论,她这个假期确实取得了重大进展。但桃金娘受限于无法携带物品穿墙,有些房间她即便知道位置也进不去。

      敏希思考片刻,环顾四周,没有别的小精灵理会她。“取决于是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密谋,“敏希干活非常快,觉得活儿不够干。”

      “你是个非常能干的小精灵,”珀西赞许道,递出了地图,“我只需要你拿着它,走遍城堡里的每一个房间。”

      敏希怀疑地看着它。清空后的地图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羊皮纸。“敏希绝不敢多问,但如果敏希非要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学生先生要让敏希带一张白纸到处走?”她神色天真。

      珀西轻笑出声,他对这个小精灵的好感与日俱增。“我叫珀西。”他自我介绍,“我在做一个课题调查,想列出每一个房间的清单。”

      “敏希不会写字,珀西主人,先生,”她揉着耳朵承认,“敏希不够优秀,帮不了忙。敏希这就去熨——”

      “停下。”他命令道,她的嘴巴立刻合上了。“除非我要求,否则别惩罚自己。看着累人。”

      她拼命摇晃着耳朵点头。

      “敏希只需要带着纸进房间,魔法会自动记录。”他耐心地叮嘱,“别告诉任何人,完事了还给我。如果你把纸弄丢了,敏希,我会非常生气的,明白吗?我会亲手惩罚你。”

      敏希再次狂点头。“敏希绝不会弄丢。”她喊道,“敏希会用生命守护魔法纸,敏希会帮珀西主人完成课题,敏希是个好精灵——”

      “停。”他疲惫地再次命令,“你保证完成任务且不告诉任何人吗?”

      敏希点头。“敏希保证,先生。”她神情肃穆地竖起耳朵,“敏希潜行非常厉害。”

      珀西给地图施了个追踪咒后让她离开了。他确信就算丢了也没人能轻易打开它,况且他口袋里还有另一张。

      #

      开学的第一周简直糟糕透顶。

      深夜那场徒劳的冒险让珀西疲惫不堪。他在魔药课上哈欠连天——斯内普盯着他看,但没直接评价——算术占卜课也是如此,他低着头以躲避维克多教授刺人的目光。午餐时,他照例远离同龄人独坐,翻看着笔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兼顾这么多项目实在令人精疲力竭。

      兰登和亨利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珀西没反应,希望他们能识趣走开。

      但他们没有。亨利甚至胆大妄为地凑过肩膀来看他的笔记。幸运的是,珀西研发了一种咒语,能让外人看他的笔记时只觉得是一堆乱码。

      “你好啊,珀西。假期过得怎么样?”见珀西晾了自己好几秒,兰登终于讽刺地开口。亨利在一旁窃笑。

      珀西在心里呻吟。随着同学们逐渐向成年人靠拢,他每年都会多喜欢他们一点,但有时他真希望梅林在上,让他们都离自己远点。“毫无收获。”他说着翻过一页笔记。他原本打算趁午休重写待办事项清单,但在同学面前他觉得很不自在,并不完全信任咒语能掩盖他的动作。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兰登不依不饶地继续道。听到这话,珀西困惑地抬起头。“没错,就是那份你没送给我的礼物,尽管过去三年我每年都给你送。”

      “我一般不送礼。”珀西实话实说。近三十年来,除了家人,他几乎没给任何人送过礼。

      “你这人真的难相处,知道吗?你真是个傲慢的蠢货。”兰登怒气冲冲地走开了,珀西看着他的背影,完全不知所措。

      亨利清了清嗓子。“你忘了兰登邀请过我们参加他的圣诞舞会吗?”

      “他的什么?”

      平日里一向沉稳的亨利,此时正用一种近乎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年度圣诞舞会。格林格拉斯家每年都会举办。”

      珀西回想了一下。他隐约记得兰登确实提到过一两次圣诞舞会。“他邀请了我们?”

      “珀西,你真的是个混蛋。”亨利摇着头说,“兰登今年满十五岁,被立为格林格拉斯家族的预定继承人。这意味着他可以发出私人邀请了。他真的很兴奋能邀请我们中的几个人,尤其是考虑到——”

      沉默突然降临,珀西挑起一根眉毛。“尤其是考虑到……”

      “好吧。”亨利局促不安地说,“因为你和西奥多拉……呃,通常不在格林格拉斯家活动的受邀之列。”

      一个韦斯莱,一个麻瓜出身且还是外国血统的学生。是的,无论是珀西还是西奥多拉,都不会被邀请参加格林格拉斯舞会。沉寂已久的旧怨在珀西心中翻腾;正是这种怨恨,曾一度驱使他抛弃家庭,去追求所谓的“远大前程”。

      这种怨念在胃里翻搅,珀西起身收拾好东西。“既然我怀疑自己就算去了也不会受欢迎,那没去成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他留下亨利独自坐在那里,满脸挫败地望着他离去。

      #

      这一整天接下来的时间里,珀西都在耐着性子应付日常琐事。既然已经进入了O.W.L.阶段的课程,他无法在每一堂课上都分心去处理其他项目。一方面,教授们要求学生更积极地参与互动;另一方面,珀西对每一课的细节也并非了如指掌,远没到可以完全置之不理的地步。直到深夜躺在床上,他才终于能够闭上眼,清空思绪,进行每晚例行的复盘。

      有几点已经很明确了。他在脑海中拉开一张虚构的羊皮纸,开始列一份新的待办清单,打算明早第一时间抄录到日志本上。第一点:他在应对突发状况时,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出色。巨怪袭击时他僵住了,在最后一间房里他也陷入了恐慌。如果这两次没有桃金娘在场,他要么已经丧命,要么会被困死在那里。

      过去五年他一直在练习决斗,但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当然,他掌握的咒语足以应对几乎任何挑战,其中许多能无声施法,还有四种能无杖施法,但他确实需要提高反应速度。一旦制定出训练计划,这应该不难解决;毕竟,决斗归根结底就是反射神经的较量。他得想个办法,或许唐克斯能给他提供一些策略建议。

      第二点考量如下:无论邓布利多在筹划什么,目前尚未尘埃落定。如果那些关卡真的会存放魔法石的话,现在石头还没放进去。除非他在最后一间房里遗漏了某种显而易见的东西,但考虑到他在被困期间曾做过深度检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要么那块石头只是诱饵,要么邓布利多有充分理由相信,奇洛还会再等上一阵子才动手。如果珀西没记错,三人组直到学年末考完试才有所行动。某种因素正牵制着黑魔王。

      由此引出第三点:魔法石藏在别处。珀西躺在床上盯着床幔,陷入沉思。魔法石。倒不是说他一定非用不可,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东西确实大有裨益。当然,他还没蠢到去尝试调配长生不老药。他读过那些失败巫师的文献,斯内普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给所有六年级学生布置过这方面的论文,以防他们当中有人妄自尊大。但魔法石可以点石成金,有了它,他的财务困境将彻底消失。

      他可以买下所有需要的书,可以完善伪装,甚至可以买下古文物,伪装成富有的收藏家潜入博金-博克商店。他可以跻身上流社会,调制稀有魔药。他可以用这些金子来拯救世界。

      然后,他会把它还回去。珀西处事公平。他不会永远占有它,只要等战争结束,不再需要金子为止。他可以匿名把它还给尼可·勒梅,神不知鬼不觉。

      #

      尽管为了迎接黑魔王重返霍格沃茨,珀西已经紧绷了四年神经,但他不得不承认,那道残魂其实并没闹出什么动静。奇洛似乎完全无视了哈利,甚至从未接近过格兰芬多塔楼。他几乎每晚都在禁林徘徊,至于目的,珀西只能猜测。他目前的理论是,奇洛正在收集某种恢复药水的材料,因为他似乎每个满月都会出现在林子里。斯内普跟踪奇洛的劲头几乎和珀西不相上下。当然,斯内普没有魔法地图这种优势,因此必须冒着激怒黑魔王的风险。

      当然,这很奇怪——如果邓布利多相信黑魔王即将归来,他为何仍允许自己的间谍如此接近奇洛?斯内普的托辞是什么,仅仅是对竞争对手教授的不信任吗?

      同龄人都在冷落他,珀西直到斯内普在魔药课上指出这一点时才察觉。他想,自己在课堂上确实一直单干,但他拒绝承认自己怀念兰登这个魔药搭档。毕竟,没有兰登在耳边喋喋不休,他一个人的效率要高得多。

      “看来这没让你感到困扰。”当珀西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后,斯内普评价道,“这种排挤。”

      珀西耸耸肩。“并没特别的感觉。”对他来说,十五岁的少年反复无常、情绪化,而且在很多方面他都像异类。要是换作以前,他会很在意,非常在意,但珀西发现,只要不去想太多,他甚至会忘记同学们的存在。

      斯内普露出一抹刻薄的笑。“既然你没有青春期的闹剧来分心,我决定给你‘加点码’。”

      “您是要给我批改论文的任务吗,先生?”珀西故作天真地问道。亨利曾在一次小组课上要求增加进阶作业,结果转头就被发配去批改一年级的论文,为此抱怨了好几周。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得颇为自得。“遗憾的是,那个任务不幸被几个比你还笨的学生接手了——如果那种生物真的存在的话。不,我为你构思的任务更偏向——姑且称之为,实践性。”

      珀西几乎无法掩饰内心的兴奋,瞬间就把兰登的怒气抛在脑后。他在魔药课外辅导中投入的大量心血终于得到了认可。斯内普不再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反而似乎很享受珀西擅长的那种随性的玩笑。

      “你曾带给我一份肖像药剂的配方,尽管据我所知,你已经不再参加那个愚蠢的小俱乐部了,”斯内普圆滑地说道,“我觉得是时候重温一下那场把戏了。”

      “我私下在画,先生。”珀西说,尽管他心虚地想起自己已经连续几个月没动过画笔了。他在担心,如果动笔,会画出什么东西来。

      “值得怀疑,但我并不在意。我们要开始处理你提供给我的那份配方中的某些成分。提醒你一下,韦斯莱先生:其中很多都是□□,而我概不提供任何疗伤药膏。”

      “我们要去——采集吗,先生?”珀西皱起鼻子。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看到斯内普露出愉悦的神情,珀西心里咯噔一下。收集材料绝非他擅长的领域,比起体力活,他更喜欢脑力劳动。“噢,没错。”斯内普说,“下周开始。”

      #

      被斯内普教训了一通后,珀西重新拿起了画笔。由于他本就贫瘠的社交生活已经彻底归零,再加上有敏希和桃金娘帮忙完善地图,他破天荒地有了一点闲暇时间。

      (这也是珀西第一次能成功压制住脑子里那个刻薄的声音——那个只要他没在努力打败黑魔王,就会跳出来冷嘲热讽的声音。他没去深究这是为什么。)

      他正在画一幅父亲的大型油画。无论从哪个标准看,这都是个稳妥的题材,也让他在俱乐部其他成员那里赢得了不少称赞。一天,麦格教授来看他做最后的润色,在他身边静静站了良久。

      “英国能再次出现一位肖像画家,真是件好事。”当沉默开始变得紧绷时,她开口道。

      珀西惊讶地抬起头。“噢,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成为肖像画家,”他急忙说道,随即试着开了个玩笑,“我希望能先成为一名阿尼马格斯。”

      这让她忍俊不禁。“我们会让你成功变形的,韦斯莱先生。对此我毫不怀疑。”

      珀西继续作画,心里暖洋洋的。

      画像艺术其实非常有趣。如果真的要将被画人的灵魂——或者说灵魂碎片——用于赋予画像生命,他需要弄到一支带有杖芯的魔法画笔,一套魔法颜料,并寻找到被画人的“代表性样本”。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过程分明带有黑魔法色彩,却又如此普及。虚伪。

      随着斯内普责备带来的刺痛感消散,加上珀西在净化仪式上已渐入佳境,他重新开始阅读关于黑魔法的书籍,尤其是涉及灵魂与血液的魔法。某些咒语似乎很危险,尤其是攻击性咒语。但在另一方面,仪式、魔药、附魔和防护咒在达到预期目的后就会结束。珀西的理论是:依靠他人的灵魂、魔力或血液的黑魔法会得到满足,而仅由施咒者本人维系的咒语则永不满足,渴求更多。

      趁着一场魁地奇比赛,他在房间里练习了另一种黑魔法仪式,避开了桃金娘和室友窥探的目光。这个仪式很简单,危害也小得多,它仅仅能在有人频繁谈论他时发出警示。

      过程庄严肃穆,他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椎,就像他在读古籍或听某些古老乐曲时的感觉一样。这是一种触碰到古老传统的感觉,可以追溯到梅林和摩根勒夫人的时代——那是魔力狂放且妖异、拥有自我意识的年代。它唤起了巫师、施法圆阵、净化祭仪和占卜的意象。他在一支小巧且气味刺鼻的蜡烛光照下低声吟唱,从容地将鲜血滴入铜碗,用魔杖在空中勾勒符文,他感觉到自己与纯血传承建立了一种韦斯莱家人极少能体会到的联结。

      碗里的混合物嘶嘶作响,向外喷溅,但随着他滴入最后一滴血,它平息了下来。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假设:这些仪式需要足够的祭品,随后便会平息。他用假期间秘密购买的夜骐毛画笔,将混合物涂在左前臂上,然后对着闪烁的符文呵出最后的咒语。符文闪过琥珀色的光芒,随即隐去。

      为什么这被归为黑魔法?因为用了血吗?魔法界有时候真是因循守旧得让人发疯。许多仪式本身并没有错。这种认知在他内心深处激荡,随后就像碗里的血液一样平复并沉淀了下来。

      ---

      #1992年3月

      亲爱的珀西瓦尔:

      四只爪子都变出来了?哥们儿,进展神速啊!看来爪子确实比翅膀容易搞定。你会双手双脚变成爪子坐在床上吗?感觉怪不怪?

      你最终没能变成鸟,我还是觉得有点遗憾。我们都知道查理迟早会成为史上第一个龙阿尼马格斯,到时候我们把你甩在后面,看你在地上喵喵叫。真可怜哦。

      说正经的,穆迪真的太敏感了。他觉得到处都是阴谋。时刻保持警惕!搞得我现在连你都不信了。嘿,你没瞒着我什么天大的秘密吧?你这孩子一直神神秘秘的。穆迪说他看腻我了,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但我知道那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我得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在脑子里做一遍高级转译才行。我猜你跟斯内普相处也是这样。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半夜带你去搞“采收约会”,还是在月圆之夜。真浪漫。希望别有狼人破坏气氛。

      你的O.W.L.年过得怎么样?我很惊讶你居然还没崩溃。查理说得好像你只要面对一个考试就随时会原地爆炸似的。

      桃金娘还好吗?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跟幽灵交上了朋友。你那些同学还在排挤你吗?去跟兰登道个歉吧。相信我,他就在等一个正式的道歉。他可能都托付斯蒂费洛家的继承人来传话了,作为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人。你不会不知道怎么道歉吧?你可以问我妈要建议,她懂所有的纯血家族的礼仪。

      好了,得撤了。别再跟哥们儿闹别扭,霍格沃茨的生活应该是快乐的。

      祝好。

      唐克斯

      #

      珀西惊讶地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怀念兰登。尤其是现在的兰登已经十五岁,而非十二岁,他的幽默感和才智对珀西而言并不……令人反感。他本在等待兰登原谅自己,但当三月的寒风扫过街角,而兰登在课上依然对他视若无睹时,珀西鼓起勇气,决定去进行一次正式的道歉。

      兰登起初投来轻蔑的一瞥,但在珀西躬身行礼时,他的神色稍稍缓和。在如何选择最得体的道歉方式上,唐克斯夫人提供了极大的帮助。穆丽尔姨婆就没那么大用处了,她非要刨根问底打听争吵的细节,然后断然告诉珀西不要向格林格拉斯家的人低头。

      “我为我的失礼致歉。”珀西非常正式地开口,“我愿奉上魔杖,以我的荣誉请求您出席,容我陈述我的过失。”

      兰登冷冷地看着他。珀西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注定要继承一份韦斯莱家只能望其项背的地位。“我接受你的请求。”兰登最终说道,他抬手示意的手势优雅得令人心惊。珀西暗自钦佩,一个只有他实际年龄一半的孩子竟然能拥有如此气场。

      他直起身子但没有坐下,兰登也没有起身。珀西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的道歉最好足够有分量。

      “由于我的家族地位衰落,我一直在挣扎。”他坦诚地说道。他看到兰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让他觉得自己说对了,“穆丽尔姨婆正把我当成普威特家族的继承人来培养,但这种训练开始得太晚,也太零散了。我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在金钱、社交甚至见识上所缺失的特权。有时候,我会刻意疏远那些我觉得会瞧不起我的人。我之前觉得你的邀请是一种羞辱,而不是善意。为此我向你道歉,我本该记住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些话虽然不完全符合古老的社交辞令,但珀西想尽可能坦诚。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向自己承认,他确实嫉妒同龄人,渴望拥有一份比韦斯莱家更显赫的传承。向兰登承认这一点,远没有前世那么艰难。

      “你的礼仪训练确实不完整,这解释了很多事情。”兰登也调整了语调,保持正式节奏的同时舍弃了那些陈词滥调,“我之前并不知道你的新身份。此前我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而非基于你预定继承人的地位。为此,我也向你致以对等的歉意。”

      又是一阵沉默。随即,兰登咧嘴一笑,先前的肃穆气氛荡然无存。“你这蠢货。”兰登示意珀西坐下,“你当时怎么不把心里话告诉我?”

      珀西耸了耸肩,优雅地坐在兰登对面。“我想我是太难为情了。”他有些局促地说,“你、亨利还有其他人,你们这辈子都在为了支撑这些家族传承而接受训练。而我每年只有两周时间跟着我古板的姨婆学东西,还得违背我父母的意愿。”

      兰登露出一副淘气的神情。“我在此正式邀请你前往格林格拉斯庄园小住一周,以此作为对我刚才冒犯的弥补,并让我将你引荐给我的家族。”他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宣称,“你不能拒绝,那样会很失礼。瞧,这下你的训练时间一下子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这一顿道歉不亏吧?”

      珀西低头掩饰这份邀请带给他的触动。他与兰登并非至交,但话说关系,除去佩内洛普,兰登确实是他这两辈子能数得着的知心朋友了。

      “谢谢你。”他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随着兰登和亨利恢复了与他的往来,他发现自由时间变得更紧巴了。因此,他大多在深夜牺牲睡眠来处理自己的项目。他的阿尼马格斯形态进展缓慢但稳步前进;守护神依旧无法实体化;大脑封闭术大有长进;他还找到了几个看起来很有希望辅助摧毁魂器的光明仪式。

      此外,他决定去打探一下魔法石的消息。

      #

      罗恩、哈利和赫敏用如出一辙的眼神盯着他,里面写满了不信任。

      珀西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他近来费了不少心思去亲近这小小三人组,试图博得他们的好感,比如偶尔在吃饭时凑过去,或者帮罗恩润色那些烂得掉渣的论文。(他在很多层面上都庆幸罗恩没被分进拉文克劳)。尽管如此,这三个人已经表现出了日后那种亲同一家般的友谊——也极具排他性,他们拒绝与同龄人交际,也不愿向哥哥倾诉心事。

      珀西想知道,为什么他们非要等到学年结束才去寻找魔法石。照理说,他们现在肯定已经知道那东西的存在了。有了尼可·勒梅这条很可能是邓布利多故意留下的线索,推导出魔法石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是他们察觉了奇洛的背叛?还是哈利被绑架而罗恩与赫敏前去营救?抑或是邓布利多诱导他们步入局中?

      “那是因为我在完成一项额外的加分作业。”赫敏撒了个还算可信的谎。

      珀西挑了挑眉:“那你找这两个人帮忙?”

      她哼了一声,这种鼻音她以后也没能彻底摆脱。“我觉得这或许能让他们对课业产生点兴趣。”

      珀西接着把目光转向罗恩这个薄弱环节:“那么,关于勒梅,你们查到了什么?”

      有意思的是,罗恩在回答前先看了看哈利,而不是赫敏。哈利微微摇了摇头,黑发垂落在伤疤上,遮住了眼睛。“不太清楚。”罗恩心虚地说,“造了很多金子什么的。”

      “那你呢?”

      哈利眯起眼打量着珀西。那种怀疑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这位“救世主”依然是同级里个头最小的,珀西无法想象他再过几个月就要正面对抗里德尔的残魂。

      “他长生不老。”哈利作出点贡献。他迟疑了一下,尽量自然地补了一句:“他有一块石头。似乎还挺有魔力的。”

      珀西开始觉得头疼了。“那你们的教授呢?你们一定在课堂上表现很出色,才能有闲心去完成课外作业。”

      “你干嘛管这么多?”罗恩嘟囔道。

      “罗尼小弟,珀西总是关心他亲爱的弟弟妹妹们。”弗雷德嘲讽地插话道。珀西脊背一僵。双胞胎在那儿待了多久了?珀西不止一次诅咒过为什么要和这么多兄弟住在同一座塔楼里。

      乔治一脸庄重地出现在珀西身侧,跟着点头。“他还会给妈妈写长信,汇报我们的进展。”

      “乔治没有好好完成论文。”弗雷德开始模仿珀西,声音尖利且滑稽。

      “弗雷德的魔药课遇到了麻烦。”乔治用讨好的语气接着演。

      “罗纳德不肯吃蔬菜——”

      珀西终于爆发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写信给妈妈只是因为你们谁也指望不上,从来不告诉她你们过得怎么样,对此我没什么好道歉的。”

      哈利和赫敏都是独生子女,看着兄弟几个拌嘴,两人显得有些局促。珀西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套话的机会,便试着找个轻松的话题打发走双胞胎。“弗雷德,我听斯内普教授说你的魔药课有进步。”

      罗恩呻吟道:“你居然和斯内普谈论我们?”

      弗雷德窃笑起来:“珀西爱死斯内普了。总是在他那儿开小灶。等等他考完N.E.W.Ts,大概会向斯内普求婚吧。”

      赫敏一脸惊恐,倒不是因为珀西要娶斯内普这件事——虽然那是让哈利和罗恩露出同款嫌弃表情的原因。她惊愕的是:“还能开小灶?”

      难道她不知道?珀西把这点记在心里准备日后查证,同时看着哈利给了罗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斯内普教授并不偏爱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但只要我表现好,他就能容忍我。”珀西继续说道,“他似乎很喜欢当着我的面羞辱你们所有人。”

      “他在监视我们!”哈利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得意地转向赫敏,“他在监视我们!”

      可怜的哈利,注定洞见最后的真相。

      弗雷德和乔治窃笑着,开始嘲笑罗恩被斯内普盯着睡觉(“你觉得他知道罗恩还抱着个泰迪熊吗?”“你觉得他知道罗恩希望那是只泰迪蜘蛛吗?”),而珀西则在沉思哈利的爆发。

      他们怀疑斯内普?

      “那奇洛呢?”珀西打断他们,同时留意着罗恩会不会被双胞胎逗哭,“他怎么样?”

      “没用透了。”弗雷德哼了一声,“连吸血鬼都打不过。你看见那些雪球了吗?超酷的,对吧?”

      “我的主意。”乔治自豪地插话。

      当珀西意识到他的双胞胎弟弟们竟然用魔法丢雪球去砸黑魔王的脸时,他拼命克制才没露出惊恐的表情。梅林啊,黑魔王居然没立刻下令处决所有的韦斯莱,简直是个奇迹。难道他不记得了吗?

      (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喂,我们觉得奇洛人挺好的。”罗恩说,显得格外忠诚。珀西眯起眼睛审视着幺弟。

      赫敏猛点头:“他其实是因为结巴才被大家忽视了。”

      “斯内普应该离他远点。”哈利低声咕哝。

      噢,所以他们觉得是斯内普在逼迫奇洛。为什么?斯内普肯定给了他们某种理由,让他们相信他在觊觎魔法石,这意味着要么是斯内普准备动手,要么是奇洛快要按捺不住了。

      不管怎样,珀西都要抢先一步。

      ---

      #1992年4月

      “鉴于今年是你们的O.W.L.年,我本以为你们中的某些人,在自己悲惨的一生中总算能破天荒地察觉到课后自主学习的必要性。”四月初一个大雾弥漫的周五,斯内普在开场白中这样讥讽道。他开始发还最近的论文,威胁性地盘桓在每个学生身边。“然而,这些糟糕透顶的作业,彻底打消了我这种念头。有人想猜猜看这是为什么吗?”

      没人敢动。拉文克劳的五年级学生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这堂课,双方都没蠢到去接这种明显是陷阱的话茬。

      “分析加强药剂。”斯内普在教室里巡视着,刻薄地推进下去,“只要稍微长点脑子的五年级学生都能掌握,而你们却偏偏要证明,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颗完整的脑子。”

      珀西忍不住笑出声。尽管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惊恐的抽气声,他还是没忍住。斯内普确实吓人,但这种脱口而出的恶意并不可怕,反而挺逗的,尤其是珀西其实挺赞同的。如果同学们把花在走廊里卿卿我我的时间拿来学习,作业早完成了。珀西曾两次撞见亚历山大在桃金娘盥洗室附近的壁龛里,跟一个赫奇帕奇的六年级学姐缠在一起。两次他都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但他总觉得亚历山大是故意选在那里显摆的。

      “有什么好笑的吗,韦斯莱先生?”

      “没有,先生。”珀西说,尽管他竭力控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动。

      “格兰芬多扣五分。”斯内普把论文丢到他面前。珀西感觉到同学们在他背后怒视,于是努力摆出一副严肃得体的表情。

      “好的,先生。”

      接下来的课照常进行,唯一不同的是,珀西发现他的卷子上有一行潦草而尖锐的字迹,要求他晚上十点到大礼堂。

      #

      他穿得很暖和,还给衣服施了防水和防磨损的咒语。尽管斯内普总爱兴致勃勃地预言珀西会在采集过程中把自己毒死,但此前那个男人一直只让珀西偶尔在周日午后,到禁林边缘采摘一些植物。然而,这次不同。

      斯内普在大礼堂外等他,穿着深色长裤和深色毛衣。看到教授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长袍,珀西微微有些发愣。当斯内普酸溜溜地口头质疑珀西是不是想让林子里的生物拽住他的袍摆时,珀西这才不好意思,局促地脱下自己的长袍。

      “我猜你肯定觉得自己不需要龙皮手套。”斯内普轻蔑地瞥了一眼珀西光溜溜的手,“真让人好奇,你这种‘刀枪不入’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珀西有点不服气地回瞪了一眼。“我没有龙皮手套,教授。”那句“我买不起”他没说出口。

      斯内普递过来一双质地精良的手套。“每次集合结束后还给我。如果你还想继续用你的存在来折磨我,就请在下学期开学前自备一双。”说完他便转身带路。珀西用魔法缩小了长袍塞进裤兜,庆幸自己穿了一件厚毛衣,随后急忙跟上教授。

      两人沉默地走进禁林。这是珀西第一次在晚上进来,这里黑暗又阴森。他紧贴着斯内普走,斯内普嘲讽地瞥了他一眼,但默认让他跟在身后。

      圆润的满月挂在头顶,月光倾泻。珀西仔细聆听是否有狼嚎声,但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在一家古老的大树下停住。珀西认出了缠绕在树根上的银绿色植物——月亮藤。这是用来辟邪的,魔力惊人,但因为极不稳定的特性,采集起来也风险极大。

      “教授。”他迟缓地开口,“您打算用这些做些什么?”

      斯内普薄薄的唇角牵起一丝冷笑。“周围有怪物。”他轻声说,“我觉得最好针对各种‘东西’都有所准备。”

      珀西对上他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厚重的紫色大头巾里扭动而出的阴影。

      “谁在保护霍格沃茨,教授?或者我该问——是什么在保护?”珀西一边弯腰采集那些发出嘶嘶声的藤蔓一边问。难怪斯内普借他龙皮手套;这些藤蔓动不动就刺入紧扣着不放,而且它们的毒液只有浸泡在以妖精三叶草为辅料,经两次煮沸的汤剂中后才能化解。

      “很有趣的问题。”斯内普赞许地说,“校长当然有他自己的一套防护手段。城堡本身也有。每位教授也都被要求给这些防御增设新的内容。”

      “这些防御和历任校长的画像有关联吗?”

      比起视觉上的观察,珀西更多是感觉到斯内普投来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敏锐。”他拖长了语调,“能在你身上看到哪怕一丁点儿智慧的闪光,都让我感到惊讶。没错,韦斯莱,那是历任校长死后仍以纪念画像的形式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你对画像学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不太顺。”一根藤蔓紧紧缠住珀西的手指,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声念了个“日光眩晕咒”,看着那藤蔓缩回手影里,“真的很神奇。画像只能在主体活着或者刚死不久时制作。看起来你需要——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某种代表性的物质,以便将他们的某种东西注入画像……”

      他停住了,不想在斯内普面前直说,免得招来嘲讽。

      “他们的灵魂。”斯内普帮他补全了,“确实。如果你真的想完成那份画像药剂,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可能需要你在霍格沃茨剩下的全部时间去钻研。”

      珀西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盯着教授。“为什么?”

      “我闲得无聊。”斯内普懒洋洋地说,这显然是个敷衍的借口,“我从没涉足过画像艺术,想看看你花样百出的失败过程,以此解闷。”

      珀西心里再次升起向斯内普吐露心声的冲动,他必须强力压制下去。保守秘密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告诉任何人。

      “我会尽力为您提供这种消遣的。”他再次开口,重新专注于手头的任务,“教授?您觉得霍格沃茨……安全吗?”

      “专心点,孩子。”斯内普没直接回答,而是抖了抖魔杖,烧焦了一根正试图偷袭珀西左腕内侧软肉的藤蔓,“你说的‘安全’指什么?”

      “不受伤害。不受敌人攻击。比如黑巫师。”

      月光映照着斯内普苍白的皮肤,风吹乱了他的黑发,珀西觉得他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传说中的吸血鬼。“你有理由怀疑城堡防御的效力吗?”

      珀西没说实话:“奇洛教授常提起他在旅行中遇到的危险。”他转而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道,“尤其是随着我在霍格沃茨的日子一天天减少,这让我不得不思考,将来当我不再像在这里一样受保护时,我还会遇到什么。”

      斯内普翻了个白眼:“你最好别在睡觉前听那些吓人的故事,省得做醒不来的噩梦。”年长的男巫干巴巴地说,“我向你保证,没有任何活着的巫师在魔法造诣上能与校长抗衡。你在这里是安全的,而当你毕业步入你那平淡而渺小的生活时,在那里你也同样安全。”

      珀西想到了魔法部,想到了那个在大厅里游荡的黑魔王。他不得不咬紧下唇,才没说出那句日后定会后悔的、足以反驳这两句话的反面事实。

      ---

      #1992年5月

      查理来营救龙的那天晚上,他和珀西在霍格莫德喝了一杯。查理看起来状态极佳,皮肤晒成了古铜色,透着健康的气息,整个人散发着数月以来沐浴阳光和从事重体力活后的神采。他的朋友们也差不多,带着一种珀西只能在远处审慎羡慕的健壮气质。与比尔不同,查理显然不是他们的领袖,但也同样赢得了他们的尊重。珀西好奇地看着他们拿查理打趣推搡,而查理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们毫无芥蒂地接纳了珀西,让他融入这群在霍格莫德黑暗街道上欢快穿行的队伍中。这一次,珀西没有感觉到眼镜架在鼻梁上的局促,没有意识到自己因为频繁低头而略显驼背的体态,也没有在意鼻子上那些破坏美感的小雀斑。

      “你变了,珀西。”查理上下打量着珀西高瘦的身材,“以前你绝不会偷溜出来见我。”

      尽管珀西在这一世对规则颇为轻视,但他觉得自己仍有必要捍卫它。毕竟从任何标准来看,他内心都是个二十八岁的“老人”了。而他的同龄人并非如此,因此必须遵守规则。“规则的存在自有其道理,查理。遵守规则并不丢人。”

      “可你现在不还是在这儿。”查理说着,摆了摆手,指向了猪头酒吧。那个头发花白的酒保最开始用审视的目光瞪着珀西,但考虑到珀西不太确定酒精对这副年轻身体的影响,他只点了一杯苏打水,这倒让酒保没借口找茬。“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珀西不禁嘴角微扬。“一条秘密通道。”

      “你还说你没变!”查理对这种违规行为表现出的显而易见的兴奋,让珀西感到有些小得意。“为你感到骄傲,珀西。那么,O.W.L.年,哈?真惊讶你没把我们大家都逼疯。”

      他该怎么说?他早就超越了霍格沃茨的课程大纲。只有在斯内普和麦格的私教课上,他才会感到哪怕一丁点的挑战。他的O.W.L.考试会拿全“O”,就像第一世那样,就像在任何时间线里都会发生的那样。珀西只是像第一世那样对每个愿意倾听的人解释道:“考试没必要压力那么大。只要准备充分,所有内容都能掌握。考试不是为了算计学生,只是给学生机会证明自己所学。”

      “听听,典型的书呆子发言。”查理说。因为这话里带着亲昵,珀西并没感到被冒犯。“有喜欢的女孩吗?或者,男孩?”

      珀西用一种惯有的不屑神情作为无声的回答。

      “好吧,意料之中。我也没谈,如果你好奇的话。罗恩怎么样?我听说他和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成了朋友。”

      要是查理知道罗恩以后会和救世主变得多么亲近就好了。“他坚信斯内普是个恶棍,因为赫敏?格兰杰认为家养小精灵是奴隶而感到挫败,现在还在非法帮人把龙运出学校。所以,真的只是个正常的一年级新生。”

      查理大笑起来,看了看表。他仰头灌下剩下的半品脱啤酒,朝隔壁卡座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想一起来吗?你可以给我们打掩护,就当是个尽职的级长护送他弟弟的朋友们回去睡觉。”

      “我不是级长。”在往回走的路上,珀西不情愿地承认道。

      “不是级长!麦格疯了吗?你简直就是为级长而生的。”

      珀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觉得我没能和同龄人‘打成一片’。”

      查理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抽出扫帚,流利地将其复原。“她的损失。不过真奇怪,我听麦格对你赞不绝口。妈妈也为她的小阿尼马格斯感到非常自豪。上来吧,珀西。”

      “我不骑扫帚。”珀西果断地声明。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就到了。来吧,别像个胆小鬼。”

      珀西非常小心地爬了上去。在飞往天文塔的整个过程中他都紧紧拽着查理不撒手,他哥哥也足够体贴,并没提这茬。

      #

      这次造访带来了一个有趣的额外收获。哈利因为青少年的胆怯,把隐形斗篷皱巴巴地丢在了塔楼边缘。珀西停下来捡起了它——难道现在的男孩子都不学着把东西收拾整齐吗?——因此,他没能阻止哈利和赫敏迎头撞上那位一脸阴沉的麦格教授。他自己倒是不介意用这件斗篷避开搜查,并在心里对小哈利道出无声的抱歉,哈利明天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

      这件斗篷和珀西以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折叠放在床上时它闪烁着微光,但只要一披在身上,就变得完全透明,仿佛能感应到自己正包裹着一个人。他在寝室的几样东西上做了实验,结论是虽然它能遮住其他物体,但只有穿在身上时,才是一件真正的隐形斗篷。

      随着“啪”的一声,敏希出现在他身边。桃金娘紧随其后。珀西低声咒骂了一句,全凭条件反射才没从床上翻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珀西压低声音怒斥。幸好他拉上了床幔,且启动了防护咒。希望他的室友们没察觉到这些闯入者。

      桃金娘对着他噘起嘴。“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觉得一个家养小精灵能干得比我好。”

      “你没法带着物体穿墙,桃金娘,我们已经详细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珀西反驳,“别像个孩子。”眼看她又要抽鼻子,珀西警告地指着她,“你要是敢把我的床弄湿,我就不给你看新地图。”

      这话止住了她的眼泪,她气鼓鼓地安分了下来。珀西转向敏希,她正耐心地等候吩咐。

      “珀西主人,先生,敏希完成任务了。”她喘着气说。

      他皱着眉头向她伸出一只瘦削的手索要地图。她顺从地呈了上来。“我原以为你办事效率很高,敏希。这都过去很久了。”

      “霍格沃茨是一座非常大的城堡,先生。”敏希倔强地回了一句,随后立刻意识到不对,“但敏希会惩罚自己的,先生,马上,敏希会把头撞向床柱——”

      “绝对不行。”他吓了一跳。一边是敏希威胁要自残,一边是桃金娘随时可能让房间淹水,他能从这次谈话中全身而退就谢天谢地了。“我禁止你这么做。让我看看地图。你一直保守着秘密吧?”

      “是的,先生,敏希办事非常谨慎,先生。”

      当他展开地图时,珀西不得不承认敏希是对的,霍格沃茨的确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城堡。这里有各种当初掠夺者们漏掉的房间。事实上,当他凑近观察时,他推断出由于某种空间折叠魔法,许多房间其实是重叠在一起的。虽然在图书馆研究了十多年也没对魔法建筑学产生太大兴趣,但珀西还是对霍格沃茨城堡的复杂性感到震撼。

      桃金娘飘到他身边。“哇,小敏,干得漂亮!”她热情地赞叹,早把刚才的过节抛到了九霄云外。“珀西,这儿有这么多房间!照这进度,我们永远找不到东西。”

      “珀西主人和幽灵小姐丢东西了?”敏希也凑了过来,直到能看清地图。“主人和小姐应该试试藏物室。所有丢失的东西最后都会在那儿。珀西主人在那边走三圈,想着你需要什么。”她用一根又长又弯的手指点着地图。

      他和桃金娘兴奋地对视了一眼。七楼,那是个他还没怎么仔细探查过的地方。“我们会去看看的,敏希。如果有别的差事我会叫你。”

      “请珀西主人务必叫敏希。”她说着行了个深蹲礼。珀西盯着她看,虽然她在不平整的床铺上晃晃悠悠,但始终保持平衡。“敏希喜欢有额外的活儿干。”

      敏希消失后,他也对桃金娘摆了摆手:“走吧,幽灵小姐。我还有功课要做。”

      桃金娘咯咯笑着,穿过床板钻进了地板,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珀西对着地图低声念出定位咒,急切想看看扩充后他的改装是否依然有效。斯内普在办公室,麦格在宿舍,奇洛在禁林——这通常没什么好担心的。然而,当珀西看到代表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的两个小点正越靠越近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哈利身上没有隐形衣。

      珀西咒骂着收拾好东西,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披上了隐身斗篷。冲向危险并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哈利送命。在第一条时间线里,哈利很可能就是穿着斗篷躲着奇洛直到危险过去的。

      可现在,就因为珀西非要研究这该死的东西,他可能把全世界都给害了。

      #

      在地图、定向咒和孩子们吵闹的争执声的指引下,珀西很快便找到了他们。

      他也发现了奇洛,并屏息凝神地躲在隐形衣下,直到那个被附身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尽管珀西极力克制,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是他距离黑魔王最近的一次。哈利的隐形衣一定蕴含着强大的家族魔法,因为奇洛在擦肩而过时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里德尔似乎并没有在追踪哈利,他正专注于一条珀西看不见的踪迹。珀西紧握魔杖,保持着匀速且无声的步伐紧随其后。

      奇洛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全然没有珀西想象中里德尔该有的那种优雅。或许这个躯壳正在抗拒附身?尽管如此,里德尔还是强迫着奇洛继续前行,直到猎物出现在视野中。

      一只独角兽幼崽正抓挠着树根,紧绷的腿部肌肉显露了它内心的不安。它察觉到森林里出了变故,珀西也同样意识到了——他心中困扰已久的一个疑问突然有了答案。

      里德尔一直在靠这种人为延长的残命苟活,靠着吸食这世上最纯洁生物的鲜血来维持生命。

      这种行径令他作呕,就像任何一个巫师都会感到的厌恶那样。这种观念与他的生活准则完全背道而驰,甚至比亲眼看到里德尔生吞一个男孩还要让他感到排斥。当里德尔用咒语困住独角兽时,他没有动;当那可怖的幻影俯向猎物时,他没有动。直到他听见马尔福和哈利惊恐的叫声戛然而止。

      出于本能,他转身对那两个男孩施放了自己最拿手的强力防护咒,在里德尔抬头锁定宿敌的瞬间,银色的护盾正好隐去。

      哈利大叫一声捂住前额,即使在震惊中,珀西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应。为什么——?

      ——但紧接着出现了一位马人,对着黑魔王大声咆哮。奇洛嘴边挂着血迹,仓皇逃走,突然间只留下珀□□自看着那只独角兽死去。

      “对不起。”他对着寂静的森林说道,依然隐在斗篷之下,“我会打败他的,你会看到的。”

      独角兽没有任何反应。珀西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但他却迈不开脚步。于是一个男孩和一只独角兽就这样伫立在寒风中,他们都被黑魔王抛下了。一个正走向凋零,另一个已泪流满面。

      #

      直到回到寝室,珀西才脱下那件隐形斗篷,他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把斗篷还回去,只要能找机会潜入他们的宿舍。

      汤姆?里德尔对长生不老的痴迷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甚至不惜通过谋杀独角兽来换取。

      可这会对他的灵魂造成怎样的摧残——!

      有一点是明确的:绝不能让这道残魂染指魔法石。

      #

      珀西派桃金娘去监视地下的房间。据她汇报,邓布利多往那里搬进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除此之外,那里依然维持原样。

      #

      珀西和桃金娘选中了下一个霍格莫德周,作为探索藏物室的最佳时机。珀西向同伴们编了个借口。因为亨利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大家对他依旧冷淡——珀西至今仍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亨利为何会对兰登如此在意,明明他们既不在一个学院,也不属于巫师社会的同一阵营。于是,他落得清静,几乎没遭到什么阻拦。

      他们按照敏希在地图上标出的位置集合,对面是一幅令人极度不安的挂毯,上面画着几个巨怪正在跳舞,并做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动作。这引得桃金娘咯咯笑个不停,珀西转身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她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有条件的,主要是因为她在上一次冒险中表现出色(或许也因为珀西越来越喜欢这个幽灵,渴望有人作伴,尽管他极不情愿承认这一点)。她顺从地站直了身子,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但当珀西转回身面对那堵白墙时,她还是忍不住轻盈地转了个圈。

      珀西没理她,脑子里回想着敏希的嘱托。我需要藏物室,他来回走动时,在心中清晰地默念。

      瞧,一扇门出现了。

      在追踪了几年之后,珀西正想着这一切是多么轻而易举,他推开门,看到了霍格沃茨里所有遗失的东西。

      显然,这里应有尽有。

      密密麻麻、弯弯绕绕的杂物堆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珀西和桃金娘沉默地跨过门槛关上门,被眼前这庞大的物品数量震得哑口无言。魁地奇装备、雕像、课本、羽毛笔、长袍、坩埚、课桌还有帽子。甚至还有一支巨大的黄铜大号,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正摇摇欲坠地挂在一个看起来像衣帽架的东西上。

      “梅林的蛋蛋。”桃金娘由衷地感叹道,“你觉得消失掉的物件是不是都到这儿来了?”

      “一定是这样,”珀西应道,仍有些失神。

      他脑子里那部分务实的念头开始转动了。他当然是为冠冕而来的,但这里有这么多东西,肯定能找到些有用的。比如他左边那个厚实的铅坩埚,就是个不错的库存补充。

      “我们要给这里编个索引。”他抽出魔杖宣布,“标记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有用?干嘛用?”

      珀西苦笑。“假设你正在打一场战争。”他说,“我们就从这个思路开始搜。”

      她给了他一个幽灵般的眼神。“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她说,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最会保守秘密了。我绝不会说出去。”

      “除非有个帅气的男孩冲你微笑。”珀西反驳道,转身向左走去,“我走这边,半小时后见。”

      桃金娘欢快地咯咯直笑。“你也是个帅气的男孩呀,珀西·韦斯莱,我也没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与我无关的秘密。”

      桃金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这种神情出现在幽灵脸上挺怪异的,但珀西已经习惯了。“我有积攒了五十年的秘密。”她显摆道,“大家都喜欢找亲爱的老桃金娘哭诉。”

      “总有一天。”珀西挥挥手打发她,“我们会交换彼此最可怕的秘密。现在,干活吧。我们要集中注意力。记住任何有用的位置,我会过来用魔杖做标记。”

      他朝着选定的路线出发了。独自一人置身于藏物室这深不见底的废墟中,他查看了地图,但那种能让魔法填充并记录周围空间的复杂符文层,在这一室之内似乎失灵了。或许这是一处折叠的巫师空间?他将其列入了不断增加的研究清单。

      他真的很需要一个时间转换器。

      没有地图的帮忙,珀西只能频繁地施展显形咒,搜寻危险的诅咒、结界或神奇生物。有些东西看起来被下了重咒;当他对着一座面目狰狞的疣猪雕像施展诊断咒时,它亮起了一圈彩虹般的警示光。他慢慢后退,转向一堆比较安全的旧长袍。

      他标记了几样感兴趣的东西,但在进一步研究前他不敢乱碰:一对决斗护腕,用来辅助引导无杖魔法的;几本霍格沃茨还不怎么担心毒害青少年思想时期的古旧书籍;一些可能装着有用或有趣物质的小瓶罐;还有一个巨大的皮箱,从初步检查来看,里面似乎有多个隔层。

      他在心里揣度着先于他来到这里的那些学生——或者是教授?他们为什么要丢弃这些东西,其中很多看起来完全可以使用,甚至价值不菲。或者正如桃金娘建议的那样,这里是通过某种魔法扭曲,这里成了所有失踪甚至消失物品的终点站?(当然不是魔法消失咒弄没的那种,珀西懂那个理论。但也许这是霍格沃茨巨大的失物招领处?)

      又或者,他们和他一样,也需要一个基地,一个能躲开教授和同学窥视、隐藏自己研究成果的地方。也许他们不像前世的自己那样,能在冰冷的盥洗室和爱哭的幽灵那里找到慰藉。也许在霍格沃茨作为学生避风港的这么多年里,那些学生也有过秘密、野心和对避难所的需求。

      #

      珀西曾短暂纠结过要不要让敏希直接把他带进邓布利多“游戏”(他在心里这么称呼它)的最后一个房间,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尽管敏希很乐意帮珀西做些零碎的活计,但她对学校是忠诚的。珀西一直很小心,只让她做一些他能解释为“早熟且好奇心旺盛的学生行为”的事,比如帮他完善地图。此外,他觉得还是亲眼看看邓布利多是否增加了额外的挑战比较好。

      第二次闯关容易多了:音乐、火焰、定身咒、将死,还有一个专门用来击倒发狂大象的精妙恶咒。(感谢兰登现在的暗恋对象索娜莉·阿加瓦尔(Sonali Agarwal),多亏了她的见识。他真的该扩大一下英语范畴之外的咒语储备了)。

      再次读完谜语并喝下正确的药剂后,他踏入了最后一间房。

      厄里斯魔镜正迎着他。

      同样迎着他的,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

      珀西的魔杖已经抽出来了,但还没等他意识到魔镜前那个黑影是他的魔药课教授,他就发现自己被缴械了。

      斯内普竟然笑了,那干巴巴的笑声让珀西紧张得出汗。“我承认,在这里见到你并不令我惊讶,”斯内普说着,把魔杖对准了珀西,“当我上次在活板门那儿撞见你时,就该警告你离远点的。”

      “我只是想看看这里有什么。”珀西撒了个谎,试着让自己听起来很局促,“我猜活板门下面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别跟我撒谎。”斯内普懒洋洋地说,魔杖依然指着珀西,“我在入口设了结界,你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到了这间密室。你以前来过这儿。”

      珀西脑子飞转。在斯内普身后,镜子闪烁着光芒,他感激地抓住了这个念头。“我想看看厄里斯魔镜。”他说道,努力听起来充满渴望,仿佛被镜子深深迷住,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见它一面。

      “请便,看看你那乏味的梦想中渴望的是什么吧。”斯内普大方地说,用魔杖示意了一下。

      珀西紧张地走上前,但避开了直视镜子。既然魔镜已经是邓布利多游戏的一部分,玻璃里很可能藏着陷阱。“我还是别看了,教授。我意识到这面镜子可能很危险。我想,您在这儿抓住我也挺好的。”

      “我向你保证,它非常安全。”斯内普看着珀西拙劣地回避视线,显得颇为戏谑,“校长亲口告诉我的。”

      “校长对‘安全’的定义一直很独特。”

      斯内普挑了挑眉。“‘只有那些想要寻找它,却不想利用它作恶的人,才能确保安全’,这是他的原话。我们要好好谈谈,韦斯莱,为什么你在霍格沃茨会感到如此‘不安全’。”

      珀西眯起眼,自动过滤了斯内普后半句丝滑的质问。校长的原话很奇怪。一个人怎么能利用厄里斯魔镜作恶?奇洛不太可能知道它在这儿,因为珀西相对确定奇洛还没能通过那些机关。

      斯内普对他喝了一声,语气简短。“动作快点,韦斯莱。你既然费尽心思潜入了这个小秘密的最深处。去吧,去寻求你的奖励。它伤不了你。”

      只有那些想要寻找它,却不想利用它作恶的人,才能确保安全。

      用镜子害人?对镜子心安?对害人心安?这语法不太通顺。珀西咬着嘴唇思索着这些话。

      “别告诉我你突然害羞了,”斯内普有些厌恶地说,“行了。我们要离开这儿,以后永远别再插手不归你管的事,明白吗?”

      当他看向镜子时,他发现自己的形象几乎没变,除了一个显著的例外——在他的左手里,正满脸胜利地握着一块夺目的红色宝石。

      只有那些想要寻找它,却不想利用它作恶的人,才能确保安全。

      珀西在一瞬间恍然大悟,邓布利多说的是魔法石。他抬眼对上了影像中自己的双眼。

      我绝不会再造成伤害,他盯着未来的自己,心中拼命承诺。他的目光扫过画面:格兰芬多的宝剑、拉文克劳的冠冕、赫奇帕奇的金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这一次,他没穿缄默人的长袍,而是换上了魔法部部长的紫色礼服。弗雷德在身后那排兄弟姐妹中冲他眨了眨眼,珀西凝视着他大笑的脸庞。我绝不会用它做坏事,他在心中强烈地祈愿。

      就在斯内普伸手准备把珀西拽回来时,弗雷德又眨了眨眼,轻巧地从珀西手里拿走了红石头,塞进了珀西的口袋里。他的长袍被石头的重量拽得沉了一下,珀西猛地吸了一口气,拼命不让任何思绪流露在脸上。

      “看够了?”斯内普拖长了语调,粗鲁地拽住珀西的肩膀,“下周每天晚上七点,关禁闭。小孩子得学学,不要打听不应去地方。”

      珀西没有回应,他正陷入一阵漫长的恐慌之中。

      他拿到了魔法石。

      他拿到了该死的魔法石。

      而且你绝不会用它做坏事,他在心里默念,宛如立誓。

      “您为什么在这儿,先生?”他喘着气问道,拼命想转移注意力。

      斯内普的怒视冰冷得足以冻结夏日。“那不关你的事,韦斯莱。”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这儿?为什么要藏起镜子?”

      斯内普猛地转身,将珀西重重地按在粗糙的石墙上。“我对你够宽容了,孩子。”他嘶声说道,脸凑得极近,“你确实让我觉得有趣——一个韦斯莱家的继承人,玩弄魔药,还涉猎黑魔法。但别把我的闲趣当成仁慈。你出现在了你不该出现的地方;你没权利质问我,更没权利质问校长。要不是校长现在有比对付一个钻进土里的小虫子更要紧的事,我早把你的行径告诉他了。”

      珀西忙不迭地点头。口袋里的魔法石烫得像要烧穿个洞。他果断启动大脑封闭术屏障,拒绝眼神接触。

      “下周每天关禁闭。”斯内普再次说道,松开了他。珀西差点因为如释重负而瘫倒,好在及时稳住了。“我会送你出去,以后永远不许对我出言不逊。”

      斯内普没念咒,只是挥了挥魔杖,直接挥动魔杖,房间角落里出现了一扇小门。门外通向三楼走廊,刚好在通往活板门那扇门的对面。斯内普用魔杖指着他,送他走了出去。

      “别再回这儿来。”两人出来后,斯内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有些危险是你那贫瘠的小脑袋瓜做梦都想不到的,韦斯莱。跑回你的小狮子窝去,少在这儿装什么独立特行。”

      “是的,先生,”珀西顺从地应道,随后撒腿就跑。

      他拿到了该死的魔法石。

      #

      回到寝室后,他把魔法石放进了那口终于从藏物室弄回来的大皮箱里。他给箱子施加了极其强力的防护咒,他敢打赌,哪怕是比尔也得费一番周折才能破开防御。做完这些,他才虚脱般地倒在床上。

      焦虑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邓布利多能察觉石头在他手里吗?他能发现石头丢了吗?到时候珀西该怎么解释?他会被开除吗?

      珀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急忙去拿地图。他注意到斯内普消失了,多半是回到了最后一间房。(他不知道石头的事吗?也许他守在那里是为了防止奇洛得手)。奇洛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奇洛睡觉时会怎么做?珀西大脑飞速转动,陷入了狂热的胡思乱想。奇洛是不是侧着睡觉的?里德尔睡觉有偏好哪一侧吗?)邓布利多呢——

      同样不在地图上。

      珀西不安地咬着下唇。也许邓布利多正和斯内普待在一起。也许他们已经知道他是罪魁祸首了。哦,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明明知道不能干扰时间线的。可这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里,珀西一直盯着地图。邓布利多没有再出现,斯内普也没有。

      #

      学年最后几周,珀西过得如履薄冰,一点响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斯内普给他安排的禁闭出奇地乏味:刷坩埚、给小精灵虫剔骨。那个人显然心不在焉,晚上的禁闭时间里甚至没怎么折磨他。珀西观察着斯内普,得出了一个结论:斯内普一定知道奇洛准备动手了。

      他的同学们都在取笑他,说他终于在O.W.L.考试的压力下崩溃了。就连麦格教授也在暑假前的最后几节阿尼马格斯课上也放宽了要求,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多晒晒太阳。每次吃饭看见邓布利多,珀西都会挑一个背对校长的座位。他时刻维持着高强度的大脑封闭术,以至于有时觉得同学们的说话声像是从一条幽暗隧道的另一头传来的。与此同时,那块石头的存在让他如坐针毡。

      让他担心的是,他并不清楚在原有的时间线里魔法石最后怎么了。是邓布利多留着它并在关键时刻使用了?还是被销毁了?或者是里德尔拿到并用它复活了自己?珀西只知道奇洛最终被击败了,但汤姆·里德尔的残魂依然存在。

      可是,一道残魂怎么可能触碰石头呢?它很可能在哈利和汤姆的某场激战中被毁掉了。尽管如此,珀西还是忍不住去揣摩。

      他在是否归还魔法石的问题上纠结不已。按理说哈利也会在镜子面前经历同样的事,并在与奇洛的冲突中毁掉石头。那么,珀西也需要毁掉它吗?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把石头放回镜子里,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但他加强了对三楼走廊的监控。如果他拿走石头的行为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他可能需要介入并救下哈利。

      当他看到哈利、罗恩和赫敏在期末快结束时溜向三楼,他跟了上去。他悄悄唤醒并审问了隆巴顿,给他施了个轻微的混淆咒,然后尾随那三个人。当他们消失在三楼走廊门口时,他站在外面陷入了天人交战。

      该跟进去吗?他们在第一世活了下来,但他可能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时间线。可他的幻身咒能瞒过那些关卡吗?他没法向那三个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踪他们。万一邓布利多就在里面呢?

      他谨慎地决定在外面等,但也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罗恩和赫敏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珀西差点惊叫出声:罗恩脸色惨白,头顶上结了一圈干涸的血痂,他沉重地靠在赫敏身上。

      丢弃的飞天扫帚落了一地。珀西本能地想上去帮忙,但强迫自己保持不动,看着他们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们看起来很担忧,但并没有陷入休克,哈利一定还活着。他正在和里德尔战斗吗?

      珀西再次看向那扇门,想象着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正独自面对当世最黑巫师的残破灵魂,而自己却躲在阴影里旁观。

      这让他感到羞愧。

      接着邓布利多出现了,他咆哮着下达了一道指令,让另一扇门凭空出现。他旋风般冲了进去,甚至没往珀西这边看上一眼——毕竟在邓布利多全神贯注的情况下,珀西的幻身咒恐怕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珀西趁机离开。他直奔校医院,庞弗雷夫人正忙着治疗罗恩,嘴里还在抱怨着什么午夜魁地奇挑战的胡闹。珀西编了个故事,说在休息室发现纳威神志不清,庞弗雷夫人这才把罗恩交给他照顾。

      “我们得回三楼。”罗恩声音沙哑,脸色煞白。

      珀西在那一瞬间很好奇,瘦小的哈利·波特究竟是如何在不到九个月的时间里,赢得了他弟弟这种至死不渝的忠诚。珀西一年级快结束时——两世都是如此——才刚刚跟同学打成一片,甚至在挑座位吃饭时还会感到尴尬。而到了罗恩的第一年年末,他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之赴死的挚友,也许还是两个,这取决于十一岁的罗恩对十一岁的赫敏是什么感觉。

      “三楼到底怎么了?”

      在校医院外的走廊里,整件事像决堤般倾泻而出,伴随着罗恩和赫敏的泪水。珀西在内心激烈交战后,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他们,并变出几块手帕。

      “神秘人?”珀西假装惊讶,“魔法石?这不可能,在霍格沃茨不会发生这种事。”

      “就是发生了!”罗恩气得直跺脚,让珀西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金妮。

      “好吧,既然邓布利多这么说。”珀西安抚道。他很清楚,在任何人的听力范围内都不能批评邓布利多。“哈利会没事的,等着瞧吧。邓布利多校长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巫师。在霍格沃茨,无论是神秘人还是别的什么,都不会伤到你们。”

      “说得好。”邓布利多开口了,珀西惊得颤了一下。他真得想个办法防止别人这么轻易地潜伏到他身边。他对着邓布利多敷衍地笑了笑,低头看向地板,但这似乎是多此一举。邓布利多根本没想跟他对视,也没怎么关注他。他怀里抱着哈利瘦小的身体,所有的注意力——包括罗恩、赫敏,甚至珀西的——瞬间都被那个蜷缩的身影吸引了。

      当邓布利多把哈利轻柔地放在最近的病床上时,他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瘦小了。看到哈利惨白的脸色,珀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庞弗雷夫人用一连串麻利的动作接管了她的病人。

      “主要是魔力透支。”邓布利多告诉她,“检查他手上的烧伤,并对他额头的伤疤进行诊断。我不指望他今晚能醒过来;我明天再来。”他给护士长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严肃地向他点头致意。

      这位老巫师拍了拍手,转向罗恩和赫敏。“你们两个都非常勇敢。”他庄重地说,两个孩子顿时满脸通红,把眼泪都忘了,“你们是学院的骄傲,也是你们朋友的骄傲。”

      有那么一瞬间,珀西荒诞地想象着邓布利多对他也能说出同样的话。随后他摇了摇头。在这一世里,他在邓布利多身边并不比前世感到更自在,他觉得邓布利多几乎不可能有理由称赞他,除非珀西加入凤凰社——那是他一个仍需权衡的决定。

      “哈利会康复的。你们果断的行动今晚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我很抱歉自己没能早点赶到。现在,我想你们该睡觉了——你们三个都是。”

      在他们转身离开时,邓布利多对上了珀西的视线。“西弗勒斯告诉我,他发现你对着那面镜子满怀渴望。”他轻声说道,半月形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微光,“沉湎于幻梦是一件危险的事。我对你很失望,韦斯莱先生,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原本可能会受重伤的。”

      珀西因为这不公的指责而感到胸口灼烧,但他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道歉。

      “去照顾好你的弟弟吧,学会活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而不是幻梦之中。如果你需要谈谈,孩子,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回到寝室的路上,罗恩和赫敏侧目打量着他,但他没解释自己和邓布利多的对话。他们不需要知道校长为什么对他失望,被他们目睹了受训斥的场面已经够糟糕的了。

      在内心深处,珀西渴望揭开真相,哪怕只是为了向邓布利多证明他不仅仅是兄弟们的陪衬,他也配得上凤凰社。但他不能,如果他想获得胜利。他必须压抑内心的愤懑,继续在他那通往默默无闻的胜利的孤独道路上走下去。

      #

      就目前珀西所见,他窃取魔法石的行为并没有毁掉时间线。罗恩告诉他,邓布利多声称魔法石已在哈利反击引发的余波中被毁。珀西在脑海的一角记下了这样一个信息——哈利的母亲显然在哈利发现未知力量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眼下,他被巨大的如释重负感所包围,还没心思立刻着手研究这条新线索。

      当罗恩、哈利、赫敏,甚至纳威·隆巴顿在全校面前接受褒奖时,珀西努力让自己拍手时显得不带怨色。那四个孩子——四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在校长的亲自嘉奖下露出了羞涩而灿烂的笑容。珀西明白,自己必须习惯留在阴影之中。毕竟,就连纳威最终也会斩杀属于他的大蛇。

      他向桃金娘道别,并嘱咐她在自己离校期间继续搜查藏物室。明年,他一定要找到冠冕。既然现在魔法石已在手中,许多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都已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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