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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下):转化(Transformations) 1991年 ...

  •   #1990年11月

      自从查理毕业,珀西基本不怎么看魁地奇比赛了。但这一赛季格兰芬多的第一场比赛,他破例去看。弗雷德和乔治刚成为击球手,两人并排在空中飞来飞去,把赛场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同级生都来了。奥利弗今年被任命为魁地奇队长,这是四年级球员几乎不可能得到的荣誉。珀西看着他盯着自己的队伍,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清楚看到他那种专注。奥利弗从来没真正和珀西亲近过,他们开局不顺,而珀西一直残留着那股疏离感。不过珀西仍然真心为他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而高兴。

      “难得看到你展现点学院精神。”亚历山大说,他的语气在调侃和挖苦之间摇摆。

      珀西看了他一眼,稍作判断。更像是在调侃,他得出结论,淡淡回了一句:“那学院精神是按得了多少分算,还是按看了多少场魁地奇算?”

      亚历山大咧嘴一笑,周围同级生也跟着偷笑。这个男孩在教授和同学中臭名昭著,咒语乱飞,平均一节课能让学院掉十五分。

      “如果两个都算,我大概是赢家。”亨利在珀西身旁不急不缓地说。

      玛丽安娜斜他一眼,用肩膀轻轻撞他:“你确定吗?”

      珀西低头,掩住自己要浮出来的笑。他在上一条时间线从没和他们亲近过,但记得他们到了七年级开始安静而稳定地恋爱。他毕业后就没再听到他们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走到最后,但这两个人确实很般配。

      四年级意味着他们都十四岁了,一个满是痘痘、荷尔蒙和各种糟糕行为的年纪。珀西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尽管他试图忽略。身体会对一些东西做出反应,而他的理智从来不需要那些反应,比如玛丽安娜身上的花香香水,比如和六年级学生讨论理论时对方的成熟气质,甚至是亨利笑起来时那种迅速又神秘的笑。珀西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去查一些能阻止这种反应的咒语。他不需要再经历一次青春期,更不需要对这些孩子产生任何形式的欲望。

      #

      “我们从自己的心智开始。”麦格教授郑重其事地说。

      珀西总觉得她以前说过类似的话,但这并不影响他心底升起的那份激动。他正坐在教授的办公室里,等待学习如何成为一名阿尼马格斯。在这一世,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去涉足自己从未想过的知识,从黑魔法到变形术,甚至是绘画。他不得不承认,前一世的他虽然勤奋,却从未像现在这样主动追求知识本身。

      麦格教授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后继续:“阿尼马格斯所需的一切都来自我们自身。我们即是锚;我们即是力量。我们即是魔法;我们即是咒语;我们即是魔杖。形态即是我们,力量源自我们。”

      她的苏格兰口音随着语句节奏更显悠长,与平日课堂上干脆利落的语气截然不同。就像他在施展黑魔法、在夏天拜访穆丽尔姨婆、或是终于理解咒语原理时感受到的那种震颤。那是一种对魔法的认知——野性、强大、令人沉醉,是他的传承,也是他的天赋。

      麦格教授的声音收敛了些:“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阿尼马格斯。如果你没有一个属于你的形态,就无法变形。很多学生幻想变成狮子,却拒绝接受自己可能只是一只鸟。”

      “自我认知。”珀西接上话,呼应着她去年说过的话。他坐得更直了一些。“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可能的形态清单——”

      麦格教授轻快地笑了一声,却并不带责备。“这一阶段最好别带任何预设。”她提醒道。“你的形态必须由它自己来到你面前。”

      珀西皱眉。“那我是不是应该列出一些自己最突出的性格特征?”

      她摇了摇头,递给他一本薄薄的装订书册。他低头一看,是《冥想与形态入门》。“按顺序完成练习。在这期间,再写一篇论文,解释冥想为什么有助于找到你的形态。”

      “这有点像大脑封闭术。”他脱口而出。“带着魔力的冥想可以让思维变得更具体。灵魂是有……底色的。”

      麦格教授眯起眼盯着他。“我会,再一次,假装没听见你继续钻研大脑封闭术。不是很多四年级会研究这种受限制的魔法。”她语气平静。

      “也没多少人想成为阿尼马格斯。”他赶紧补充,也希望依旧像往常那样,用早熟来掩饰自己可能是时间旅行者或黑巫师的可能。

      沉默紧绷了一瞬,她最终移开了目光。珀西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我想这篇论文对你来说并不难。下次上课前交给我。”

      #

      他很快发现,这本书不只是冥想练习。里面还有咒语和魔药,而他的大脑封闭术练习主要集中在心智部分。书中的冥想状态更深入,也更容易让人受到冲击。

      那周稍晚的时候,珀西从冥想状态中回过神来时,看见哭泣的桃金娘和胖修士正好奇地望着他。他吓了一跳。就在几秒钟前,他还沉在一种淡漠的心绪里,用被蒲公英之心、芸香稀释液和蜥蜴血乳剂削弱后的情感重新端详自己的人生,意识到自己一直更喜欢待在暗处,而不是站出来。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些在黄昏光线里若隐若现的幽灵身上。

      “先生。”珀西条件反射般开口。这是对那些去世已久的幽灵最稳妥的称呼方式。

      胖修士夸张地摘下帽子行礼,说道:“请叫我安东尼。”他的声音既浑厚又轻得像回音。珀西不由得惊讶地看向桃金娘,她正朝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他忍不住想见你。”桃金娘说,“他对那张地图十分感兴趣。”

      珀西赶紧掏出活点地图。他自己的版本快完成了,但当然不会告诉幽灵。“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他说时还有点别扭,这句口令毕竟显得孩子气。

      胖修士飘到更近的地方细看。经常和桃金娘待在一起后,珀西几乎不再注意幽灵穿过身体带来的冷意。“真有趣。”胖修士说。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特的双重质感。“正如桃金娘说的,我们会出现在地图上。告诉我,孩子,画像会出现在上面吗?”

      “不,先生。”珀西礼貌地回答,“您怎么看?”

      他和桃金娘一直无法统一意见。幽灵能显示在地图上,是因为有灵魂,还是因为残留魔法?珀西倾向于后者。如果真是魔法,会被登记册识别出来的话,那画像应该也能显示在地图上。

      胖修士发出一声沉吟:“或许这张地图追踪的确实是灵魂,而不是魔法。”

      “可是幽灵——”

      “没有但是。”桃金娘兴奋地说,“珀西,这是有可能的。”

      “或者画像没有足够的魔力用于共振。”珀西坚持说。“幽灵并不拥有完整的灵魂,桃金娘。否则人死时放弃的是什么?”

      “是我们的一部分。”胖修士插嘴。他语气沉思。“我一直觉得灵魂比我们想象的更灵活。想想阿尼马格斯,灵魂会改变形态,甚至显化为动物。”

      “还有赤胆忠心咒。”珀西不由自主补充。“一个灵魂为了隐藏秘密而不断调整自身。”

      胖修士露出淡淡的微笑。“正是如此。我相信灵魂会变形,也会融合。我认为人在死的那一刻,灵魂会分裂。”

      珀西像被击中一样,僵住了,他竭力装作平静。

      “想想摄魂怪。”胖修士继续说,“被摄魂怪亲吻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幽灵的。我觉得那是灵魂被整个吞掉了。我真想看看这样的人会不会出现在地图上。”

      “那画像呢?”桃金娘越发激动。

      胖修士若有所思:“我觉得画像没有灵魂。它们会动,但从来不算活着。不像我们,曾经是人。”

      珀西尽量装作随意地问:“您刚才说,灵魂在死时会分裂?”

      “我觉得会一瞬间裂开。”胖修士答得很快。“人在死亡的一刻,会感觉有两股力量把你往两头拉。”

      桃金娘用力点头。“只有一秒,就一秒,你要决定是留下还是离开。”

      “那一秒宛若永恒”胖修士轻声说,像是在回忆。“可却转瞬即逝。”

      “然后你们都选择了留下。”珀西说。他突然觉得自己渺小。他从没真正思考过,为何有些人会成为幽灵,有些人不会。即使战争时期,他也没见多少新幽灵。为什么这么少人选择留下?

      这个疑问似乎写在他脸上,桃金娘和胖修士同时露出怜悯的表情。

      “你以后会明白的。”胖修士说。“那不是简单的决定,无法轻易做出。无论如何,它会决定你灵魂的这一部分,是留在这个世界,还是继续前行。”

      “不是整个灵魂?”

      胖修士摇头。“不是的。”他说。让珀西意外的是,桃金娘也点了点头。“如果你成为幽灵,你就会知道。我们没有完整的灵魂——我们感觉得到。但我们仍然拥有些什么,而地图能识别到那部分。”

      珀西低头看着地图,却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他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他突然希望伏地魔留下过一本真正的日记,不是那本被施过魔法的,而是一段真实的记录。如果胖修士说得对,那么魂器的制作,就是把自然发生的分裂扭曲为不自然,变得畸形。或许里德尔灵魂的一部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而是被迫留下,他的幽灵自身被困在了魂器之中。

      他不由得想起《至恶邪典》里那段极简的描述。书里说得不多,却和胖修士说的吻合——灵魂在死亡时会分裂。有人可以用咒语转化这种力量,让灵魂人为地断裂,再强行将一个实物压在灵魂之上。

      凭借他对魔法的理解,他几乎能推测咒语如何运作。这种想象让他反胃。

      伏地魔的残影要回到霍格沃茨了,而珀西突然意识到——他或许终于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

      #1990年12月

      今年圣诞既没有比尔,也没有查理,而明年黑魔王就会重返霍格沃茨,珀西因此决定不回陋居。他写信告诉母亲自己要留校复习。母亲回了一封很短的信,但也不是吼叫信,所以觉得她或许真的不怎么在乎这个中间孩子是否回家。她大概忙着看着罗恩——陋居下一个要离开的孩子——或者沉在对比尔和查理不在身边的忧虑里。

      城堡寒冷又空荡,他却很享受这种氛围。没有数百个学生施着保暖咒来回穿梭,空气冷得干净。弗雷德和乔治已回家,格兰芬多塔楼几乎空无一人。第一晚,他独自占了靠火炉的那张大扶手椅。平常他很少来休息室,原因显而易见,但当房间无人时,它居然如此舒适。

      那天晚上,他打开暑假时安多米达给他的第一本书,开始读布莱克家族史。内容大多如出一辙:一个曾经高贵纯净的家族不断没落,继承人流散在各处,家族因不服从、内斗和死亡而一再凋零。主系的布莱克家族只剩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一个身陷阿兹卡班,一个被认定死亡。

      珀西写信问唐克斯夫人关于雷古勒斯的事。她回信十分详尽:

      他死于战争,大概是战争末期。他曾是食死徒,纳西莎写信告诉我说他得罪了黑魔王。多人都得罪过,真正能活下来的只有富有、世故,或是彻底顺从的那类人。雷古勒斯行事总是过于莽撞,为黑魔王效力时就注定了下场。贵族子弟组军的问题就在这里: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自己统领整个世界,根本不习惯被统治。

      他没有葬礼。西里斯那时候作为黑魔王麾下的深度卧底,恐怕不敢公开为那个向外界声称的痛恨的弟弟悲伤(也许他确实痛恨;信奉同一个疯子不足以以让一个家族团结)。不知雷古勒斯是否知道西里斯真正的立场,我想多半不知道。

      德拉科·马尔福和我的女儿尼法朵拉,是布莱克家最后的继承者,他们的血脉来自我父亲那一支。你和你兄弟们应该排在他们之后,不过可能还有遗漏的旁系。我们彼此都有亲缘……但到了要结盟、结仇、联姻的时刻,人人都装作毫不相干。

      尼法朵拉·唐克斯的信则长得多。他们偶尔通信,而她这一封大半都是关于傲罗训练的趣事。珀西在阅读时真的被逗得放声大笑,当晚就回信了,写了一堆魔药学建议,还分享了些往年韦斯莱家圣诞节的趣事。

      他忍不住想,上一条时间线里,他为何从未认识唐克斯一家。尽管他知道罗恩和金妮至少认识尼法朵拉,但得知她后来嫁给了他的旧教授,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唐克斯一家其实完全是值得结交、值得做朋友的好家庭。珀西心里再次涌起对自家人的不满。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家人总是如此封闭,不愿主动在魔法界争取自己的位置。他和德拉科·马尔福都是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霍格沃茨的著名校长的直系后裔。这本该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只要他们愿意争取,本可以意味着什么!

      #

      许多教授也选择在学校过节。珀西想着,霍格沃茨的教授按理说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家庭,要么伴侣住在城堡,要么愿意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通过飞路网来回往返。斯普劳特会离开,显然她有别的住处,但斯内普、弗立维和麦格几乎每顿饭都在。

      假期第四晚,珀西甚至看到麦格和斯内普在下巫师棋。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尽管其他留下来的学生——总共十四人——早就离开了礼堂。烛光摇曳,角落的圣诞树在微光下若隐若现,魔法天花板飘落下雪花,夜晚安静又温馨,平日严肃的两位教授难得显得心情不错。珀西本可以回休息室,但那里虽然安静,自己也是唯一留校的格兰芬多,任何轻微的动静都会放大,令人不安。

      教授们坐在拉文克劳长桌靠近教师席的位置。珀西犹豫片刻,不知道该坐在哪张桌子上,最终还是有点局促地坐在同张桌子靠后的位置。他拿出阿尼马格斯冥想练习册和笔记本,以免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偷看他们对弈。

      “西弗勒斯,真的,”麦格笑着说。斯内普仍盯着棋局。“照这样下去,你到明年都下不完这一步。”

      “耐心点,米勒娃。”斯内普毫无表情,“我可不会像你那样草率行事。”

      麦格不可思议地哼了一声,回头冲珀西笑了笑:“斯莱特林啊。”她半开玩笑道,珀西没忍住也回以一笑。

      斯内普终于不带任何声势地落下一步棋,麦格立刻眯眼研究那一步。斯内普空出手来,侧眼瞥向珀西的书。“韦斯莱,你的形态有进展了吗?”

      珀西皱眉,翻到标签那一页:“我觉得应该是哺乳动物。”他说,想到前几天做的练习就有些不适。有个咒语能让他体验不同动物的感觉——飞翔、游泳、攀爬。他完全无法忍受飞行,那种混乱又难预测的气流让他极度厌恶,因此他基本可以排除所有长翅膀的动物。

      “真是进步神速。”斯内普冷讽。

      “别催他,西弗勒斯。”麦格心不在焉地责备道,“你知道这类事情本来就很花时间。”

      时间、时间、时间。

      珀西嘴角僵硬地笑着。看他们来回斗嘴,麦格再次笑起。他心里却只剩下一个词:时间。

      他的时间不够用,他的时间太多了。

      他看着眼前的斯内普和麦格,他们生活在一种他们以为不会被打断的和平里。珀西突然意识到,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他找不到办法改变未来,八年后弗雷德就会死。斯内普是否一直知道黑魔王会回来?此刻看着他,珀西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斯内普竟是如此年轻。在这一条时间线上,他才三十岁,远不是学生们以为的不是学生们以为的那种“全知全能”的大人。就连麦格——那个年长又神秘的女巫——现在看起来都比未来更年轻、更快乐。

      他的心情全无。他匆匆收拾东西,几乎没说再见便离开礼堂。这些事都需要时间,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在时间耗尽之前采取行动。

      ---

      #1991年1月

      新年伊始,珀西第一次尝试真正的黑魔法仪式。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魂器的制作属于“仪式”,而非咒语。这意味着他得把注意力从咒语技艺转移开。咒语依赖施法者的意图、魔力强度和挥杖动作,巫师越强,对精准到夸张的魔杖动作的依赖越小,强者甚至只需轻轻一挥就能施展昏迷咒。但仪式不同。仪式必须精确构建、严格遵循、刻意执行。

      仪式通常涉及算数占卜和古代魔文。这两门课都会简单提及仪式在黑魔法中的应用,但不会深入。光明系的仪式当然也存在;七年级同时选修这两门课的学生,还会在N.E.W.T.s中设计一个自己的毕业仪式。在上一条时间线里,他做过一个解压小仪式,让维克多教授当场笑出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的用过。

      这次,他不敢自己创造,而是挑了一个复杂的黑魔法保护仪式,用来保护自己的物品。如果有人只是随意擦到或拿起他的东西,仪式不会启动;但如果有人带着恶意企图拿走或接触某件物品,仪式就会启动并灼伤对方的手指。

      “手指烧伤”算是非常温和的代价了,他希望自己能把它解释成某个更“光明”的咒语反噬。让仪式复杂的,是它会强制捕捉触碰者的意图,判断是否具有恶意,然后自动索取代价。

      宿舍空无一人。他把所有东西摆在寝室的地板上,架起一口小坩埚放在长燃火焰上。仪式第一步,是用一剂魔药标记所有被保护的物品;魔药不难,但材料贵得他没眼看。他把清澈的蓝色药液小心倒在每件物品上,低声念咒。物品微微发光,随后药液被吸收。

      接着是血。他把坩埚架回火上,坩埚里刚好剩下七分之三升药液。他往里面滴入五滴血,左手五根手指各滴一滴。药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在舔舐空气。他感觉热气掠过后颈,随即药液平静下来——他的血被接受了,液体也变成了深红色的黏稠膏状物。

      下面是魔文。他小心翼翼地用右手食指蘸取膏体,仔细地在每件物品上描绘符文。这时算数占卜的知识派上用场。魔文种类繁多,本身自带独特的力量,而真正的威力来自数学意义上正确的排列。顺序至关重要,所以他必须不断对照羊皮纸。他已经对原书的组合做过调整,把原本会导致“小偷整只手融化”的结果降级为“只灼伤手指”。

      最后,是魔法。珀西集中精神,感受魔力在皮肤下翻涌,在掌心汇聚成细小的火花,直到他获得自己是强大巫师的可视证明。能把魔力显形极为困难,而珀西对此感到一种强烈而自豪的喜悦:他的魔力听命于他。

      他吐出最后一句咒语,双手摊开。魔力从他掌心跃出,掠过所有物品。红金色的火花触碰魔文,魔文闪亮片刻,然后骤然消失。

      珀西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笑。他看着这些作品,感到力量在体内轰鸣,感到自己的技艺锋利而精准,仿佛能从敌人身上索取任何代价——而对方别无选择,只能付出。

      然后他抬起头,差点尖叫出来。

      西弗勒斯·斯内普就站在寝室门口,一边眉毛高挑,安静地看着他结束仪式。

      “教授——”珀西倒吸一口气,但斯内普只说:“明天六点,关禁闭。”然后转身离开。

      完了。

      #

      “一个跌落神坛的金童。”

      斯内普毫不掩饰愉悦,打量着面前的男孩。

      珀西面无表情,与他对视,不作回应。他一整天都在烦恼,斯内普是如何察觉他的魔法的?他要怎么解释?他会不会告诉家长?他讨厌被监视、被限制,他做的一切明明都是必要的。他的行为或许可能拯救世界,而斯内普没有资格阻止他。

      “黑魔法。”斯内普继续说,“可预料之极,韦斯莱先生。如果你一定要违规,好歹选点更有创意的。”

      珀西因怒而僵硬,却保持沉默。他不会参与这种语言游戏。他也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我每年都会遇到这一类学生:某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傻瓜,想要荣耀、想被看见。黑魔法依赖于情绪,而他刚好厌倦被忽视、厌倦被无视,情绪多到溢出来。我说得对吗,韦斯莱先生?”

      斯内普并没说错,这令珀西更恼火。

      “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终于回答。

      斯内普嘴角抿成一条线。“唉,我猜对了。真让我失望。我本指望能有些新意,但结果又得监督一个心比天高的蠢货。老天真是在惩罚我。”

      一阵沉默。

      “关禁闭期间,你要向我解释自己为什么研究黑魔法。”

      珀西猛地抬头,满脸困惑。斯内普扬着一边眉毛,指向前面那堆脏坩埚。“当然,还要刷坩埚。”

      当然。

      珀西拿起鬃刷和清洁溶液,坐到前排桌旁,把第一个坩埚漂浮到自己面前。至少他擦坩埚很熟练。他无声施放一个他在魔法部工作期间学过的咒语,用于坩埚编号前的清洁。

      “无声咒语也会了。”斯内普随口评论。他坐在办公桌后,他坐在办公桌后,黑眼睛冷冷盯着珀西。“真是了不得啊,对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来说。真是早熟。”

      珀西咬紧牙根,刷得更用力。斯内普在课堂上也这样:永无止境的嘲讽、永无止境的轻蔑。他不会像对佩内洛普那样吼珀西,也不会像对哈利那样侮辱他。但这种带着戏谑的嘲弄反而更糟心。

      “现在,韦斯莱先生。关禁闭的另一部分。为什么练黑魔法?而且笨拙到三两周就被我发现?”

      “教授是怎么发现的?”珀西问,语气淡淡。

      斯内普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抽了一下,但珀西看见了:“你选的仪式掀起了相当大的魔法波动。”斯内普回答,“幸好你那位心爱的院长没察觉,但我对城堡里的魔力扰动……相当敏感。别搞错了,韦斯莱——我观察你很久了。现在,说。是什么驱动你的小研究?”

      “好奇心。”珀西说,同时专注刷坩埚。他绝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练了一年多黑魔法。

      “你觉得我傻吗,韦斯莱先生?”

      “不,先生。”

      “你觉得我好骗吗?”

      “不,先生。”

      斯内普猛地拍桌子,嘶声道:“那就现在马上告诉我,你为什么练黑魔法!”

      “我就是好奇!”珀西脱口而出,不由得抬头,“我想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是适合我的。”

      “那你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珀西认真想了想。斯内普大概是想嘲讽他,但问题本身却扎实。他确实找到了知识,这毫无疑问。但除此之外呢?力量,一个声音低语。尊重。他觉得荒唐。他只追求知识。

      珀西没回答。

      斯内普往椅背一靠。“典型的傲慢。”他轻蔑地说,“你让自己陷入危险,却一无所获。”他慢慢抬眼与珀西对视。“黑魔法是残忍的。”他清晰地说,“它很美,但它是残忍的。”

      “你练过。”

      “穷尽一生。”斯内普轻声说。“而它从未给我年轻时渴望的任何回报。”

      “所以你为此关学生禁闭?”珀西几乎忘了自己在跟教授说话。他注视斯内普——像两个经历过战争的成年人在对话,“不想别人走上同一条路?”

      “不是。”斯内普说,嘴唇绷紧。“是为了了解敌人。”

      沉默很长。

      珀西继续刷坩埚。某个念头在心里愈发清晰。

      他知道斯内普的未来——他忠于邓布利多,即使在天文塔施咒时也是如此。他知道斯内普在魔法部垮台后会保护霍格沃茨,最终因为暴露身份被黑魔王杀死。他记得哈利后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演讲中谈到斯内普如何保护他,怎么用尖刻掩饰真正的意图。

      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斯内普?珀西一直把这个想法藏在心底,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可能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坦白。为什么不趁他在霍格沃茨还有三年时间,先发制人呢?

      斯内普一生都在对两个主人撒谎。他有珀西需要的技能,也足够谨慎。珀西虽然再次十四岁,但他连隐藏黑魔法练习都做不好,被斯内普轻易发现。他如何进行自己必须做的事——潜入、摧毁魂器、甚至进行黑魔法仪式——如果没有盟友?

      “你在想什么,小子?”

      但他需要的,是怎样的盟友?珀西是格兰芬多,但他不傻。他不会轻举妄动。他要的是知识。

      “您觉得黑魔法本身就是邪恶的吗?”珀西改问。

      斯内普抬起眉毛,谨慎:“是的。”他说,观察珀西的震惊。珀西原以为他会说什么“灰色地带”。

      “黑魔法会腐蚀魔法核心,把你的魔法变得邪恶。没有例外。黑魔法之所以被归类为黑魔法,不是因为它的效果,而是因为它改变你的本质、改变你的魔法来源,让你的魔法本身变得残忍。”

      对,珀西心里跃动起来。对。他开始怀疑的正是这一点:黑魔法本身具有一种转化力量。“所以,切割咒不属于黑魔法——虽然它也能杀人。”

      “是的。”斯内普轻声说,几乎梦吟。“施放不可饶恕咒会撕裂你的灵魂,韦斯莱先生。这种损伤无法逆转。”

      珀西呼吸一紧,想到自己试过的一些咒语,那种黑魔法在皮肤下聚集、等待的上瘾感觉。他几乎能想象灵魂的小碎片像蒲公英絮一样被吹走,只剩一根脆弱的茎。

      斯内普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黑暗灵魂需要很多年才能被撕裂。”他低语,“但被撕开只需要一秒。”

      “我不知道。”珀西喉咙发紧,突然很想确认自己的灵魂是不是完整的——

      “这两年我怎么说你的?”斯内普厉声打断。他的课堂语气瞬间驱散房间里的黑暗感。“无知不能当借口。”

      “是,教授。”珀西木然回答。他到底因为无知搞砸了多少?眼前的任务忽然巨大得几乎压垮他,他甚至想笑。他之前怎么会相信自己能把灵魂送回过去、并击败历史上最邪恶的黑魔王的?黑魔法可能撕裂灵魂,但汤姆·里德尔早已把这条路走通。一个人得多残忍,才会对自己的灵魂动那种手?珀西又凭什么战胜这样的人?

      斯内普靠回椅背。“继续刷。好在你那点黑魔法的水平,完全符合我对一个想玩黑魔法的韦斯莱的期待,我怀疑你那无聊的小灵魂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珀西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

      #

      他暂时停下了黑魔法的实际练习,却没有停止阅读相关书籍。

      理论依旧深深吸引着他。那与他曾经读过的任何知识都不同。下一次去霍格莫德时,他买了几本关于黑魔法历史的书,翻开后几乎无法释手。那些书格外引人入胜。正如斯内普所言,黑魔法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许多章节里,咒语似乎会反过来影响施法者,而施法者又因此衍生新的咒语,形成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循环。

      (与此同时,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想法在脑海里越来越强响亮。)

      #

      格兰芬多长桌吵得要命。

      珀西更喜欢拉文克劳长桌的安静,可兰登今晚没空,他只好和格兰芬多们一起吃饭。客观说,拉文克劳在早餐与午餐时也可能突发激烈的辩论,但到了晚餐,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写作业,或在漫长课程后静静放松。格兰芬多人却像一整天都在蓄力,只等黄昏落入礼堂,把所有精力在此刻一次性释放。

      不过珀西还是坚持坐下。他和弗雷德、乔治一起坐,听他们讲述一天的经历——那是一连串几乎让人疲惫的语言轰炸,他只能跟上三分之一。奥利弗满脸青春痘和雀斑,打断了弗雷德和乔治对咒语课的戏剧性复述。“快点吃。”他恳求道,已经穿好了魁地奇装备。珀西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奥利弗从来没消减过对魁地奇的热情,但至少后来他学会了不穿着全套装备去吃饭。

      “可训练要到九点才开始。”弗雷德不高兴地说。所有韦斯莱里,除了罗恩,也许弗雷德的饭量最大。两条时间线里,他都在开学第一个月找到厨房入口。

      “我们九点才能用球场。”奥利弗纠正,“但我们随时都能研究战术。”

      “吃饱很重要。”珀西插话,想帮上忙。“你不该催他们,奥利弗。”

      但弗雷德只给了他一个不善的眼神,放下叉子站起来。“好像你懂魁地奇似的。”他冷嘲道。

      奥利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动,但训练的热情显然胜过担心兄弟间的紧绷气氛。乔治给珀西投了一个歉意的眼神,也跟着他们离席,剩下珀西和李·乔丹。

      “他们有点不高兴你圣诞没回家,你知道的。”李说。

      珀西和李从来没说过几句话,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李只是耸耸肩,也开始收拾东西。“不过你愿意来和我们坐,挺好的。”

      被单独留下后,珀西烦闷地叉了块鸡肉。这个假期其实非常有成效,尽管那次撞见斯内普不算愉快。

      如果他真的能成功完成自己的职责,以后有的是机会在圣诞节回家团聚。

      ---

      #1991年2月

      在“黑魔法事件”之后——珀西心里是这么称呼的——斯内普变得格外警惕。

      然而奇怪的是,珀西反而在他身边更放松了。

      弗立维的关注让他觉得像酷暑中的干燥灼烧,刺得人不安。而在斯内普身边,他却意外地更自在。

      某种意义上,他感觉自己被“看见”了。

      他甚至感觉……说不出口的,被保护着。

      斯内普不会让他把灵魂交给黑魔法,哪怕只是因为斯内普本人极其不愿看到英国再多出一个黑巫师。教授并不在意珀西这个人,只要珀西的行为不威胁他或他的目标,他就不会干涉。

      于是,在两条时间线里头一次,珀西真正放松地上了课。

      认识珀西的人大概不会用“放松”形容他,但在每周的魔药辅导课上,他确实做到了。而这种松动,反过来真的帮助了他。

      某种意义上,魔药和其他魔法并无差别。

      魔法有规则、有边界、有逻辑结构;材料之间会产生共鸣;魔法能转化。随着心态放稳,他的魔药水平明显提升,连他本人和斯内普都有点意外。

      “你和你家其他人不一样。”某一次课上,斯内普淡淡地说。

      珀西没有从魔药上移开视线。斯内普喜欢突然开口吓他,或用一些私人的评论分散注意力,对付的关键是只听他个大概,手上不能乱。斯内普并不需要回应,他完全能自己把话说完。

      “你的几个哥哥,虽然算聪明,但都只盯着一个目标。”斯内普继续评论,“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威廉认为自己能当破咒师。他几乎没有足够的耐心,更谈不上天赋。倒是查尔斯,适合去养龙。”

      珀西有点意外斯内普会关注韦斯莱家,但仔细想想,教授们确实比学生意识到的观察得更细,而魔法界本来就小得不能再小。他自己都能列出同届一大半人的去向,只是后来战争来了,他才逐渐失去联系。

      “你那几个弟弟,不值得讨论。”斯内普不加掩饰的轻蔑让珀西差点忍不住笑,只好低头继续搅拌魔药。弗雷德和乔治在魔药课上捣乱,是再常见不过的灾难。

      “然后就是你。”斯内普总结,“这个韦斯莱研究黑魔法,还和幽灵聊天。这个韦斯莱没有朋友,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为什么要上这些课,韦斯莱先生?”

      “我喜欢学习。”珀西看斯内普似乎在等回话,于是答道。他耸耸肩:“也许我本该去拉文克劳。”

      “省省你的青少年的小伎俩吧。”斯内普疲倦地说。珀西不得不压住嘴角的笑。“你的研究重点是什么?兴趣在哪里?是什么把你的课串联起来?我知道你有野心,韦斯莱先生,否则你也不可能给那些黑魔法注入足够的力量。”

      珀西并不完全同意这一判断,但这次他没有反驳。相反,出乎意料地,他说了一点真话。

      “我对灵魂感兴趣。”他承认。“很多魔法都被灵魂驱动,但几乎没有相关资料。”

      “灵魂?”斯内普带着点嘲讽重复。

      珀西立刻紧绷。“魔法理论里对灵魂的忽视太夸张了。”他反驳,“共鸣、亲和性,这些是什么?不就是灵魂层面的事?在阿尼玛格斯变形中,灵魂就像自己的定心锚。灵魂可以隐藏秘密,可以失去,可以分裂,可以被撕裂。”

      斯内普若有所思地点头:“那魔药课呢?”

      珀西咬住嘴唇,免得说出会让自己后悔的话。

      斯内普冷冷地盯着他:“我会查清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说得很平静。“别以为你能瞒我太久,韦斯莱先生。”

      #

      珀西开始害怕做阿尼马格斯冥想了,因为他感受到的最多的,是羞耻。这让他想起弗雷德死后的那一年——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那种疯狂而撕裂的悲痛,后来每天在格兰芬多长桌看到弗雷德和乔治,才一点点愈合。

      冥想让他赤裸裸地面对自己前一段失败的人生:

      七年优秀的成绩,最后在魔法部只拿到一个平庸职位。

      霍格沃茨的男学生主席,却毕业后朋友寥寥,只谈过一个女友。

      在魔法部的升迁,全是建立在与家人决裂、并为一个邪恶男人卖命的前提上。

      可是他的兄弟们——不论他们在霍格沃茨混得如何——都比他成长得更多:

      比尔与芙蓉结为伴侣——一位聪明又美丽的女子——并成长为一个稳重而有头脑的男人。

      查理追逐自己的梦想,那份热忱是珀西都难以理解的。

      弗雷德和乔治那份混乱、躁动的精力脱胎成事业,发明的东西在战争里救下几十甚至上百条生命。

      罗恩从稚气中长出勇气与智慧,他的友谊在整个英国魔法界都被传诵。

      连金妮也丢掉了童年的幼稚,变得坚强、有魅力、有能力。

      只有他。

      只有他浪费了自己的人生。

      只有他孤立无援,对自己感到羞耻。

      如果他当年在霍格沃茨之战中死了,大概不会有多少人在葬礼上为他落泪。

      尽管他痛恨这样的体悟,他仍逼自己每晚喝下冥想所需的药剂,为了追求“自我理解”,即使这只会让他痛苦。

      就连他这条新人生里那些相对的成就,在此刻也显得空洞。他快三十岁了——跟一群比自己小一半的同学交些朋友,再把霍格沃茨的课程重读一次——这根本不算什么值得写在墓碑上的事。

      他甚至想问麦格教授,如果一个人非常了解自己,却讨厌自己看到的那一切,该怎么办?

      #

      魔法讲究平衡。凡是能创造,就能被破坏。

      珀西站在级长浴室的大浴缸里,全身赤裸,门被仔细设了防护咒,只要被触碰就会响,准备进行净化。

      他时刻提醒自己这条核心法则。

      斯内普说得没错:黑魔法确实会在灵魂和魔法上留下污浊,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膜,一旦被点燃就会迅速蔓延。

      可如果他要击败那个时代最黑暗的巫师,他就必须掌握黑魔法。魔法有平衡,所以他认为,既然要涉入足黑魔法,他就必须以同等的光明去平衡。

      也就是——净化。

      他一边念着规定的咒语,一边泡在混着多种魔药、冰冷得刺骨的浴水里,脑中想着平衡的问题。魂器是灵魂的畸形复制品。按道理,要摧毁它们,需要的是光明系魔法的来破坏。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光明系的“破坏”魔法——只有治愈、净化。可魂器能被“治愈”吗?珀西没有要“治愈”汤姆·里德尔的意思,他只想让那人彻底毁灭,以最快最有效的方式。他不想让那人的灵魂归一,他想让它燃烧殆尽。

      #

      兰登、亨利还有其他许多同龄人,珀西苦涩地注意到他们在晚餐时都在热烈交谈,而自己只抱着书不参与——都开始准备十五岁时的继承人亮相礼。

      那是纯血家族正式宣布继承人候补的公开仪式。

      即便韦斯莱家不富裕,也足以做一个公开声明。那至少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被“承认”一点,哪怕大家都知道那不会有什么舞会,也不会有镀金请柬,更不会有宏大的宴席。

      珀西不知道自己想要哪个,是当众承认“我不会参加”,还是同龄人自动假设“他当然不会参加”。为了避免得知答案,他开始在用餐时间消失。要么在图书馆写作业,要么和桃金娘聊天。实在饿了,就去厨房。

      奇怪的是,这阵子他几乎不觉得饿。

      ---

      #1991年3月

      他的守护神迟迟无法成形。

      桃金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而珀西满头大汗地试图召唤一段“真正快乐”的记忆。

      按理说,了解自己不应该这么困难。

      他了解自己——两个“版本”的自己都了解:那个在前一条时间线里辜负了家人的自己,和现在这个试图弥补的自己。他知道自己严谨、理性、聪明、冷淡。他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少女幽灵,也坦然接受这点。他知道兄弟们更喜欢跟别人待在一起,父母困惑于如何对待他,而穆丽尔姨婆之所以容忍他,只是因为她急切地想要继承人。

      他知道弗立维教授不信任他,斯内普教授觉得他可悲又好笑,麦格教授对他感到满意,而斯普劳特教授几乎不会想起他。他知道奥利弗嫉妒他,兰登处在“也许可以成为朋友”的位置,而兄弟们觉得他是书呆子,但人还算不错。

      他也确实拥有快乐的回忆:查理在河边向他倾诉;麦格在他们一次辩论中为他出现的锋利而骄傲的神情;玛丽安娜和亨利在三把扫帚给他腾出位置;霍格沃茨洁净而无伤痕的模样。

      可他的守护神始终只是白色烟雾。

      #

      珀西去问了斯内普,想着虽然肯定会伴随嘲讽,但至少能从他嘴里得到一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如他所料,斯内普在听完他的最新困扰后嘴角抽动了一下。

      “守护神?”他带着嘲讽重复道,“多么无聊。你打算用快乐的力量去击败你的敌人吗?”

      珀西皱眉。“那是一项依托灵魂的高阶防御魔法,”他纠正,“我的阿尼马格斯变形遇到了麻烦,我想这也许有帮助。”

      “一个人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和守护神很少会一致。”斯内普说着,往椅背靠去。他双手十指相扣,盯着珀西,直到珀西也坐下。“这是个常见误解,尤其是在初学者中——或者那些魔法理论基础不牢的人中。”

      珀西忍耐着点头。“守护神是暂时性的。”他抢先解释,避免被拖入一大段讲课长篇大论,“它反映的是当下的情绪状态,是某些记忆带来的印象。强烈的情绪能改变它的形态。”

      “神童还会读书。真有意思。我还一度怀疑。”

      珀西继续说,仿佛没有听见。“但阿尼马格斯形态反映的是一个人更持久、更根本的东西。”他说,“它呈现的是你内在最核心的本质。”

      斯内普挑眉,显然不以为然。“老生常谈。”他说,“你施不出守护神,和你找不到自己的形态,是两回事。它们都说明你在魔法天赋和自律上有缺陷,是的——但各自源于不同的短板。”

      “那请指教,教授。”珀西声音平平。

      “你施不出守护神,是因为有什么阻碍了你的专注。”斯内普靠到椅背上,“我在课堂上说过,你情绪太多,无法聚焦。你的种种行为缺乏一个核心、缺乏统一方向。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人施展守护神,不是为了辅助阿尼马格斯变形,而是为了驱散那种能完全吞噬灵魂的绝望。”

      珀西的胃一阵绞痛。的确如此。他常常觉得自己像在四处乱撞,无法把所有行动组织成一串清晰、连贯的目标。他想摧毁魂器,想救家人,却不知道如何找到更多信息,也不知道如何摧毁它们,甚至不确定学习黑魔法是不是错误的方向。他荒废了大量时间在学习魔法上——也许那些时间应该用在别处。

      “知识从来不会浪费。”他轻声但坚决地说,努力让自己相信。

      “也许,”斯内普说,“也许不。霍格沃茨里有很多人——包括你——让自己被知识包围,却毫无作用。想想吧,韦斯莱。你要专注于什么?”

      击败黑魔王,他在心里坚定地回答。

      (就在那时——像一丝轻微的触感,有什么在他脑海深处轻轻划过。)

      他抿起嘴,专心思考,让自己沉入目标之中。击败黑魔王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看到自己凯旋,举着魔杖;看到家人平安无恙;看到霍格沃茨完好如初,同学们都活着。

      他看到家人围在他身边,感激、亲近。

      他艰难吞咽,抬眼问教授:“那我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呢?”

      斯内普的嘴角冷冷一扭。“你缺乏对自我的认知。”语气轻而不屑,“你存在的核心是什么?什么是无论痛苦还是时间都摘不走的东西?什么强烈到能构成你的全部?”

      “我不知道。”珀西低声说,感觉压力堵在喉咙里。

      斯内普站起身,明显在下逐客令。“所以在你弄清楚之前,继续前进就不用想了。”

      #

      亲爱的尼法朵拉:

      为了成为阿尼马格斯,你当时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的核心底色吗?你可能不信,我蠢到去向斯内普教授提了这个问题。不用说,他明确告诉我,他对我唯一的期待就是失败。

      我确信不是所有找到自己形态的人,都具备斯内普所说的那种自我认知。我已经把整本冥想书都做完了,而我唯一确认的,是我绝对不是鸟。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翱翔”;我只觉得脚踏实地,被大地牵住。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自己像站在森林的边缘。这样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我也问了查理,他觉得我的核心底色是什么,暂时没有回复,估计是龙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祝安,
      珀西

      #

      亲爱的珀西瓦尔:

      去问斯内普……你疯了吗?要么胆子大到惊人,要么蠢到无可救药。也可能两者都有。正如我导师常念叨的那句:永远保持警惕!在他面前你绝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说回正题,你的问题答案,是也不是。我不会称它们为核心底色(听起来太咬文嚼字了),但我确实对“我是谁”有个比较坚定的认知——是什么构成了“我”。但我不觉得那是永远不变的。一个人当然可以改变。而真正重要的是:你愿意带着什么继续往下走。

      比如我,我看重敏捷和灵活(讽刺的是我其实超级笨拙,你可以去问我妈),这些特质通常和鸟类相连。我是猎手,会在空中盘旋很久,只为了寻找目标。不是一定要抓住,而是必须保持“寻找”本身。

      这些并不是什么核心底色。更像是我认定的价值,更像是我选择带进生命下一阶段的东西。
      有点哲学味,是吧?考虑到我现在算是个完全合格的傲罗,我觉得我可以权当自己很智慧。
      查理要是回你信,记得告诉我。他很久没给我写信了,希望他还好。

      对了,我听说你给我妈写信了。这可不妙!现在她问我为什么对那些蠢书毫无兴趣、不关心自己家族传承。“珀西都想知道他继承了什么,你怎么不想?”那她怎么不问一句:布莱克家族什么时候在乎过她、在乎过我、在乎过我爸?

      好了,我得去训练了。这些课真是把我折腾得够呛。

      抱抱亲亲,
      唐克斯

      ---

      #1991年4月

      一个温暖的春日午后,一位幽灵突然在珀西面前出现,把他吓得几乎跳起来。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极其美丽。脸像雾气雕出来的古老雕像,眼神在死后仍然锐利。她的礼服古旧而华贵,看得出她出身显赫,存在久远。

      她悬浮着,一言不发。珀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先一步反应,像穆丽尔姨婆教的那样,朝她行了一个深而恭敬的礼。

      她的神情不变,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

      “你在寻找我家族的冠冕。”她终于开口,声音冷,语气庄重。

      珀西眨了好几次眼,让自己适应眼前这位格雷女士。“是的,”他说,“呃,其实不是我要找……我是为了一个研究项目。”

      “不要对我撒谎。”格雷女士冷厉地说。珀西感觉耳朵微微发烫。“说实话。否则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它。”

      “我想研究霍格沃茨的建校历史。”珀西试图绕过去,但她锐利的目光让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并非全知,”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仿佛凝冰的寒意,“但我一直在看着你。我知道,有别的东西驱使着你。你想占为己有吗?”

      “女士?”

      格雷女士向他飘近一些。“它不会给你带来你想要的知识。最好忘掉它。”

      “我不能。”珀西老实回答,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用它保护我的家人。”

      他说到这里,想起尼克告诉过他的故事——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族,一位被背叛的母亲,一位背叛的女儿——他稍作停顿,试探着加上一句话。他明白如果那是他的家族传承,却没能守住,他会是什么心情。

      “如果您希望,我可以毁掉它。”

      “它无法被毁灭。”

      她说得像是陈述,但在他听来,那更像是一个等待反驳的问题。

      “没有什么是无法被毁灭的。”珀西说。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诚恳。“如果你希望,我会替你毁掉它,或者至少把它送回它应该待的地方。不再让它困扰你。”

      空气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珀西想起弗雷德死后那段时间——留在双胞胎的笑话店、回到陋居看到那只家族时钟的感觉。他明白被遗物纠缠的痛苦是什么样的。

      他会希望那东西被彻底毁掉。

      “你之所以毁不了它,是因为‘他’使它变得无法被摧毁。”格雷女士终于说。

      珀西猛吸气。

      黑魔王找到过它、使用过它,并设下保护。也许那就是理解魂器的关键。也许他能借此反向推算出摧毁它们的方法。

      “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这不是一个问句。

      珀西点头,决定再冒一次险。

      “我认为他并没有真正消失。”他轻声道。他不知道黑魔王是否曾与格雷女士交谈,但无法想象她会支持一个利用她家族传承逃避死亡的人。

      “你在寻找他。”她说,声音里满是悲伤。珀西打了个寒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想摧毁他。”

      珀西稳稳接住她的目光。他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但与幽灵相处久了,他已经明白,很多事确实瞒不过他们。

      “是的。”他只是这样说。

      她静静地审视着他。“当年,是我偷走了冠冕。”她终于继续,声音轻却稳。“我想变得更聪明,更重要。比我的母亲更重要。我带着它逃跑。我母亲据说从未承认冠冕丢失,把我的背叛隐瞒了许多年。后来她病得很重——濒死。尽管我做了那样的事,她仍想见我最后一面。于是她派了一个深爱我,却被我拒绝过的男人去找我。她知道,他一定会找到我。”

      珀西能理解她的故事,懂得那层层叠叠的背叛与悲伤。他也可能会偷走那个冠冕;他也可能会因为愧疚、愤怒或倔强而不肯回家。他虽然没有类似的恋情,但能理解“不愿被逼回家”的心情。

      格雷女士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是的。”她说,仿佛听懂了他的心思。“你和我很像。我一直看着你,珀西瓦尔·韦斯莱。很多个月以来,我都在看你寻找毁灭他的方法,也看见你迷失方向。”

      珀西耳根发热,但没有否认。

      “他当年也像我。”她继续悬浮在他面前。“至少我一度那么以为。他明白嫉妒如何灼烧人,明白家庭如何成为最大的伤害,明白人必须赢得一个比出身更响亮的名字。”

      珀西不自觉地点头。

      “但他永远不会回归家族。”格雷女士说。“我藏起冠冕,拒绝了那个爱我的人。我不想跟他回去——但我终究会回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几近哀求。“我会回去的。而他,因为我的拒绝,杀了我。”

      “您希望自己决定何时回去。”珀西轻声说。他理解。

      “他不在乎家庭,不在乎爱。他骗我。他只在乎他自己。”

      珀西忍不住插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突然显得更鲜活,更调皮。“我是拉文克劳夫人的女儿。”她说,“我能推断。我不知道你为何想摧毁他,但我看得出你确实想这样做。”

      “他杀了我的兄弟。”珀西说,喉咙里那道陈年旧痛依旧刺得他发紧。“他会在不到十年内杀死我的兄弟。他杀很多人。他摧毁霍格沃茨。”

      格雷女士像是解出了一个难题。“穿越时空之人。”她缓缓说。“你回来,是为了纠正错误。”

      “冠冕能帮我毁灭他吗?”

      又是一阵沉默。

      在冰冷的走廊里,一个幽灵,一个男孩——两人都离自己的时空太远,都恨着同一个人,都背着家庭的重量,都对自己曾因骄傲造成的错误怀有羞耻。

      “能。”格雷女士最终说,“不过方式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必须找到冠冕。它就在霍格沃茨。”

      “在哪?”珀西急切地问,心跳直往上撞。但格雷女士冷硬的表情立刻把他的兴奋压了下来。

      “我曾经太轻率地把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幽灵说,声音里的悲意真切得几乎像活人。“甚至不止一次。我不会第三次犯同样的错。它在藏物室。除此之外,我不会多说。”

      “藏——什么?”珀西从未听说过这个房间,尽管他已把活点地图翻得滚瓜烂熟。

      格雷女士的嘴角浮起一点几乎看不清的讽刺。“找不到它,就不配得到它。”她说,“我信任你,珀西瓦尔·韦斯莱。别让我失望。”

      说完,她转身飘走。

      珀西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

      #

      他几乎整天都在回想和格雷女士的对话。以至于课堂上都忘记要举手答问,只顾在脑子里把她说的每一句反复推敲。

      他没奢望能和她说第二次话。她愿意理他一次已经是奇迹。他想象,如果他最终死在最终之战,他会不会也像她那样执意回到霍格沃茨?她有没有弥补过?有没有在母亲临终前道歉?她说她藏了冠冕,而汤姆·里德尔最终找到了它,把它“送回”霍格沃茨——当然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珀西不禁想:如果是他死在战争里,会回来当幽灵吗?

      答案几乎无需思考:不会。

      他从不会觉得有人希望他回来。他能做什么?在霍格沃茨飘来飘去,冲一年级喊他们领带打歪了?他的家人不会想见他,尤其在他害死弗雷德之后。

      格雷女士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想被记住,想守住冠冕的秘密,想和母亲道别。桃金娘回来是为了折磨讨厌的人。胖修士回来了,差点没头的尼克回来了。

      那弗雷德为什么没有?

      弗雷德难道不想以幽灵的身份归来,与乔治团聚吗?弗雷德当年那样与乔治亲密无间,珀西从没拥有这样一个人,这种感受,他只能想象。如果他如此深爱乔治,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是唐克斯?她还有个孩子。为什么不是邓布利多?回来指引哈利。

      突然间,珀西意识到一个让他恶心的事实:以幽灵形态滞留,并不是慰藉,而是一种折磨。选择留下,是一种自私——一种让生者永远面对残影的自私。而当生者去世后,幽灵就只能孤零零地留在永恒。

      一路走去草药课,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所做的事情,也同样自私。他回来了——不是以幽灵,而是回到年轻的身体。为了纠正错误,是的。但也为了重新拥有一个弗雷德还活着、家人没有恨他、他能重新开始的世界。这是自私的,他知道。这自私却第一次不让他羞耻。自私不代表没有价值。就像如果唐克斯回来陪泰迪,泰迪不会拒绝;如果弗雷德回到店里飘来飘去,乔治也不会赶他走。

      珀西的选择是自私的——但这不妨碍他用第二次生命去把正确的事做完。他确实迷失过,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对付汤姆,但过去的一年,他一直在向前走。他短短几年学到的魔法比前半生加起来还多;理解了灵魂、黑魔法、魂器;甚至让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女儿亲自告诉他冠冕的下落。

      他回来,是带着目的的。像格雷女士、桃金娘、尼克那样。

      快到温室时,他突然停下,一种清晰、坚定的感觉在胸口炸开。他敷衍地向同学说自己不舒服,然后独自跑出去。到海格的小屋后面,直接跪在南瓜地里,轻声念起咒语。他早背下寻魂咒,一直等着那种“准备好了”的感觉,而现在——这一年以来第一次,他真的准备好了。

      他的人生围绕着一个核心目的,而这就是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像幽灵一样,除了其人格本色,其余无关紧要。而他的核心是——杀死伏地魔。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也许会嫉妒、会软弱、会分心,但他同样坚定、聪明、勇敢,而且——他希望自己——足够强。

      当他从那种极深的专注里醒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形态。

      #

      “猞猁。”

      麦格几乎没停顿就给出答案,一边研究珀西在寝室里匆匆画出的草图——他为了赶这张图,这辈子第一次翘掉了草药课,直接冲回宿舍拿纸和炭笔。

      “啊?”珀西愣了一下。

      “猞猁在苏格兰一千年前就灭绝了。”麦格解释道,“你把象征学那本书带来了吗?”

      珀西一惊,赶紧在包里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像个孩子一样”的感觉了,但咒语带来的余波、找到形态的确定感、从内疚中松脱出来的轻盈,让他突然像回到青春期。

      学生和教授一起翻开那本厚书。

      “预见者。”珀西念出来,“守秘者,洞悉隐藏真相的人。”

      他忍不住脸红。麦格正温柔地看着他。

      “很好的形态,”她说,“我对你有更高的期待了,韦斯莱先生。不过——作为一个老师,我还是得扣你学院五分。独自跑到户外、没准备、就贸然尝试魔法冥想……实在太不明智了。我们讨论过的,过早使用寻魂咒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危险。”

      珀西此刻轻松得像踩在云上,连被扣分都无所谓。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说,“我不需要再束缚自己了。”

      麦格露出少见的笑容。“我为你高兴……也老实说,有点担心你放开手脚以后会干出什么。”

      珀西挥去担忧。“我们现在能继续了吗?”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卷新羊皮纸,“变形的部分?”

      “你终于看起来像你的年纪了。”麦格笑着说,让珀西又红了一次脸。要是她知道他实际年龄,她绝不会这么说。“不过,是的,我们可以继续。虽然我得提醒你,学期结束前我们能推进的内容不多,但足够开始了。”

      ---

      #1991年6月

      麦格没有夸张。学期结束前,他们确实没有推进太多内容——尽管珀西几乎把自己每一分钟都花在变形练习里。地图、创始人线索、汤姆·里德尔都被他放到一边——最近几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让自己的手变成“爪子”。

      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个形态——预见者、洞见者、守秘者。他忍不住想:如果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尝试,他是不是也会变成猞猁?也许让他回到过去的仪式改变了他的灵魂。也许——更可怕,也更令人兴奋的是——他的灵魂一开始就是这种形态。

      无论如何,这个形态太合适,他非常满意。

      回家的火车上,他坐在同学中间。亨利和亚历山大不知因为什么闹翻了,玛丽安娜说珀西当时就在场,但珀西完全想不起来。她八成是在故意逗他。

      不过这些争吵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他转向窗外,再一次沉入那种狂喜般的确定感——那天他终于明白自己可以放开自责,把握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已经在纠正过去的错误。

      汤姆·里德尔明年就会来霍格沃茨。

      而他会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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