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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瓶颈(Stymied) 1988- ...


  •   1988-1989年(珀西外表12岁、心智25岁,哈利8岁,比尔已毕业,查理六年级)

      ---

      #1988年夏

      在他们一年一度的对角巷之行结束后,母亲把他拉到了一旁。

      珀西心情相当不错。他成功地趁着弗雷德和乔治——因为比尔不在而被允许同行——在书店里制造混乱时,用几本“相当可疑”的书替换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教材。他对收银员睁大眼睛,解释这些黑魔法相关的书是“买给马上要搬去埃及的破咒师哥哥的!”那巫师立刻就不再追问了。

      珀西忍不住想,分院帽当初怎么没把他分到斯莱特林呢?他显然有够狡猾。

      他并不担心自己带着只凑齐了一半的教材去上二年级。毕竟,比尔和查理的房间里还能翻出不少能用的书。他的室友亚历山大大概会买一整套全新的教材,然后原封不动地丢在宿舍角落里,直到学期最后一周才想起来翻一翻。既然如此,珀西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再买一套重复的。

      不管怎样,当母亲郑重其事地把一套二手颜料和一本装订好的画册递给他时,他的心情依旧愉快。

      “你爸爸和我注意到你这个夏天读了不少和绘画有关的书。”她眼睛发亮,“我们想,也许你今年可以加入霍格沃茨的绘画俱乐部。我以前也是成员呢,你知道的。”

      珀西眨了眨眼。说实话,他并不知道。或者是麦格教授提到过?他努力回忆着,但人的脑容量毕竟有限,不可能记住每一次对话,所以只要与手头事务无关,他往往任由记忆消散。他略带惊讶地接过颜料,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温和的笑容。

      “我会考虑的。”他说,“呃,谢谢您,妈妈。”

      她的笑容比他的更温暖。珀西低头看着颜料。他在这个夏天读了那么多相关书籍,只因为觉得这个学问很有意思——原来任何肖像画都可以被赋予生命,若条件合适,连普通画作也可以,但关键在于“摹仿灵魂”,而这极其困难,最好在作画时一并完成。

      在韦斯莱家,没有什么礼物是多余的。

      或许,他真的该试试。

      #

      第二天,父亲上班顺路把珀西和查理送到了国王十字车站,门钥匙是一块风化的砖头。

      珀西心不在焉地思索着:如果门钥匙是一个会碎裂的物体,那么每一块碎片是否也算门钥匙?究竟什么才是“核心部分”呢?

      不管魔法原理是什么,这块砖头还是把他们和一团红棕色灰尘一起送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亚瑟咳嗽着挥动魔杖驱散尘埃,但珀西的鞋子上仍然沾满了尘土——或许父亲咒语还不够精确?

      “好了,孩子们,要乖啊。”亚瑟像往常一样叮嘱他们,并分别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珀西在接受拥抱时心想:他是个好父亲。只是不太擅长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这并非他的错——太温和,无法战斗;却又太骄傲,无法放弃自己的信念。

      正当珀西转身要走时,父亲拉住了他的手臂。查理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很快就被朋友们叫走了。

      “珀西,还有件事。”亚瑟说,“麦格教授上学期给我们写了信,提到你在交朋友方面有些困难。”

      珀西抽了抽鼻子作为回应。

      过去一年里母亲已经反复且刻意地提过好几次了,他原本还指望父亲能放过他。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亚瑟继续说道,“我想,你和很多同龄人都不一样。比他们聪明,这是肯定的。”他试着开玩笑,“尤其是这几年,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跟一个成年人说话!”

      哦,梅林啊。

      “爸爸。”珀西立刻反驳,“我有朋友,而且不管怎样,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父亲温和地打断了他:“是的,珀斯,你妈妈和我都为你骄傲。希望不久之后,你的同学们就能追上你。只是我们不想你孤单。学习并不是一切,霍格沃茨本该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偶尔享受一下也无妨。”

      珀西几乎要冷笑了。霍格沃茨确实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时光,毕竟他毕业后就迎来了战争和悲恸。

      “好的,爸爸。”他低声应道,转身离开。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拦住他。

      珀西上了火车,心情沉了下去。

      他想,这一条时间线里,自己大概也交不到多少朋友。无论如何,他无法阻止自己“和同龄人一起变老”——他们之间,永远横跨着整整十年的差距。

      也许这个学期,他可以稍微努力一点。哪怕只是为了让父母少操点心。

      比尔去了埃及,注意力自然更多地落到了珀西身上;只是这种“被关注”,很快又会被那些正在逐渐长大的小孩们分走——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人感到一种隐约的压迫。

      珀西看到兰登·格林格拉斯一个人坐在隔间里看书,珀西在门外停了片刻,抬手扶了扶眼镜,才轻轻敲了敲门。

      兰登也戴着眼镜——这在一个出身显赫、家境优渥的纯血家庭里其实很少见。他的父母显然完全负担得起视力矫正药剂——这种药,珀西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甚至没能在十七岁生日时得到。

      (珀西曾争论,他宁愿要药剂,也不想要父母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那块表——那番话显然并没有起到任何积极作用。后来他收到的表确实寒酸得可怜,而赫尔墨斯的出现,或许也受那次争论的影响。也许在这一条时间线里,情况会有所不同。)

      “韦斯莱。”兰登招呼道。

      他们几乎只在魔咒课上有过最基本的交集。珀西费了点力气,才压下了道歉、转身离开的冲动。

      “珀西。”他报上名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友好。即使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五岁,这种事似乎也从来不会变得容易。

      “兰登。呃,在找座位吗?坐这儿吧——我挪下东西。”

      兰登有些笨拙地移动着自己的物品,原本那点不自觉的从容一下子消失了。

      珀西在对面坐下。一时无话可说,他只能指了指那本书。

      “你在看什么?”

      “关于四位创始人的。”兰登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兴奋,他把书翻给珀西看。“我父亲跟我提到过拉文克劳的遗失冠冕。大概只是传说吧,不过……所有传说,多少都有现实依据。”

      珀西其实也同意这个观点。

      “如果她真的有一顶魔法冠冕,我也不会觉得奇怪。这有点像分院帽,但更显尊贵。”

      “对啊,分院帽!”他的新朋友一边说,一边翻找自己的羽毛笔,“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傻。你敢信吗?我居然忘了分院帽!我已经看到了格兰芬多宝剑的部分,不过还没看到分院帽。”

      “我也经常忘记分院帽属于格兰芬多。”珀西宽慰道。

      剑是真的——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霍格沃茨大战的幸存者们,永远忘不了纳威·隆巴顿从分院帽中抽出格兰芬多之剑、斩杀黑魔王宠物蛇的那一幕。

      英勇,但也相当欠考虑,除非纳威只是想找个壮烈的方式自杀——格兰芬多就是这样,对“勇敢”的执念。

      “还有什么别的遗物?”他问。

      兰登快速翻着书:“斯莱特林的东西好像很多。”他浏览着章节标题,“呃,有个叫‘死亡魔杖’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这本书说归属存在争议;还有密室,显然是霍格沃茨里的一个秘密房间,里面有他的藏书——我真想亲眼看看;这儿还有个王冠样儿的东西,你看……还有一堆首饰。真奇怪,他怎么这么多首饰?你觉得他结婚了吗?”

      “应该结过。”珀西说,“赫奇帕奇呢?”

      兰登翻书翻得更快了。珀西强忍着提醒他“书要轻点翻”的冲动。格林格拉斯家自然会再寄一本新的过来;但在韦斯莱家,任何一本被损坏的书,都会被视为对未来弟妹的不道德行为。

      “更多首饰。”兰登嘟囔着,“护符,说她擅长防护魔法。哦,还有这个杯子——据说能制造无限食物或魔药。”

      他把插图转给珀西看,是一只小巧、闪亮的杯子。“有人说它被偷了,不过书里怀疑它根本就不属于赫奇帕奇。”

      “等你看完,我可以借这本书吗?”珀西礼貌地问。

      他的思绪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如果格兰芬多的遗物不止一个真实存在,如果斯莱特林的密室确实存在——那其他遗物存在的概率就高得惊人。

      护符、能产出魔药的金杯、赋予智慧的冠冕……

      这些东西,他都用得上。

      无论是卖掉换取资金,还是为自己所用。

      而且,它们多半就在霍格沃茨。

      他只需要找到正确的入口,或密码。

      兰登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呃,我正在找这些东西,就当是个研究项目。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而且这些东西可能都是编出来的,但我觉得或许……会很有趣。”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没底气。

      “确实很有意思。”珀西几乎是立刻回答。

      他权衡着这个二年级搭档的价值。兰登未必能真正找到什么,但他背后的资源、线索和家庭藏书,对珀西来说非常有用。

      “我们可以一起。”珀西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兰登立刻回答,语气一下子变得笃定,“那我们先把这本书看完。”

      他们在火车剩下的时间里,列出了一份所有可能存在、或疑似存在的“创始人遗物”清单。

      与此同时,珀西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名字:

      赫普兹巴·史密斯。

      #

      奥利弗第一时间就在魁地奇选拔的羊皮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稳稳地占据了最上面的位置,然后抱着他的新扫帚,转身就冲向了球场。

      其他室友也都还算友好,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随口寒暄着。珀西却浑身不自在——他迫切地想去图书馆,可即便是他,也没法在开学第一天就理直气壮地宣称“我有事要忙”。

      麦格教授在分发课程表时对他格外亲切,并请他课后留下来,确认他的辅导课程会在下周正式开始。

      “也可以考虑一下魔药课。”他准备离开时,她补充道,“我相信你能应付挑战。不过——”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我还是要提醒你,最好找一项课外活动参加。”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或者找些朋友”,但珀西也听出来了。

      心情顿时变得阴沉,珀西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都显得兴致缺缺。为什么所有人都老是指责他没朋友,而不指责那些同龄人根本没可取之处呢?

      他干脆没去吃晚餐,径直去了图书馆。平斯夫人用那种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的目光盯着他。

      “你已经拿到禁书区的批条了吗?”

      珀西皱了皱眉。“还没有,平斯夫人。”

      “那样最好。”她重新低头看书,“真搞不懂一个二年级学生要那些书做什么。”

      珀西坐在图书馆里他常待的角落——没人会来魔法建筑技巧这个区域——但他总觉得平斯夫人正暗中观察他阅读的内容。

      他会复制书籍的咒语,但大多数书都被施了防复制魔法,甚至连尝试都会被阻止。那么,是在图书馆里悄悄读、不留下借阅记录更隐秘;还是登记借出、带到别处阅读更安全;又或者,干脆冒险复制?

      目前,他只能在图书馆里心神不宁地阅读,但保密的必要性始终压在他心头。

      周末,珀西行动了。

      他给自己施了一个强效幻身咒(可惜必须念出声,无声魔法仍是难题),在所有室友熟睡后悄悄起身。

      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焰已近熄灭。他孤独而安静地穿过走廊——夜晚的城堡与巡逻时截然不同,冰冷、空旷,没有伙伴,也没有提灯——直到他来到图书馆。

      第一个尝试失败了。

      他取出比尔那枚随意丢在房间里的男女学生会主席徽章,放在禁书区的结界石上,集中精神,将自己担任主席时的记忆灌注其中:小天狼星·布莱克闯入城堡的夜晚,那种几乎要把人压垮的责任感。警戒石闪了闪,似乎在考虑,但最后还是没有解锁,又恢复了原状。

      行吧。

      他抹了一点自己的血在结界石上,试图以“霍格沃茨毕业生”的身份触发权限。严格来说,这有点偏黑魔法,但珀西有预感它会奏效。

      踪丝对他一直很困惑;他的无杖魔法不会触发追踪,而使用魔杖却会。仿佛他的魔力、他的血液,都记得他真正的年龄。这值得他在有限的空闲时间里深思:为什么他的魔力核心依然虚弱,而他的身体却似乎知道自己比实际年龄要大?

      结界石回应了。

      那是一种轻微的嗡鸣,一种被“接受”的感觉。他不仅能进入禁书区——那只需要弯腰从绳索下穿过——甚至还能在不触发古老防护咒的情况下取走书籍。

      他动作飞快。

      他拿走了几本早就从目录中筛选好的书:

      ——几本关于灵魂魔法的;

      ——几本黑魔法入门读物;

      ——一本关于大脑封闭术的小册子;

      ——《强力药剂》;

      ——以及几本高级变形术和魔咒学教材。

      他把它们缩小,塞进书包。

      真正危险的部分在后面。

      珀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出禁书区。

      没有尖叫。

      他松了口气,走到平斯夫人的借阅记录簿前,用一道精巧的魔法,把这些书登记为:伊格内修斯·P(Ignatius P.)借出。

      他很清楚,平斯夫人并不记得所有学生的名字;也很清楚,她通常只有在防护咒被触发时才会检查书架。只要记录在册,或许就不会引发任何警报。

      韦斯莱家所有孩子的中间名都未经过法律登记——这个奇特的家族传统此刻成了他的助力。无人会知晓“伊格内修斯·P”(普威特的缩写)正是珀西·韦斯莱的化名。

      “抱歉。”他在离开时对图书馆无声地道歉,心跳如鼓。

      他不喜欢亵渎圣地。

      而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是他所知道的、最接近圣地的地方。

      ##

      哭泣的桃金娘抿唇凝视着他,仔细斟酌着他的话。

      珀西努力让自己不要坐立不安。他的弟弟曾经就在这间盥洗室里偷偷熬制复方汤剂,却没有任何人察觉;相比之下,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好吧。”在一段漫长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不过,作为替你保守秘密的交换,你要把你读到的、有意思的东西讲给我听。再作为我帮你把其他人挡在外面的交换条件——你要保证,至少每周来一次。”

      这些条件是可以接受的。

      珀西再一次感到那种令人不适的相似感:他和桃金娘,似乎并没有他原本以为的那么不同。

      “成交。”他说。

      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兴奋地俯冲下来。“那我们先读什么?”她迫不及待地问。

      珀西从最不容易惹麻烦的内容开始。“大脑封闭术。”他说着,把书名展示给她看。

      “心智防护。”

      她明显泄了气:“这也太无聊了吧。”幽灵抱怨道,“你就不能自己找时间看吗?”

      “下次我带本别的来。”珀西承诺道,“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些关于幽灵的知识,或者我和兰登正在研究的创始人遗物。不过我需要每天至少练习十五分钟大脑封闭术,才能在未来几年内真正掌握它。”

      桃金娘夸张地叹了口气,落在洗手台的角落坐下。“既然非练不可。”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那就开始吧。”

      珀西翻开了第一章。

      他们一边读一边明白:大脑封闭术并不是灵魂魔法,而是心智魔法。其核心理念,是构筑被魔力浸润的精神壁垒,用以防御外来的侵入。导言中特别警告,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学会将自己的心智视为一种需要被保护的“实体”。最初的练习,是冥想,尝试去想象心智处于稳定状态时的样子。

      当他们读到第一个练习时,桃金娘和珀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如出一辙的怀疑让珀西的嘴角微微一翘,他立刻又低头看回书页。他知道大脑封闭术是真实存在的魔法——至少因为摄神取念本身就是一种切实存在的威胁。魔法,总是平衡的:凡是能受伤,就能被治愈。凡是会受到攻击,就能被保护。

      “我们定个五分钟的计时器,专注于呼吸。”珀西总结道,“想象自己心智最初的、本能的样子。我们会看到什么?一片景观吗?有多大?有颜色吗?有物品吗?”

      “我在想。”桃金娘半信半疑地说。她盘腿坐了下来,透明的腿在幽灵裙下面晃来晃去。

      珀西带着几分嫌弃地环顾四周,掏出了魔杖。他从包里取出一把小椅子,把它复原成正常大小——至少这一点,他是提前准备好的。随后,他又施了几道清洁咒,最后还加了一个空气清新咒。

      他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用魔杖设好计时器。接着合上书,开始尝试想象自己的心智。

      五分钟漫长得令人绝望,而珀西自认是个自律的人。

      他将自己的心智想象成一片灰色而无边无际的景观,在他面前无穷无尽地延展开来。几分钟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感知到了一条地平线——在他眼后那片深灰之中,有一条颜色极其细微变化的界线。

      他有些失望。他原本期待的是一座宫殿,宏伟而优雅。

      魔杖轻轻震动,他睁开了眼睛。显然,桃金娘几分钟前就已经放弃了,她此刻正悬浮在几英尺外,透过那副厚厚的半透明眼镜打量着他。

      (麻瓜出身,他心想;而且多半也不富裕。)

      “或许幽灵根本没有心智吧。”她猜测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一片灰色。”他附和着,再次翻开书,“现在我们要想想,哪些具体的空间会让我们感到安全,然后把它们列出来。”

      不知怎么的,他们最后一起列起了清单,桃金娘坚持要他替两个人都记录下来。她的清单要长得多:各种盥洗室、管道,甚至还有湖底;他的清单则短得多:陋居里的卧室、图书馆,以及城堡后方小路旁那一小片树丛。

      “在我们下次见面之前的作业,是反复练习这些空间的想象,直到闭上眼睛也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珀西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下次我会带一本关于幽灵的书,我们可以继续深入研究。”

      当他再次把椅子缩小、收进包里时,桃金娘相当愉快地向他挥了挥手。

      他一边离开,一边想着:她真的被误解得很深。其实一点也不爱哭。

      #

      亲爱的弗雷德、乔治、罗恩,还有金妮:

      希望家里一切都好。霍格沃茨一如往常。我已经开始考虑明年三年级可以选修哪些课程了。

      我最近一直在看查理打魁地奇。他真的飞得非常棒!你们有没有人考虑加入魁地奇球队?我觉得你们都会是很不错的队员,也许现在就可以开始练习了。

      我一直在和比尔通信。他非常喜欢埃及。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就有机会去看他。

      弗雷德、乔治,你们明年都会来霍格沃茨。我建议你们接下来的几个月多读几本书。我推荐《艾蒿的基础魔法入门》,我想比尔房间里应该有一本。

      罗恩,我希望等我寒假回家时,能看到你的棋艺有所进步。

      金妮,希望一切都好,哥哥们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

      爱你们的,
      珀西

      ---

      #1988年10月

      兰登带着明显的怀疑,陪着珀西去了下一次绘画俱乐部的活动。

      走进那间宽敞而阳光充足的教室时,珀西带着几分不安注意到:空气中低低的交谈声,学生们围坐在一张张小圆桌旁,还有角落里那台附魔收音机里流淌出的轻柔古典音乐。实际上,这里氛围相当宜人。他跟在兰登身后,试着放松自己的肩膀,走向教室前方——弗立维教授正心情愉快地用绘画用品交换社团会费。

      (兰登随手把一枚加隆丢在桌上,换来好几种颜料、几匹附魔画布和一些烟灰色的炭笔;而珀西则在耳根发热中掏出自己仅有的一枚西可,只换到了一盒炭笔和一本普通的本子,用麻瓜画纸制成。)

      令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他其实玩得挺开心。

      这里远不像巫师棋俱乐部那样井然有序、运转精密,这个社团似乎更乐于让成员各自随性发挥。珀西几乎把整个活动时间都花在翻看那本旧学生作品集上——在他确信自己有足够天赋之前,并不打算浪费那点可怜的画材。

      他看到了一张父亲十七岁时的画像,长得和查理很像——父亲正在摆弄某个超出画框范围的东西,就在珀西准备把画放回去的时候,画像里的父亲却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环顾四周,随后悄悄地把那幅画从书里滑出来,打算自己留着。

      想到父母也曾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同样在毕业后步入战争,感觉有些奇妙。珀西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战争是多么彻底地跨越了世代——儿子们继承父亲的使命,女儿们继续母亲未竟的战斗。

      “怎么,不敢真的画点什么吗?”

      兰登从他身后突然开口,把珀西吓得微微一颤。

      “真要动手了,又怕自己画不好,所以有点犹豫。”珀西坦率地承认。他一向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这是他的基本原则。

      珀西对这一点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告诉自己:他已经有太多擅长的技能值得继续精进;而心情糟糕时,他则会反思,正是这种缺乏冒险精神、过度回避尴尬的性格,给他的人生带来了不少问题。)

      兰登得意地展示了自己的作品——在桌子另一端的水果盘速写。“赫克托和达芙妮在给人上课。”他说着,朝两位高年级学生示意了一下,“说来也怪,但我觉得这个俱乐部的目的,好像就是让我们学点东西。”

      珀西半真半假地瞪了兰登一眼:“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还真不是。”兰登煞有介事,“来吧,试试看画点水果。我正在画香蕉。”

      “弧线确实很重要。”珀西表示赞同,随后带着几分迟疑,过去看看自己能画些什么。

      #

      他很快发现,绘画出乎意料地有趣。

      起初,由两个十五岁的赫奇帕奇学院女生教他绘画基础,有些尴尬。但过不久,珀西便把自己关进了桃金娘的盥洗室——他后来还在里面添了一张小书桌——开始近乎执拗地练习。他禁止桃金娘在场观看,于是她就趁机在城堡里四处游荡,收集各种八卦,时不时回来跟他汇报。

      “胖夫人又跟维奥莱特闹别扭了。”在一个阴沉的十月午后,桃金娘冷不胜防来一句,珀西吓了一跳,把他从对洗手池细致入微的描绘中拉出来:“你觉得当一幅画会不会很无聊?”

      “那当幽灵会无聊吗?”珀西反问,一边细致地给水龙头上的小蛇上阴影。

      桃金娘郑重其事地想了想。“倒也不算。”她说,“不过我得承认,是你让这件事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珀西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谁能想到,他在整座城堡里唯一的朋友,会是一个五十岁的幽灵?

      “不过大脑封闭术的书太讨厌了,你又不肯给我看你的画。”桃金娘撅着嘴,“我想多读点关于幽灵、魔咒,还有拉文克劳的东西。”

      “你知道的,我很忙。”珀西没有解释,只是这样说道,“麦格教授说,如果我的成绩达到‘超出预期’,她会在我四年级的时候开始教我阿尼马格斯。”

      “那还有好久好久啊。”桃金娘夸张地哀号着。她扑——如果幽灵也能算作“扑”的话——在珀西面前的管道上,管道立刻发出不满的呻吟声。珀西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画纸从桌沿那条危险的边缘往回拖了拖。“我们现在做点好玩的吧。”

      “桃金娘,有自制力是很重要的,”珀西严肃地说道,“我们不能屈从于一时的兴致;否则要怎样达成目标?我们必须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需要关注的事情上”

      发表完这番颇具气势的训诫之后,珀西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他的画。

      桃金娘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整个身体。“好吧。”她气呼呼地说,“你就在这儿画画吧。我要去找安东尼聊天,他至少还有点意思。”

      然而她一离开,珀西就叹了口气,把铅笔放了下来。

      他确实喜欢绘画,也喜欢那种需要全神贯注的安静;可他无法忽视一种感觉——他并没有真正按照自己设定的职责去做应做之事。

      珀西并不陌生于职责被无法掌控的事阻挠的滋味,他已经逐渐习以为常,特别是那些长着红头发的小麻烦。但这种无休止的等待,正一点点把他逼疯。他想做点什么,却偏偏想不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有些夜晚他难以入眠,只能盯着床铺上方深红色的帷幔,带着苦涩责骂自己:当初竟“愚蠢至极”,没准备周全就把自己送回了过去。他天真地以为霍格沃茨图书馆会拥有他所需的一切资源,却从来没想过要去验证这个假设,想当然以为毕业后就再也进不了图书馆了。(更别提一想到要回到霍格沃茨,要经过弗雷德牺牲的地方——在用新的生命洗清自己的罪孽之前,他根本无法承受。)他把太多精力都耗在研究那该死的时间仪式上,结果除了根据对哈利及其兄弟姐妹的一些明面或私下的一些谈话,整理出一份详尽的黑魔王崛起时间线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或许,把他困在如今这一步步受阻的境地里的,并非愚蠢,而是傲慢——这真是一个难以下咽的事实,不止一次让他在深夜辗转难眠。

      #

      有一天,斯内普在他从桃金娘的盥洗室出来时逮了个正着。

      “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吗,韦斯莱先生?”他的教授语气丝滑而危险地问道,“走廊尽头的男盥洗室,来不及用了?”

      珀西停下脚步,脸涨得通红:“我在采访桃金娘。”他生硬地说。

      斯内普抿了抿嘴唇:“幽灵可不能代替朋友,韦斯莱先生。”

      珀西本来有很多话可以反驳,有攻击性的,也有防御性的,但最终,他只是低下了头。“也许如此。”他说,“但她们仍然是相当有趣的同伴。”

      斯内普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如果你觉得无聊,韦斯莱先生,也许该在学业上多下点功夫。你在魔药课上的表现,只是照本宣科,毫无灵感。”

      珀西听了这话,又有一大堆不客气的话想说了。

      斯内普等着,显然预料到一场愤怒的反驳;可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时,他似乎极轻微地耸了耸肩。“我倒是有点兴趣看看,一个韦斯莱学会了闭嘴是什么样子。”他改口道,“日安,韦斯莱先生。替我向那位幽灵致意。”

      珀西带着满腔的不平离开了。

      回到公共休息室时,他看到同年级的学生们照例零零散散地围在高布石棋盘旁。但珀西一共只有两件长袍,不能把其中一件押在自己的牌技上——再好的家养小精灵,能洗掉的污渍次数也有限,次数多了也会洗坏衣物。

      他的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亨利一个人,低声嘟囔着变形术的咒语。

      “那你喜欢玩什么?”亨利天真地问道,“只是……我知道你不太喜欢魁地奇,也不玩高布石或者爆炸牌。”

      “巫师棋吧,大概。”珀西说,不过他从来不和自己生理年龄相仿的人下棋——十二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亨利皱了皱鼻子。作为一个富有的继承人,他无疑学过巫师棋。珀西真希望自己不用这么擅长下棋,希望自己当初不是为了职业前景才刻意研究下棋,希望下棋对他来说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巫师界的很多交易,都在巫师棋棋盘上达成。

      “这样啊。”亨利有些迟疑地说,“要不哪天我陪你下几盘?”

      这份居高临下的“好意”让珀西心生不快,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啊。”他用同样犹疑的语气回应,亨利的眉头微微皱起。

      珀西本来还想主动提出帮亨利辅导变形术作业,但现在他转身跑出了宿舍。

      没有了桃金娘的陪伴,也没有了宿舍这个避风港——珀西无处可去,只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不属于这里,就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霍格沃茨唯一偶尔让他感到喜欢的,是霍格沃茨本身:城堡的每一座尖塔都闪烁着魔法的火花,广阔湖泊的宁静,点缀在场地间的树木所发出的轻柔沙沙声。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

      汤姆当初是怎样看待霍格沃茨的?

      他是否也厌倦同龄人的愚钝,被前途的匮乏所困,对整个传统魔法界——会轻视——不太像能够获得成功的人获得的成就——建立的体制感到愤怒?

      还是说,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男孩真的算是朋友,而他也像其他人一样,轻而易举地融入了社交圈?

      珀西宁愿相信汤姆和自己有同样的感受,即使他是人群中的焦点。那些男孩们崇拜的目光再热烈,也不是他真正的朋友。

      (只是,这是否说明珀西已经孤独到,要在所有人之中,选择黑魔王作为共鸣对象?更不用说,一旦把自己与汤姆相比,他必然会逊色。汤姆至少拥有追随者、声望;而珀西,恐怕连十二岁的同龄人都无法领导。

      或许,他应该试一试。)

      ---

      #1988年11月

      被诅咒的书很常见,甚至会回应的书也不算稀奇——每个韦斯莱家的孩子都牢记着一句忠告:如果你不知道一件东西把“大脑”藏在哪里,就千万别信任它。

      但会附身的书,却极其罕见。

      事实上,附身本身就是一件罕见的事。珀西查阅了关于夺魂咒的资料,但即便是夺魂咒,也算不上真正的附身。那关乎魔法意愿,关乎支配。

      (他疑惑,支配的是什么?灵魂?魔法能力?意志?书里没说,但他知道哈利·波特曾成功挣脱夺魂咒。既然可以做到,那其中一定有原因。)

      真正的附身,意味着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的重叠。

      夺魂咒中,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施加命令。

      而在附身的情况下,施术者是“存在”在对方脑海中的——即便只是微弱的存在。他们以某种形式共存,但又相对独立。

      如果一个存在能够在附身他人的同时,仍然保持完整的自我意识,那就意味着不论什么构成意识,都可以被分离开。

      分裂。

      珀西从书中抬起头来。

      这些答案一直在那里吗?

      一直以来,若去剥开这些咒语的表象,在这之下,就能发现隐藏的逻辑链条,最终联通根本真理?

      一切都有底层逻辑,毫无例外。

      如果一个人能够理解一系列关于魔法运作方式的真理,那么所有由此推导出的结论,也必然成立。

      灵魂与心智、与魔法非常相似:

      它们同时具备无形与有形的双重属性。
      灵魂可以被分裂、被破坏、被修复;

      但除非它被装进某种容器里,否则无法被“看见”。

      魔法也是如此。

      每一个巫师都知道自己的魔法“是什么感觉”,却无法真正看见它——直到它被导入一个咒语之中,转化为光、重量、速度或其他可感知的形式。

      心智同样如此。

      珀西在大脑封闭术的冥想练习中屡屡受挫,正是因为这一点:心智本身是不可见的,除非它被赋予某种“形态”。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他暂时还无法把它说清楚。

      是什么分裂了灵魂?

      他首先想到的是魔法。

      咒语本质上是在“分裂”魔力——将原本无形的能量,转化为具体的效果。

      魔力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消失,只会改变存在的形式。任何通过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的学生都知道这一点。

      咒语、手势、魔杖——它们的存在都是为了将魔法火花塑造成有形之物。所谓“增强魔法核心”,并不是让体内凭空多出魔法,而是锻炼身体,让它能更好地运用每个巫师血管里天生就有的魔法。魔法的强弱,更多取决于意志和自制力,而不是天赋。

      是什么分裂了心智?

      是什么促使他构建防御?别人能“读懂”他的思想:他的心智必然在某一刻,变得可以被触及。

      他想,应该是魔法。摄神取念,强行迫使心智呈现出某种可接触的形态。而这,不正是他在练习大脑封闭术时所做的吗?

      他主动想象心智的形态,并用魔法加以巩固。他是在提前构建“形态”,并为其设定规则。

      那么,是什么分裂了灵魂?

      或许是黑魔法。也许正是黑魔法,迫使灵魂变得“可触”。摄魂怪的魔法可能就是这样。

      而守护神咒,是否正好相反?先创造出实体形态,以此抵御侵蚀——就像大脑封闭术一样。

      凡是能受伤,就能被治愈。

      又或者,是死亡。

      是什么制造了幽灵?

      是死亡。

      珀西放下羽毛笔,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些关于生命、死亡与灵魂的问题骤然压下来,让他感到不堪重负。

      它们通常不会被系统地讨论,他也从未被迫正视过这些。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有几本关于黑魔法的书,他一直刻意避而不读,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污秽而未知的领域。

      但现在,他好像别无选择了。

      #

      兰登和珀西带着几分怀疑,打量着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的罗伊纳·拉文克劳雕像。

      “看起来……多少有点像书里的插图。”兰登摊开书本说道。

      “至少能确定那是个王冠。”珀西附和道。雕像头上戴着一圈纤细而精巧的饰环,但在石雕中显得并不起眼。“你觉得她是从哪儿得到的?”

      “多半是妖精打造的吧。”兰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说道——那是出身于一个家里肯定至少有一件妖精制传家宝的人才会有的态度。相比之下,珀西家里唯一算得上“妖精制”的,大概只有穆丽尔姨婆那顶据称出自妖精之手的头冠。

      (嗯。倒是个思路。)

      珀西环顾四周。休息室以蓝银两色装点,布置得雅致而克制。他曾陪佩妮来过几次,但从未真正细看过这里的陈设。不得不说,他相当偏爱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胜过格兰芬多的那一个。这里远没有那么闷,也不那么拥挤;布局的重点在于书桌与安静的阅读角,而不是那些深受他学院同学喜爱的、软得让人陷进去的沙发。至少,不会有一场吵闹的高布石比赛打断下午的时光。

      “还有别的画像或雕像吗?”他问。

      “据我所知,没有。”兰登回答,“我可以去问问别人。也许那个王冕本来就是个传说。我还是觉得,首饰这条线最靠谱。”

      “可首饰太常见了。”珀西反驳道,“王冕能有多少顶?如果它真的存在,肯定会留下痕迹。防护护符、华丽项链——那种东西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件。”

      兰登耸耸肩,表示认同。“那就去格兰芬多试试吧。”他说,“你们那儿有雕像吗?”

      “遗憾的是,没有。”珀西停顿了一下,努力回想。寻找创始人遗物这件事,说实话,更像是他用来拉近与兰登关系的借口,而非他真正放在首位的计划。但如果他不想让兰登对这件事——甚至对他本人——感到厌倦,现在或许就该有所行动了。“我们公共休息室里没有任何属于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东西。”

      “你们总该有分院帽吧。”

      珀西摇了摇头。“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

      这又是一个思路。

      #

      他先从穆丽尔姨婆下手。

      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语气恭敬又不失奉承,先是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随后表达了自己想要整理普威特家族传家宝的兴趣,称希望为后代留下完整的记录。他知道普雷维特家族的传家宝并不多,希望姨婆能主动提起那顶王冠,这样他就不用说得太直白了。

      姨婆果然上钩了,邀请他在圣诞假期参观普威特家族的金库,同时还不忘数落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卫生习惯。

      完美。

      至于分院帽,他实在想不出,在不直接联系邓布利多的情况下该如何接触它,于是把这件事交给了兰登。他相信,十二岁、又出身富裕的兰登,总能用恰到好处的方式说服邓布利多,让他再戴一次那顶帽子。无论如何,在上一次与那件物品的交锋之后,珀西可一点也不想再被称作“绝望”。

      #

      空闲时间里,珀西还在顺便研究魔法肖像画。他仍然记得桃金娘前一年提到过的那个词——“徘徊”。显然,有某种东西使得画像能够说话、移动、拥有记忆:既记得生前的过往,也记得成为画像之后的经历。那是否属于灵魂魔法尚有争议,但它无疑是魔法,珀西渴望弄明白其中的奥秘。

      令他沮丧的是,他很快发现,制作魔法肖像的流程需要一种远远超出他当前能力范围的魔药。珀西从来就不擅长魔药学,重修课程也没能让他在这方面多出任何新的体悟。

      “运气真差。”绘画俱乐部的七年级学长玛格丽特凑过来看了看他的笔记,说道,“这看起来相当复杂,而我在魔药上完全是个废物。”

      珀西被吓了一跳,这才从羊皮纸上抬起头来。他给不少画师写过信,请教制作方法,终于有人回应了他。“这里没有人研究肖像画,对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上次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去问过弗立维教授。”她说,“霍格沃茨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式的肖像画师了。你最好的选择是斯内普。”

      珀西皱起了眉头,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首先,清单上有一半的材料他根本负担不起;但如果能把这件事包装成一项正式的校内研究,也许还能想办法解决。即便能拿到所有材料,他七年的魔药学学习经历,也足以让他对独立完成这剂魔药感到不安。火灰蛇的卵?狐媚子的毒液?全都是易爆、危险的成分。

      玛格丽特也在看配方,读到最后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珀西,你看这个。”她指着配方的最下面,“需要被绘制者的代表性样本。这听起来有点黑魔法的味道。”

      “代表性样本?”珀西重复道,眉头紧锁,“比如头发?或者血液?”

      “你绝对应该去问问斯内普教授。”玛格丽特忽然变得异常严肃,“听我说,珀西。你才二年级,我猜你在魔药课上还没学到多深,但这种东西是很危险的。我觉得斯内普教授几年内都不会让你碰这个,但如果你擅自尝试,他可能会把你开除。使用人体样本的药剂,在魔法部是被归类为黑魔法的。”

      这一点珀西再清楚不过了。他以前在魔法部工作时,审查过无数坩埚底的残留物,对此深有体会。但肖像画不可能是黑魔法——霍格沃茨城堡里到处都是肖像画,如果它们真的很危险,肯定不会被允许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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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8年12月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进行魁地奇比赛时,珀西去拜访了海格。看台上的欢呼声在身后回荡,他沿着小路走向海格的小屋,把自己更深地缩进外套里,秋末刺骨的冷风抽打着他瘦削的身体。

      他在心里加了一条:要多锻炼。回到青春期前的状态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他的腿几乎和胳膊一样细。公平地说,他从来算不上强壮,但至少到二十岁时,已经勉强撑起了那副高个子骨架。也许可以绕着湖跑几圈?或者在书包里多装点书?

      他小心地绕开那些高过他头顶的作物——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虫子能以马那么大的蔬菜为食——然后用力敲了敲海格的门。

      海格“砰”的一声拉开了门。他的狗突然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咬住了珀西长袍的下摆,留下一滩恶心的口水印。就在珀西几乎要抬手施一个蜇人咒的瞬间,海格用一只大手把那只狗拽开了。

      “怎么了,小伙子?”

      珀西低声念了个清洁咒,擦掉上面的口水。要是他有钱买新袍子,这件早就该进垃圾桶了。“珀西·韦斯莱,先生。”他自我介绍道,伸出手。

      海格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你是查理的弟弟?”

      珀西点了点头。他事后才想到,其实可以邀请查理一起来的,至少有个借口上门,不过查理肯定不会错过任何一场魁地奇比赛。“是的,先生。他最大的弟弟,我现在读二年级。”

      “进来喝杯茶吧,小伙子,外面太冷了。查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珀西跟着他走进小屋,带着几分兴趣打量起这间狭小的木屋。老实说,这多少有点令人不安,霍格沃茨唯一的猎场看守竟然只能住在这样一间简陋的小屋里。“海格,你为什么不住在城堡里呢?”

      海格把两个杯子放在摇摇晃晃的桌子上,从一个大得能装下珀西脑袋的碗里拿出几块方糖。“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城堡。”他承认,“不是说霍格沃茨——我爱霍格沃茨,永远都爱。但既然可以住在这儿,靠着森林和它的一切美好,为什么非要待在里面?牙牙也会受不了的。”

      珀西有些不安地看了看牙牙,接过茶杯。“你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吗?”

      海格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问这个干嘛?”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霍格沃茨。”珀西搬出了他早就编好的谎言,“我和我的朋友兰登正在做一项关于霍格沃茨及其秘密的调查。目前在研究创始人。”他抬头看着海格,希望自己的表情能讨人喜欢。短短几分钟内,他和海格说的话,已经比他过去七年求学期间说的加起来还要多。“我想,谁会比猎场看守更了解这座城堡的秘密呢?查理总说你知道霍格沃茨的一切。”

      海格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说实话,确实没多少人比我更了解霍格沃茨了。”他承认,“不是说历史——我对日期、事件这些东西没什么记性。但这座城堡,我熟得很。我在这儿待了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那你一定认识桃金娘吧?就是哭泣的桃金娘。”

      海格眯起眼睛看着珀西,珀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值得信任、真诚——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怎么认识桃金娘的?”

      “我们是朋友。”珀西尽量说得自然一些,几乎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荒唐,“我们一起看书——好吧,是我读给她听,但她真的很聪明。”

      “没多少人知道这一点。”海格说着,举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然后重重地放回桌上。“我确实认识桃金娘。我们当年一起上学。我,呃,没有念完七年。”

      “为什么呢?”

      “没什么原因,有点意外。”海格赶紧说道,“一场误会。邓布利多是个好人,他把事情都解决了,还让我留下来当猎场看守,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

      珀西察觉到话中漏洞,立刻追问:“那桃金娘去世的时候,你在吗?我答应过她,如果找到任何与她死亡有关的线索,就会告诉她。她自己并不记得那件事——只记得一双很大的黄色眼睛。”

      海格的眼睛睁大了:“1945年是我最后一年。”他说,口音变得很重,好像忘记了珀西的存在,“我那时候还小,才十三岁。他们都以为是我干的——以为是阿拉戈克。但不可能是阿拉戈克,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而且他也没有黄眼睛。”

      “那什么有呢?”

      “哦,多得是。”海格挥了挥手,仿佛要把整个动物王国都囊括进去,“猫头鹰、郊狼、有些猫。狼。一些蛇,还有某些龙类。狼人通常也有黄色的眼睛,但那天不是满月,而且不管里德尔怎么说,当时这里根本没有狼人。他说我把它们养在床底下——他显然从没上过神奇动物课,不然就知道我宿舍里根本塞不下那小东西。”

      一阵兴奋的战栗顺着珀西的脊背窜上来。他必须小心,现在尤其如此;绝不能让人看出,里德尔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里德尔因为抓住怪物还得了奖。”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桃金娘是这么说的。”

      “全是胡说八道!”海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是谎言,卑鄙的谎言!他说是阿拉戈克干的,但根本不是阿拉戈克,阿拉戈克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伤害!”

      “那些动物都不会看一眼就能杀人,对吧,海格?”珀西试图把话题引向蛇怪,如果蛇怪在金妮一年级时再次出现,他希望海格能提前拼凑出真相,“如果桃金娘是被……撕咬致死的,她的幽灵身上难道不会有痕迹吗?就像血人巴罗那样。”

      海格若有所思:“我自己对幽灵也不太了解。”他承认,“或许会有,或许没有。”

      “你愿意……你愿意帮我查一下吗?”珀西睁大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孩子,“如果能弄清楚是什么杀了她,对桃金娘来说意义重大。这件事直到现在还困扰着她。”

      海格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他低沉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改变了。”

      “那你觉得,里德尔是在撒谎?还是他真的以为自己抓住了怪物?”

      “他八成是自己把怪物放出来害了她。”海格小声抱怨道,“呃,这话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小韦斯莱。”

      “桃金娘跟我说过,有人提到过密室。”珀西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分量,“你觉得那是真的吗?”

      海格似乎有些犹豫:“跟你说实话,我觉得有真实存在的可能性。”他承认,“创始人们大概都在学校里留过各自的秘密角落。不过,恐怕真相永远也没人能知道了。”

      桃金娘听说珀西要帮她查明死亡真相,高兴得不得了。她在管道里飞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死亡的经过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里——就是这个盥洗室!”她气喘吁吁地说,转身指向身后的洗手台,“那双眼睛,就是从这个洗手台里出来的。”

      “你在看到那双眼睛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珀西又一次确认。

      桃金娘用力摇了摇头:“只记得眼睛,然后我就死了!”

      珀西从来没见过蛇怪,但他想象中的蛇怪,体型应当相当庞大。他带着怀疑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圆形的洗手池。他勉强设想,那条蛇也许可以盘绕在洗手池下方,等待桃金娘出现;可他实在想不出,它为什么要针对她,更想不通它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盥洗室。或许蛇类喜欢潮湿的地方?珀西没有养蛇的经验,不敢轻易下结论。

      他随口跟兰登提了这件事。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兰登已经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研究能力,更何况,他的父亲还能让他接触到格林格拉斯家的藏书馆。兰登写信回家,询问有关密室的更多信息,却只收到父亲一封简短而冷淡的回信,警告他不要插手那些本就该被埋藏的秘密。

      托比亚斯·格林格拉斯,并不是照片里那个围在汤姆身边、满眼崇拜的格林格拉斯,但他是那个人的侄子。珀西不禁想,他究竟知道多少,又会对自己的儿子说些什么。

      #

      (他试过几次,以汤姆为参照,去影响同龄人:劝他们多吃蔬菜、按时上课、换个不是高布石的游戏来玩。他试图引导集体的所有努力都以失败告终,而每失败一次,他对这些同龄人的看法就更差一分。他们不跟着他学,是他们的损失。)

      #

      穆丽尔姨婆还是老样子:脾气暴躁、傲慢自大、声音又大。

      珀西一向是她最偏爱的外甥孙,因此她奖励他,在去古灵阁之前先带他去吃了一顿午餐。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母亲育儿方式的私人问题,转而向她汇报自己寻找创始人遗物的进展。

      “能想到去问妖精,你还挺聪明的。”她一边挖着巧克力慕斯一边称赞道,“那些自私的混账把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相信,只要是他们打造的东西,就永远属于他们。好像从来没听过‘购买’这种概念,甚至‘租赁’都不知道。讽刺吧?还开银行呢。”

      珀西对比尔在这方面的看法多少有所耳闻,但选择不多嘴。“你觉得,如果冠冕真的存在,他们会告诉我吗?”

      “你?”她嗤了一声,“你就是个小不点。他们连你金库里有多少加隆都不会告诉你,就算你有两个纳特开户,他们也不会给你开的。不过他们或许会告诉我,我可是普雷维特家族的族长——不算你母亲的话,而我想妖精们是不会算的。我得先警告你:他们不会告诉你现在它在哪里,只会告诉你它是否曾经存在过。”

      “那就够了。”珀西急切地说,“这只是个私人研究项目。我并不是要找回真正的冠冕,我们只想确认它是否存在。”

      穆丽尔姨婆带着一种远比她实际财富更盛的气势闯进了古灵阁。(珀西既感到羞窘,又难以自拔地被吸引。)她威逼一名妖精带他们乘坐电梯前往金库——“我可不要坐那种要命的小车,我看起来像是想无后而终的人吗?”——然后郑重地向珀西展示了普雷维特家族仅存的遗产。

      东西不多。妖精头冠确实令人赞叹,珀西甚至在书里给兰登画了张草图。还有不少光明魔法的书籍,其中一些姨婆允许他带走。金子——比韦斯莱家金库里的多得多,却又远少于人们对普威特家应有的期待。一箱魔杖,和几只装着器物的箱子。

      他站在那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而突如其来的失落——为了那些本可以存在的一切。

      “我们家族曾经很辉煌。”穆丽尔忽然放软了声音,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普威特家族是一个强大且受人尊敬的光明魔法家族。这个金库,本该是满的。”

      “发生了什么?”珀西问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一群傻瓜。”他的姨婆不屑地说,“他们不再把家族名声放在第一位,不再教导孩子们旧日之道。”

      “旧日之道?”

      “旧日之道,孩子!就是古老的仪式、庆典,那些远古流传下来的东西。”穆丽尔眯起眼睛看着他,“今年夏天我会教你一些。总得有人学会如何正确迎接夏至。梅林在上,你母亲肯定不会教你。我敢打赌,你父亲甚至不知道夏至是哪一天。”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竟然还有所谓的“旧日之道”。他最近开始读的那些黑魔法书里,倒是充斥着血祭、仪式与咒唱。所以,竟然还有光明的方式,这一点令他震惊。

      珀西跟着姨婆回到妖精的办公室,穆丽尔用冰冷的目光钉住了那名妖精。

      “这孩子在研究创始人的遗物。”她突然说道,“他聪明到知道,如果那些东西存在,妖精一定打造过它们。”

      妖精饶有兴致地看着珀西,那目光粗糙得像沙子:“巫师渣滓。”妖精唾骂道,“我们为什么要告诉这孩子任何事情?”

      “他想从事魔法法律相关的工作。”穆丽尔姨婆立刻撒谎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将继承我们在威森加摩的席位。拥有一个盟友,或许很有用。”

      我们家在威森加摩居然有席位?

      珀西在威森加摩当过一年抄写员,从来没人告诉过他有席位可以继承。或许是因为要继承这个席位需要一大笔钱,而珀西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妖精沉思了许久。

      “是我们打造了它们。”他终于开口,“而巫师偷走了它们。为什么一个巫师会费心想把它们找回来?”

      珀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挺直了身子,用最义愤填膺的语气,发表了一通关于规则和正义的演讲——这种演讲他在当级长的时候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妖精似乎被他的激烈态度震住了。

      “规则要么对所有人都有效,要么对任何人都无效。”珀西最后说道。

      妖精缓慢而长久地眨了几次眼,随后谨慎地点头。“是我们打造的。”他重复道,“为每一位创始人打造。剑、王冠、珠宝。然后他们偷走了。”

      “那顶冠冕呢?”

      妖精发出一声嘶嘶声:“被偷走了。”他阴沉地确认道,“还有那个挂坠盒和金杯。”

      “护符呢?”

      “全被偷走了,还被肮脏的巫师魔法玷污了。”

      “还有那把剑,当然。”

      妖精眼中的怒火让珀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上穆丽尔稳稳扶住他的手。“霍格沃茨偷的。”他说,“它是我们的。”

      明白了。

      珀西让姨妈接手结束这场问询,自己仍被妖精的愤怒搅得心神不宁。

      他其实赞同姨妈的看法:如果有人购买或委托打造某样东西,那它就应当属于那个人。既然他并无真正从事魔法法律的打算,这大概也不算他的责任,但他还是想知道,这种误解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如果妖精始终认为物品属于自己,当初为什么还要卖出去呢?

      不管怎样,这次见面还算有点收获。他终于确认了:

      一个挂坠盒、

      一顶王冕、

      一把剑、

      一个金杯,

      以及若干个护符。

      #

      没有比尔的圣诞节显得空落了许多。金妮得知自己最喜欢的哥哥不回家过节时,哭得伤心欲绝。比尔寄来的信里写满了他有趣的同学、课程和教授,可这些内容,实在不足以弥补他的缺席。

      查理尽力想代替比尔的位置,主持着往常的节日仪式——指挥大家装饰圣诞树、帮金妮包装礼物、把罗恩举起来,让他把花环挂在门楣上——但珀西注意到他嘴角的紧绷,猜想他也对比尔的离开感到不满,同样在思考,母亲已经因为一个儿子的“背叛”而伤心,现在他要追求自己的梦想,会不会变得更难?

      珀西努力、几乎是强迫自己,去多陪陪弗雷德和乔治。最安全的话题是霍格沃茨,他给他们看《霍格沃茨:一段历史》里的插图,同时试图向他们灌输这样一个观念:在一座住着这么多未成年人的城堡里,遵守规则是何等重要。(他们显然没怎么听进去,但珀西仍希望他们至少能在无意识中吸收一点。)

      假期里,他们只引发了一次爆炸,但爆炸烧焦了他的书角,所以珀西并不觉得这是一场胜利,顶多算是平局。

      ---

      #1989年1月

      珀西确信,汤姆·里德尔杀了自己的父亲。

      一旦下定决心,他很快就找到了里德尔的父母。在巫师档案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姓里德尔的人后,他推断父亲必定是麻瓜。珀西恰好知道,首席图书管理员是麻瓜出身,因此完全有能力调出1900—1930年的英国麻瓜婚姻记录,以及1940—1960年的讣告档案。他谎称自己是一名正在写书的作家。(为什么没有一种魔法能阻止别人伪造名字写信呢?)

      珀西推测,里德尔的童年很不幸福,所以他从里德尔出生的1926年开始,往前翻查记录。他的直觉是对的:他找到了1925年汤姆·里德尔和梅洛普·冈特结婚的记录,恰好在里德尔出生前一年。

      讣告也提供了同样重要的信息:老汤姆·里德尔死于1943年,而凶手被指认为梅洛普的亲兄弟。

      如果是莫芬杀了自己的妹夫,珀西觉得也说得通。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哪种说法,但珀西忍不住设想:冈特家族唯一的女儿,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根本不会嫁给一个麻瓜。另一封送往档案馆的猫头鹰确认了梅洛普的死亡记录:1926年,也就是她儿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天。

      珀西不知道小汤姆·里德尔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推测,孩子要么被父亲收养,要么被舅舅带走,并在十一年后被顺理成章地送进霍格沃茨。也许是巫师舅舅为了争夺魔法孩子的监护权而杀了麻瓜父亲;也许是父亲试图把孩子从舅舅手里夺走;又或者是兄长为了妹妹的死复仇。家庭纷争,珀西再清楚不过,而纷争有时会演变成致命的冲突。

      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珀西:为什么这两个人要等十六年,才发生一场致命的激烈争执?这根本不合逻辑,而珀西直觉认为,汤姆·里德尔是个讲求逻辑的人。

      另一种故事在珀西的脑中逐渐成形。

      汤姆要么是被舅舅养大,要么是被父亲养大——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憎恨他们两人。父亲不过是个麻瓜,而舅舅,尽管是冈特家的继承人,却是个各方面都平庸无奇的巫师。汤姆看准机会,一举除掉两人,干净利落地摆脱所有束缚,以胜利者的姿态迈入光辉灿烂的成年世界。

      珀西想不通,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直接杀了舅舅,而是任由对方为父亲的死顶罪?如果他的推测没错,汤姆在六月杀了桃金娘,八月杀了父亲,那为什么十月份不把舅舅也杀了?或许汤姆其实喜欢莫芬?但考虑到他实际上是把莫芬送进了阿兹卡班,交给摄魂怪等死,珀西实在无法相信这种说法。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让汤姆迟迟没有下手。也许,他只是需要留下一个嫌疑人。

      他一定还有利用价值,珀西想。也许他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里德尔等待到手的。

      传家宝?进入金库的权限?又或者是某个冈特家族的秘密,里德尔以为莫芬在阿兹卡班待上几个月后就会吐露出来?

      珀西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需要进一步调查冈特家族。

      ---

      #1989年3月

      兰登只用了一周,就翻出了一本厚得吓人的族谱大全。奥利弗和亚历克斯撞见他在看那本书后,接下来几天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研究血统,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格兰芬多该干的事”。于是珀西干脆退到桃金娘的盥洗室里,安安静静地翻阅那本书。

      (“你知道吗,珀西?”有一天早餐后,亨利不太自在地拦住了他。那是珀西以为自己能独处的少数时刻之一。亨利的长袍一如既往地熨得笔挺,但他把双手死死插在口袋里的动作,硬是把家养小精灵熨出来的直线全给毁了。“如果你对,呃……魔法史感兴趣的话,我们家族有很悠久的历史。我可以找时间跟你分享一下,你没必要读这种书。”

      “太好了。”珀西忍不住冷冷地回应道,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目光牢牢锁在族谱书页上。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去反击同龄人那种毫不掩饰的评判,尽管他每天晚上都反复告诉自己,第二天要更有耐心、更能理解别人一些。“如果你们家族的历史有朝一日能让我感兴趣,我会告诉你的。”)

      他最近一直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里德尔究竟是在哪里长大的。父亲和舅舅在他童年时期都还活着,可哈利却明确说过,里德尔是个孤儿。难道他真的没有被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抚养长大?这似乎不太可能。

      巫师界的孤儿并不多。这个圈子虽然算不上总是和睦相处,但彼此之间联系很紧密。真要考他,珀西几乎能说出所有纯血家族的名字,以及大多数混血家族,至少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对巫师来说,家庭至关重要;若真有孩子失去了所有亲人,总会有家庭愿意出面收养,动机各异。任何巫师血统,都是有价值的。

      这也是为什么哈利·波特被送到麻瓜亲戚家抚养的消息,整个魔法界都为之震动。包括韦斯莱家在内,至少有半打巫师家庭会在哈利成为孤儿的当晚主动提出收养他——就算当时还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些奇幻事件。等那些事情公之于众后,其他家族肯定也会排着队想要抚养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为什么哈利非要被麻瓜们如此冷落地对待呢?

      珀西对冈特家族并不熟悉,但最初的调查已经告诉他,那是一个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他们不可能没有亲戚能接纳里德尔。一定是哈利弄错了。

      继续查下去,珀西发现冈特家族异常引人注目:斯莱特林的后裔,而且黑得不能再黑。他又从兰登那里借来了更多族谱和历史书——兰登还写信回家,要了一些不适合“上流社会”阅读的书。(珀西没有想到,托比亚斯·格林格拉斯会暗暗记下珀西瓦尔·韦斯莱这个名字——他儿子聪明的朋友,还有他对血统日益浓厚的兴趣。)

      一代又一代冈特跃然纸上:每一个都疯狂、残酷,却又才华横溢。有冈特离家创立新的魔法学校,又有冈特追上去将其毁灭;有冈特谋划魔法部部长之位;也有冈特在霍格沃茨任职。

      大多数人都认为,莫芬·冈特在阿兹卡班死后,冈特家族就灭绝了。他发现,梅洛普·冈特在历史上只是个脚注,她的孩子在任何一本书中都没有被提及。珀西用手指划过《神圣二十八族记述》,心想:这一定把汤姆·里德尔气疯了吧。被忽视、被无视的滋味,珀西再熟悉不过了。他不认为汤姆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

      当然,珀西的反应是在魔法部闯出一番事业(尽管遭到了家人的反对),而汤姆则试图统治世界。

      不过,珀西不得不承认,他和汤姆其实有相似之处。他能理解那种感觉:把所有傲慢的年轻人都聚集在身边,让他们向自己低头。一个脚注里的脚注,一个被麻瓜血玷污的斯莱特林后裔,却让所有人臣服。

      据珀西所知,伏地魔从未公开宣称自己与斯莱特林的血缘关系。他确实是蛇佬腔,但只有无知的大众才会真心相信那是斯莱特林后裔独有的天赋。它固然一种黑暗魔法天赋,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哈利也是蛇佬腔,这就证明了这一点。

      对于一个渴望权力与声名的人来说,他却刻意隐瞒这一点。也许他害怕别人像珀西现在这样,追查他的过去?也许作为斯莱特林后裔,他拥有某些不愿示人的魔法优势。在魔法界,血统一旦被人知晓,反而会成为弱点。

      或许汤姆·里德尔真的拥有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或者斯莱特林留下的其他物品。珀西已经计划好了,等那本日记被送到霍格沃茨后,就试着去密室看看。密室里肯定有斯莱特林的遗物,这本来就是密室存在的意义。挂坠盒一定在那里。

      如果汤姆·里德尔真的有挂坠盒,那又有什么能阻止他去寻找其他创始人的遗物?

      别想了,珀西坚定地告诉自己。

      他在寻找创始人遗物,并不意味着汤姆?里德尔也会关注这些。汤姆肯定有其他的计划。他总觉得汤姆和所有阴谋都有关联,这种倾向对他没有帮助,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推测。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汤姆一定发现过自己与斯莱特林的关系,而且绝不会忽视它。

      为了转移注意力,珀西开始研究格兰芬多的血脉。这条谱系就乏味得多了:血统最终并入佩弗利尔家族,随后彻底断档。不过,他发现他们葬在戈德里克山谷,便在心里记下,假期里或许可以去一趟墓园,看看还能找到谁。

      关于拉文克劳家族的血统,他什么都没找到——就好像霍格沃茨图书馆里所有关于拉文克劳家族的书,都被人刻意拿走了一样。兰登的父亲答应会帮忙打听,但他提醒兰登,拉文克劳家族向来以沉默寡言著称,就连拉文克劳的幽灵格雷女士,也几乎从不与人交谈。

      桃金娘向胖修士打听了赫奇帕奇家族的事情,然后回来告诉珀西,史密斯家族声称自己是赫尔加·赫奇帕奇的后裔,不过这个说法并没有得到官方认可。不过珀西知道,史密斯家族曾声称拥有那只金杯,所以从概率上来看,他们至少和赫奇帕奇家族有某种联系。

      与此同时,珀西继续阅读有关灵魂的书。当霍格沃茨的藏书被他翻了个遍后,他又从头再读一遍,仔细做笔记,尽可能梳理其中的联系。他说不清原因,但灵魂魔法令他着迷。许多高阶魔法都与灵魂有关——守护、保护、攻击、隐藏。

      他了解到,魔法与灵魂密不可分。有理论认为,个人的魔法特征本质上反映的正是灵魂;魔杖与灵魂相连,守护神显现灵魂本质,摄魂怪则被灵魂吸引。

      他对魂器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但他仍然没想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按理说,如果灵魂的一部分死亡,剩余的部分就会被锚定在世上,而那死去的部分则化为残影,等待、搜寻。但伏地魔究竟是如何利用魂器复活自己的?他不可能把那些灵魂碎片重新吸收进体内,否则哈利就无物可毁。灵魂分裂时是平均分配,还是按比例分配?当魂器被摧毁时,那部分灵魂碎片会重新回到主灵魂中(可主灵魂又是如何定义的呢?),还是会被彻底摧毁?

      他猜想,也许这些细节并不重要。哈利成功摧毁了所有魂器,让伏地魔变得足够“凡人”,最终杀死了他。哈利大概从不在意伏地魔灵魂的学术细节。

      可珀西却无法放下。他渴望知道、渴望理解。他的思绪在所有可能性之间来回游走:

      如果在伏地魔尚未崛起前就毁掉魂器,他会一直保持残影状态吗?如果只毁掉一部分呢?

      如果伏地魔察觉到魂器被毁,又重新制造一个呢?

      魂器之间是否有强弱之分?

      毁灭的顺序是否重要?

      这些问题折磨着他。他翻遍霍格沃茨所有关于灵魂的书,却毫无进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读,近乎执念地寻找自己遗漏的线索。如果想把研究推进到霍格沃茨之外,就需要钱。

      (他依然没有意识到,阿不思·邓布利多正皱着眉,把图书馆中相当一大批书移走——只因为他注意到一个二年级学生,对这些书产生了与当年另一个男孩如出一辙的兴趣:低着头,伏在布满灰尘的书页上。那时他移走了许多书,现在,他又移走了更多。)

      ---

      #1989年4月

      随着学年接近尾声,二年级学生必须选择选修课了。珀西惊讶又厌恶地发现,他的许多同龄人,哪怕是号称聪慧的拉文克劳学生,以及所谓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学生,在做这些关乎未来、足以改变人生的决定时,竟然如此草率。

      珀西向来不喜欢选修课制度。十二岁做出的选择,实质上限定了接下来五年的学习路径。一旦放弃了算术占卜的入门课程,日后就几乎不可能再转修这门学科,除非你能完全靠自学补上全部内容。

      他选了算术占卜、古代如尼文,犹豫了一秒钟后,又选了占卜学。他觉得,凭借自学,再加上上一条时间线中近乎偏执的学习经验,他依然可以考下十三门甚至十四门O.W.L.s。而学习占卜学,还能在某天若不慎泄露“未来知识”时,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掩护。

      但奥利弗是在去见麦格教授的路上随便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选择;亚历克斯则完全根据课程“看起来有多简单”来决定;兰登的同学索那利·阿加瓦尔则选择了最和蔼可亲的教授的课。他们好像完全不明白,O.W.L.s对他们的未来有多重要。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O.W.L.s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他们不需要懂。

      他们只是真正意义上的孩子,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

      就算索那利在学校表现平平,阿加瓦尔家族的继承人难道还会找不到学徒职位吗?就连伍德家族都比韦斯莱家更受尊敬,奥利弗完全可以像原本的时间线那样,去家族作坊帮忙制造竞速扫帚。

      珀西原以为麻瓜出身的学生会更清楚现实,可事实却让他失望:他们似乎和纯血、混血一样,被同样琐碎的理由左右——恋人是否会和自己同班,课程是否排在周五,教授是否“据说周末作业很多”。

      他们这一届里,唯一显得有些头脑清醒的,是一位麻瓜出身的女巫西奥多拉(Theodora)。她在选择课程时明显更加谨慎,可即便如此,她也只选了一门真正有难度的课。当珀西鼓励她挑战更多时,她只是腼腆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本就应该搭配修读。珀西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和西奥多拉一起上了七年学,他知道她完全有能力。但她退缩了,这让他感到恼怒。

      仿佛只有珀西必须以绝望、专注、勤勉来思考未来。

      仿佛只有珀西,会因为自己的姓氏、父亲,以及那身寒酸的长袍,而被一扇扇门拒之门外。

      仿佛只有珀西必须靠“比所有人都优秀”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仿佛只有珀西,肩负着某种无形却沉重的责任——

      他学习,不只是为了兴趣,也不仅仅是为了自我完善,而是为了获得足以对抗那个不能说出名字之人的力量,哪怕只能在阴影之中。

      有时,这种压力会紧紧压在他的胸口,让他一瞬间无法呼吸。

      可他仍然必须呼吸。

      他必须继续向前。

      他别无选择。)

      他在表格上标记好选项,安静地递给麦格教授。她在看到“占卜学”时挑了挑眉,却并未劝阻。

      “我还以为你会选更多课程。”她说道。

      珀西分不清这究竟是认可,还是失望。

      珀西淡淡一笑:“我依然可以参加那些课程的普通巫师等级考试。”

      “我想你可以,而且你一定会。”麦格教授用同样平稳的语气说着,在表格上签下一个流畅的名字,随后用锐利的目光盯住他。

      “教授,您还有事吗?”

      “走在同龄人前面,并不容易。”她说道,语气仿佛在施展摄神取念,“给他们一点时间。”

      珀西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好的,教授。”

      “明年,我会推荐你去斯内普教授那里接受辅导。”

      珀西猛地抬起。“教授——!”

      麦格教授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我觉得你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东西,至少,你不会立刻在这个领域脱颖而出。”

      珀西心想,这大概就是太聪明的代价吧。他清楚,斯内普绝不会有半分友善。他以前从未找过斯内普辅导,也从未想过要冒触怒他的风险。而现在,在知道了斯内普隐藏的秘密之后,珀西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与他共处一室而不露出破绽。

      看来,他必须精进自己的大脑封闭术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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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5月

      四月的寒意终于消散,阳光普照大地,霍格沃茨的校园里繁花盛开。在这温暖明媚的五月,珀西终于鼓起勇气,翻开了《至恶邪典》。

      下午,室友们都去湖边扔鬼飞球了,他躺在床上看书。他的床单洁白而挺括,在从敞开的窗户涌入的热浪中,反倒成了一种清凉的抚慰。

      这本书令人着迷。

      不,只是“着迷”还远远不够——它是卓绝的。

      书中记载着他从未接触过的魔法理论、从未听说过的咒语、以及那些被整个社会抹去的发明。这不公平。知识从来不是浪费,而光明阵营的巫师们,仅仅因为这些知识属于“黑暗”,便剥夺学生学习它们的机会,这让珀西感到愤怒。光明魔法同样可以轻易夺人性命,和黑魔法并无本质差别。

      (光明魔法的核心是创造。它可以是顽皮的、富有创造力的、带有启发性的——它可以施展治愈和赋予生命,能从现有魔法中催生出新的形态。但它也能造成伤害,就像玩笑开过头也会让人受伤一样。

      黑魔法关乎支配。它迫使对象屈从于施法者的意志,使其臣服、被羞辱,成为力量的证明。黑魔法也能带来“帮助”,就像施虐的父母会为孩子擦拭唇上的血迹,或是用花言巧语先抬高你,再狠狠贬低你。即便经历了两次人生,珀西仍未完全理解这一点。)

      尽管这些咒语的性质让人有些不适,但珀西很容易就理解了其中的原理。这些魔法需要的是意图,是意志、专注与力量。它们以情绪为食,而光明魔法似乎总是刻意回避情绪。

      年幼时的珀西同样回避自己的情绪,所以当时觉得光明魔法的逻辑很合理。但现在的珀西,除了好奇心和智慧,还被愤怒、愧疚和悲伤驱动着,他完全能调动这些情绪,让它们发挥作用。

      不过他不敢轻易尝试任何一个咒语,至少在找到一个能够完全设防、受他掌控的空间之前,他不会冒这个险。桃金娘或许是他的朋友,但他觉得,黑魔法绝对是她的底线。

      但他阅读着,理解着,而他对黑魔法的道德顾虑,正如薄糖般,一点点融化。

      ---

      #1989年6月

      当珀西踏上回家的列车,开始暑假生活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实——明年,那对双胞胎会和他一起坐上霍格沃茨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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